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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楚彧赶到朱巴医院时,谢知了正昏迷在病床上,勉强靠着呼吸机和一瓶又一瓶点滴维持着生命,本就不结实的身子经历了这番折腾,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汗湿的头发一绺一绺地黏在苍白的小脸上。
      楚彧找了湿毛巾,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帮她擦拭着纱布外的皮肤,一个小小的吊坠因为他的动作从衣领处滑落,刚好落在锁骨的凹陷处,楚彧手上的动作一顿,认出那是他多年前送给谢知了的一个锁骨项链,上面挂着的是一枚哆啦A梦头像的镀金硬币,原本小巧精致的硬币由于多年的氧化磨损,表层的镀金已经彻底褪色,呈现出一种廉价的斑驳感。
      楚彧记得这条项链原配的链子终究是没能撑过岁月的消耗,在一年多前的某天突然断掉,他拿人生中第一笔诉讼费给知了换了条Dior的日月星辰,知了却固执地将哆啦A梦的挂坠一同挂在了上面,舍不得丢掉。
      这两条项链分别是楚彧送给谢知了的第一个和最后一个生日礼物,也是他第一次和最后一次送女生首饰,他看着哆啦A梦模糊掉的五官和依然焕发着光彩的Dior八芒星吊坠,突然就理解了知了的固执,这两条吊坠分别连接着她少女时代的始末,承载着谢知了的整个青春。
      楚彧怔愣间,徐云岫带了两名黑人医生进来,楚彧知道徐女士查房的流程,和他们匆忙打过招呼,便将本就不宽敞的空间让给他们。
      徐云岫常跟儿子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医疗援助除了改变当地落后的医疗设施之外,还要提高当地医务人员的医疗技术水平,为当地培养一支本土的医疗骨干,徐云岫所带的两名黑人医生正是她在南苏丹的学生,也是她相中的两名“实习渔夫”。
      匆匆几分钟时间,楚彧还在抬头看着不知疲倦地发光发热的太阳,医生们就已经走了出来,徐云岫示意两位学生先走,径直走到儿子跟前:“没生我气吧?”
      “我哪敢?”楚彧故作轻松地笑笑,也许是因为前几日的小动乱,南苏丹的护照批复比正常流程晚了两天,昨天他匆匆赶到医院,本以为会迎来妈妈久违的拥抱,没想到徐女士一场大手术做完已是深夜,没来得及看儿子一眼,便倒头陷入了沉睡。
      徐云岫看了眼一向有些洁癖,如今却胡子拉杂的儿子,心疼地说:“先回大院眯一会儿吧,别没等知了醒来你先倒下了,我安排了护士看着,你在这儿也帮不到什么忙。”
      “我没事。”楚彧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转而问徐女士:“知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可以清醒?”
      “知了现在正是术后脑水肿的高峰期,脑水肿消除后脑功能恢复了才可能会清醒。她现在颅内压增高,伴有呕吐症状,你陪护时注意让她的头偏向一侧,这样口腔内的分泌物可以顺着嘴角向外流,以防吸入性肺炎。”徐云岫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不等到知了醒来他是不会去休息,便详细地交代了注意事项。
      “我会让护士隔段时间过来给她吸出口腔分泌物,你经常给她翻翻身,这儿天气热,免得生褥疮。”
      “知了以后还能做手术吗?”楚彧知道,以徐女士的性格,如果情况危急一定会直言不讳的,便问了另一个于谢知了而言非常重要的问题。谢知了在“成为一名主刀医生”的执念的鞭策下,六年就读完了本硕博的课程,雄赳赳气昂昂地加入到了实习医生的行列,谁能想到还没在手术台前站多久呢,就躺上去了。
      “如果不出现长时间昏迷,醒来后康复治疗顺利,就没有什么大问题。”徐云岫因为没办法给他一个完全肯定的答案,避开了楚彧灼灼的目光,顺带转移了话题:“知了爸妈呢?怎么没有过来?”
      “知了爸之前刚好出差,回京后才能办理签证,所以会比我晚两天到。”楚彧听徐女士提到知了妈,心虚得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徐云岫见楚彧有意避开了知了妈,猜到他可能并没有通知知了妈知了的情况,并未戳穿他的小心思,毕竟她不来于自己、于知了都是件好事:“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多跟知了聊聊天吧,也许有助于她恢复。”
      “好,你先去忙。”
      楚彧刚目送徐女士离开,就看到秦潇从走廊另一头走来,跟徐女士擦肩而过时恭敬地打了声招呼,就径直朝楚彧这边过来。
      “不是让你好好工作吗?怎么又跑过来了?”楚彧看到秦潇过来,故作埋怨道。
      楚彧没有过来之前,一直都是秦潇在工作之余过来照顾知了,所以楚彧让他这几天不要操心,好好休息一下。秦潇昨天晚上有值班夜巡的工作,接到他后就匆匆回了营地,这个时间点儿应该刚夜巡完回营地洗漱补觉才对。
      “我不是来看你的,同事夜巡的时候突然开始呕吐腹泻,我带他来医院看病,顺道儿来看知了一眼。”秦潇没个正形地倚着门框看着还在沉睡中的谢知了。
      楚彧听他描述的症状像是疟疾,有些担忧地问:“验过血了吗?医生怎么说?”
      “验出来三种疟原虫,已经给他用了青蒿素,过两天应该就好了。”秦潇前一秒钟还是北京小炮儿式的懒散状态,后一秒钟就戏剧化地做抒情状:“感谢来自大后方的支持,感谢屠呦呦女士为人类做出的贡献。”
      楚彧对他的戏精行为翻了个白眼,深知眼前这位兄弟的粗线大条,操心道:“抗疟疾的药物你有按时吃吗?”
      “那玩意儿副作用太大,吃了一段时间脸色儿变得跟黄土高原那黄土地似的,肝儿顶不住呀。”秦潇说着拍了拍自己腹部。
      前往南苏丹的维和队员在出发前都注射了预防疟疾的疫苗,后方还给每位队员配备了青蒿素以及常服的抗疟疾药物,只是经常服用抗疟疾药物对肝脏会有一定的损伤,咨询过医生之后,秦潇他们就暂时停用了抗疟疾药物。
      楚彧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上手来了个锁喉:“你不拿自己的命当命是吧。”
      “哎哎哎。”秦潇连忙讨饶,他记得从他进军校之后,楚彧就再没用这招对付过他了,初时是因为他封闭式训练,没有机会惹到他,后来就纯粹是因为打不过了:“我可是征询了徐女士意见,经过允许才暂时停用的。”
      楚彧顺势把他推进房内:“怎么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秦潇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找到个柜子依着后,从口袋里取了支有些皱巴的烟出来,楚彧并未制止,因为他知道秦潇已经戒烟很多年,只是“手馋”的时候才会时不时地拿根烟在手里摆弄一下过过瘾,手里这支一看就是被他荼毒了几天的。
      高中时候的秦潇跟学校里的一个“大哥”学会了抽烟,烟瘾很大,起初只有和曦一个人管他,两人斗智斗勇间,和曦的嗅觉被训练得比狗鼻子都灵,每次见他都要先闻闻手指,只要闻到烟味就顺手来个反背剪力,让他老实交代把烟藏哪儿了。
      后来谢知了加入小团体,谢知了没有和曦的暴脾气,武力镇压是想都不用想了,可是谢知了出身医学世家,日日背诵吸烟导致的病例给他听,时不时地搞些黑肺的照片放在任何他不经意间能看到的位置,给秦潇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最后小团体一合计来了个“满贯疗法”,和曦策反了楚彧和和煦,每人凑了点零花钱,买了好几条烟,摆在秦潇面前,四个人围着他看着他抽,不抽完这些烟不许离开房间,那天最终以秦潇以一敌四,寡不敌众落荒而逃收场。后来那个“大哥”见到他之后按照“江湖规矩”给他让了支烟,秦潇闻到那个味道跑进厕所干呕了半天。
      之后部队生活清苦,有些前辈会时不时给他支烟,他就一边把玩一边听他们天南海北侃大天,久而久之竟也成了习惯,每次把捏得半残不残的烟还给前辈,都会收获一个关爱智障一般的眼神。
      “那个……”秦潇把烟在手里把玩了半天,几次话到了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有屁快放。”楚彧看着秦潇一副散漫的样子,百思不得其解这家伙是怎么选上维和警察的,靠脸吗?
      秦潇憋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和煦和曦现在挺好的?”
      “这有什么吞吞吐吐的?”楚彧笑他:“和煦挺好的,已经通过了法检系统的招考,之后没什么意外的话会去法院入职,和曦还是老样子,宅在家里画漫画,临走之前还听她说要跟哪个平台签约。”
      “真好,大家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那支烟最终没能经受住他的摧残,烟丝撒了些在手心,秦潇将手中的烟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语气里多了几分落寞。
      “你也一样,你现在在他们俩心目中可帅了,和曦还说等你回去要采访你,以你为原型画一部漫画呢。”楚彧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的变化,不动声色地宽慰道。
      “帅什么呀,黑得都快赶上原住民了。”秦潇捋了一把短而硬的寸头,掩饰嘴角浮起的笑意,脸色因腼腆有些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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