《梁声戏》梁上岁安

2、胭脂扣

　　大概在四年前或许更早。
　　方昕刚进入这个行业那会儿是见过徐先生一面的，但也仅仅是见过那么一面而已。
　　因为当时她连上前提问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
　　徐先生必然是不记得她的。
　　这就更让方昕疑惑了，况且就目前看来，徐先生对于她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方昕就这样淡淡的想着，一直到徐先生脸上的光都褪去，护士进来查看，她才惊觉自己待了很久了。
　　不过饶是如此，徐先生也丝毫没有改变他的动作，甚至连目光都不曾移动一下。
　　护士姐姐对此也是见怪不怪，查看完就直接走了。
　　方昕也懒得端正坐了，索性把手机拿出来玩玩，一边玩一边想着，徐先生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呢，与我记忆里那个清风爽朗的徐先生，相差太大了。

　　“你在叙利亚待了多久。”
　　徐元胜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让方昕摸不着头脑的话，也吓得方昕赶紧关掉手机，端正的坐好。
　　这才不慌不忙回答“一年零三个月。”
　　徐先生听了这回答才慢慢将头转过来，这下是真的惊着方昕了。
　　她没想到，徐先生的脸竟然瘦弱成了这个样子。
　　毫无血色，再顺着看下去，发现他的手也瘦得瘆人，若说是白骨，也只不过多了层皮罢了。
　　“我没去过那地方，但对那儿的状况也略知一二。”他望着方昕，慢慢从嘴里吐出这些话。
　　可方昕总觉得他的眼神似乎透过了她，在看着别的什么东西一样。
　　可这天还是得聊下去“我想徐先生了解的也只不过是片面而已，那里的状况远比世人想得更糟。”
　　“是啊，死在那里的人，连尸骨都回不来。”
　　“... ...”
　　长久的沉默，方昕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愿再去回想那些血淋林的画面，也不愿勾起徐先生的某个伤心回忆。
　　可访问不能停。
　　“徐先生这么了解，想必平时还是很关注时事的吧。”
　　徐先生没有回答，没有反应。
　　病房里一时间有些尴尬，还好，张助理回来了。
　　他一推开门进来便让徐先生躺下休息，然后倒了杯热水递给方昕。
　　声音很小的说道“你也看到了，徐先生的状况很糟糕，我实在是怕出任何的意外才如此小心翼翼。”
　　他说着扭头看了眼病床，叹了口气“我希望您不要将今天看到的状况发表出去，徐先生是个要强的人，我不想他最后如此被别人，，议论。”
　　“更不愿，他成为别人茶前饭后叹息的对象。”
　　我明白，曾经光芒万丈的人，无论如何也不想这样。
　　可我是记者，我的本职工作就是记录事实，这无非又是为难我的地方。
　　“张助理，那你们同意采访的意义是什么，总不能让我白来一趟吧。”
　　张助理低下了头，深深的叹了口气，才缓缓抬头开口“找你的，是徐先生本人，至于目的，你慢慢就会知道的。”

　　京城的天气越来越冷。
　　路上的行人穿衣根本没法统一，有穿卫衣手挽着手的小年轻，也有穿着外套的上班族，方昕将脱下的外套拿在手里，把衬衫袖子卷了三卷。
　　一般来说，出去采访的人最迟第二天就得出稿子，以确保独家性。
　　方昕明白，
　　实在要写，也有东西可写，光是徐先生的状态，就是一个很大的爆点了。
　　世人看名人落魄远比看普通人崛起要有兴趣得多。
　　但这对方昕来讲，毫无意义，靠这种噱头吸引人的确容易火爆，可它留给世人思考的内容却寥寥无几。

　　半夜
　　李娜打来电话“我的祖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动静，采访完的稿子呢。”
　　方昕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上，继续倒热水冲牛奶“稿子只怕一时半会儿没法写出来。”
　　赶在李娜的暴脾气发作前方昕解释道“这回的采访太震撼了，不是一言两语能概括得了的，我得好好琢磨，细细斟酌才能下笔。”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风格，谁都有写不出来的时候，可咱们这一行的规矩不能乱。”
　　方昕将手机拿下来“我知道，可我真不是写不出来，跟你保证，这回的报导绝对是轰动戏曲界，完爆其他报社。”
　　李娜后面好像又说了些什么但我没听进去。
　　我知道这话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毕竟徐先生特意让我采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并不清楚。
　　我也只能祈祷，祈祷真的是轰动一时的大事。

　　这边，
　　张显名守在病房外，一脸焦急，不停地走来走去。
　　徐先生病情忽然恶化，现在都还没有脱离危险，房门上红彤彤的三个大字让他越来越慌。
　　这种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像今天这样久，却是没有过的。
　　张显名拿出电话，随后便又嘲讽的关上。
　　他忘了，徐先生的事，早就没了可以述说的对象，那些人和往事，碰也碰不得，一碰，便是一长串的泪水和失落。
　　忽然间，鬼使神差的，他想起了白天的方小姐。
　　像的确是很像，但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像，明明相貌相差十万八千里。
　　但值得开心的是，他有了可以打电话分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