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我爱你》鹿无虞

2、第 二 章

　　北京时间十二点，楚彧有一个案子周一要出庭，所以周末也在律所加班，再抬头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饭点儿，一个人懒得做饭，便给和煦打了个电话，就近拐到他家蹭饭，进门的时候电视机里照例播报着午间新闻，和煦妈妈见他来了，满脸堆笑地进厨房盛饭。
　　“你有口福了，我妈今天做红烧肉。”刚睡醒的和曦听到开门的声音，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从房间走了出来。
　　和煦爸爸看到女儿这么蓬头垢面就跑了出来，埋怨道：“家里来人了，都不知道收拾收拾自己。”
　　“我啥样他没见过，小时候还一起洗过澡呢，对吧？”和曦大咧咧地挠了挠油头。
　　楚彧哭笑不得地将一袋子零食拿给她：“都是你喜欢，少吃点，对身体
　　不好。”
　　“千万别被我妈看见。”和曦跟做贼似的一把抢过来，想要赶快藏回房间去。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和煦啃着块胡萝卜从厨房踱了出来，冲和曦招招手：“见者有份。”
　　“五五分。”和曦伸出五个手指，一副不予讨价还价的表情。
　　“成交。”和煦和她隔空击掌。
　　“瞧你俩这点出息。”和爸爸看着从小到大根正苗红，茁壮成长，成绩优异，努力上进的“别人家的孩子”，再看看自己家这俩二十来岁突然开始叛逆的“追梦青年”，忍不住恨铁不成钢。
　　和妈妈把所有的菜上齐，看着狼吞虎咽的楚彧，夹了块肉到他碗里：“你这工作怎么这么忙，看把我们孩子给饿的。”
　　“谢谢妈。”楚彧因为父母工作忙碌，从小就到和煦家里蹭饭，一来二去就成了和家的半个儿子。
　　“你妈不在家，以后就别自己开伙了，下班直接过来这边吃，再多个孩子干爹也养得起。”和煦爸爸给楚彧倒了杯啤酒。
　　“啧啧啧，咱俩就是多余的，明儿去医院验一下DNA，看看当年是不是抱错了。”和煦凑和曦耳朵边嘀咕。
　　“我早就想验了。”和曦默契地跟和煦击了个掌：“我看上楚彧他妈很久了。”
　　“小孩子别乱说话，我还指望着你嫁不出去的时候让楚彧收了你呢，那可是你未来的婆婆。”和煦妈妈白了他们俩一眼。
　　楚彧和和煦、和曦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两家父母就开始商量，如果是一个男孩一女孩就结娃娃亲，所以和煦妈妈生产那天，医生从产房抱出个男孩的时候，楚彧妈妈比和煦爸爸还要失望，还好没过几分钟和煦妈妈又生下了个小和曦。
　　“您当楚彧是收破烂的呀，人家早就有喜欢的人了，比我妹年轻，比我妹漂亮，最重要的是智商是我妹的两倍……啊，疼！疼！疼！”和煦的排比还没结束，耳朵就遭受了一记暴击。
　　和曦拧着和煦的耳朵，像问候“你今天吃饭了吗”一样轻描淡写地问道：“和煦，你今天是不是还没挨过打呢？”
　　和煦还想说话，和曦借势凑到他耳边让他闭嘴，和煦这才看到楚彧的脸色不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尴尬地咳了咳：“吃菜，吃菜。”
　　楚彧面不改色地吃着饭，谢知了也是和煦、和曦的朋友，没有道理因为他的原因成为不可说的存在，便主动问道：“和曦最近和知了有联系吗？”
　　“有啊。”正认真埋头戳米饭的和曦突然被点到名字猛地抬头，看大家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硬着头皮说：“她挺好的，听说再有半年就该回来了。”
　　“我说怎么这么久没见过那孩子了。”谢知了高三的时候经常到家里帮和曦补课，所以和妈妈对她印象深刻，怕和煦爸爸不记得，提醒道：“就是你们公司研发总的闺女，个子小小的，乖乖的，去年去援非的那个。”
　　“我知道，许眉妩的孩子嘛，以前经常来咱们家玩的，那孩子挺优秀的，倒也配得上咱们家小彧。”和爸爸说这话时，心里酸溜溜的。
　　从楚彧七岁那年他就把他当成了未来女婿来培养，虽说俩孩子没那方面意思，但是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他跟孩子他妈不就是先结婚后恋爱嘛。因此在听到楚彧已经有喜欢的姑娘的那一刻，他有一种自家养得好好的小白菜被猪拱了的错觉。
　　和爸爸看着自家闺女，开始在心里默默掂量，有谢奉壹和许眉妩的智商加成，谢知了的智商至少也得有140吧，而他家闺女……和曦此时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和煦手下抢走了一块红烧肉，毕生的智慧怕是都奉献在吃上了。
　　和妈妈看不出自己老公和儿女各异的心思，像无数操心晚辈婚嫁的长辈一样，自然而然地关心道:“人家姑娘什么意思？”
　　和曦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看着楚彧的脸色，算了，这一家子的情商她是带不动了，反正扎的也是他们干儿子的心，她操的哪门子心。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已经一年多没有联系了。”楚彧虽觉得胸口堵得难受，嘴里的饭怎么都咽不下去了，还是勉强笑着解释。
　　和父和母并不知晓他和谢知了的纠葛，没必要为了这样的事情让老人家感到局促，即便是和煦、和曦，也只知道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人，不知从哪天起突然变成了彼此的“不可说”，兄妹俩曾多次出面调停，事情终以谢知了加入援非医疗队而结束。
　　“啊，是吗？”和爸爸努力克制着忍不住上扬的唇角：“没事，大浪淘沙过后，留下的都是金子，你年龄还小，慢慢挑。”
　　“事实证明，还有可能是个傻子。”和煦瞟了眼和曦。
　　一直埋头沉溺在美食世界的和曦面不改色地使了一记秦潇出国后她再没用过的“佛山无影脚”，和煦一米八几的汉子痛得当场落泪。
　　见证了和煦、和曦相爱相杀血泪史的楚彧，自诩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这俩人小时候为了抢一个玩具打破头进医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面对和煦求救的目光，只能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一会儿你刷碗。”和曦乘胜追击。
　　“凭什么？今天轮到你了。”和煦抗议。
　　“我昨晚画了一晚上的画，我腰酸又背痛。”和曦看着和爸故作娇弱地揉了揉腰背。
　　和爸刚想帮腔，和煦就不甘示弱地控诉：“爸，你看看你闺女，毕业两年了还在家里啃老，白天不起夜里不睡，马上都成咸鱼干了，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爸，平台昨天寄了合同过来，从此我就是签约画手了，等我拿了稿费，给你打零花钱。”和曦满脸堆笑地看着自己老爹。
　　“那……我刷。”和爸夹在两个孩子中间，左右为难。
　　“还是我来吧。”和煦举手投降。
　　“兄弟，认命吧。”楚彧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你看看，闺女都给你惯的。”和煦妈妈嗔怪地白了和煦爸爸一眼。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和煦爸爸政治觉悟极高地贯彻落实着“老婆至上”的方针。
　　楚彧看着眼前囊括人间烟火的一幕，心头一暖，突然没了勇气回去面对他冷清的单身公寓。
　　饭后和煦自觉地去厨房洗碗，楚彧给在客厅看重播新闻的和父、和母削水果，听到电视里的一段播报，莫名的一阵心慌，刀子划破了手指，豆大的血珠滴在雪白的盘子上，绽放出一朵嫣红的小花。
　　“5月下旬以来，南苏丹首都朱巴的一座难民营附近接连发生多起针对联合国人员以及平民的袭击和抢劫，给联合国人员和当地民众带来了严重的安全威胁。情报显示，在这座难民营北侧的丛林中，藏匿着一个非法武装团伙。”
　　楚彧顾不得手伤，紧盯着屏幕上的新闻，和煦也留意到新闻里的关键词，从厨房出来，凝神细听。
　　“南苏丹政府军与联合国警察对此展开了清查行动，其中中国维和步兵营出动兵力占领有利地形，对丛林周围实施布控，严密封锁进出口，随时准备抓捕从丛林中逃窜出来的非法武装分子。”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联合清查，中国维和步兵营与南苏丹政府军抓捕多名非法武装分子嫌疑人，此次清查中几名中国医疗队的援非医生不幸受伤，其中一位年轻医生被流弹击中脑部，目前仍在全力抢救，祝愿远在异国他乡的他们能够早日康复，祖国等你们平安归来。”
　　听到此处楚彧马上拿起手机拨通了徐女士的电话，漫长的嘟嘟声后电话自动挂断，楚彧不禁蹙起了眉头，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那个已经一年没有拨过的号码，听着“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提示音，楚彧心底的不安渐渐加重。
　　“没人接吗？”和煦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上前问道。
　　“没有。”楚彧深呼吸平复着心绪。
　　“南苏丹和这边有时差呢，阿姨会不会还在睡觉。”和曦也反应过来，上前安慰道。
　　“北京只比南苏丹快了五个小时，现在那边应该是白天。”和煦没有像以往一样趁机揶揄和曦。
　　“我给知了打个电话。”和曦掏出手机准备拨号。
　　“不用了，我已经打过了，没人接。”楚彧叹了口气。
　　和煦、和曦对视了一眼，心里都跟着一紧。
　　楚彧缓了缓神色，拿起手机给秦潇打了个电话，没想到电话只响了一秒钟便被接通：“老秦……”
　　“楚彧，知了受伤了，你赶快过来一趟吧。”没等楚彧发问，秦潇便主动交代道。
　　“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楚彧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流弹伤到脑部，造成外伤性脑出血，阿姨帮她做了手术，已经脱离危险了。”秦潇没有提因为医疗设备简陋，可能存在的术后风险。
　　“我妈呢？”
　　“阿姨刚被扶下去休息了。”因为设备简陋，整个手术过程长达十几个小时，徐医生下手术台双腿已经麻了，需要人扶着才能行走。
　　“知了怎么会在难民营里？”
　　一年前，当知了提出要和徐女士一起参加这一期的援非医疗队时，楚彧查遍了网络上能找到的所有信息，了解到目前朱巴的安全状况不容乐观，本想阻拦，却深知两人的脾气，拦是拦不住的，他能做的只有每日搜索南苏丹的新闻，每天一通电话确认两人的平安。
　　幸运的是中国医疗队所在的北京大院就在中国驻南苏丹大使馆旁边，距离他们工作的朱巴医院也不远，坐小巴车只需要十几分钟，当时楚彧还心存侥幸，每天这样两点一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知了和医疗队几名医生到附近村镇给孩子们做义诊，围剿武装分子时他们刚好在难民营，没能及时赶回驻地……”想到如果他们没有让武装分子冲破包围，如果他能早赶到十分钟，知了便不会遇到危险，秦潇自责地说不下去。
　　“她才20岁，她也还是个孩子。”楚彧心底的怒火不知该向谁发泄。
　　“你……尽快办签证过来一趟吧，知了醒来应该想见到你。”秦潇担心楚彧情绪过于激动，猝睡症会发作，便想尽快结束通话：“这边有新的进展我再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