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之约》蓝莜玉泽

8、死神并行（1）

　　“塞巴斯，塞巴斯——”
　　眼前明明刚还是一片阳光灿烂的明媚，为什么在自家花园里拐一个弯，就一下坠入了这片无垠的黑暗？
　　“呐，我在这里呢，少爷…..”
　　不知过了多久，夏尔急速下坠的身体被温柔的接住。睁开眼睛看看，唔？这个地方为什么有些眼熟呢！
　　“少爷，您为什么会在这里？”优雅的执事似乎有些讶异。
　　“塞巴斯，是你抢了我的问题——那么，我现在究竟在哪里？”夏尔不肯表现出自己的惊魂未定，相当没有好气的反问回去。
　　“您的运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呢！”
　　塞巴斯收敛了清朗的绅士笑容，轻轻叹口气——“这里是一个结界。”
　　“结界？”
　　“是的，有人用黑魔法在花园里编织了这个结界，所用的手法相当高明，我也是今晨修剪树木的时候才发现的。本以为只不过是普通的恶势力想要危害少爷，就贸然进入想要破解——但是……”
　　“怎么了？”很少看到执事为难的神色，夏尔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黑魔法，而是由比我力量更为强大的人物，仿佛是专为对付我设置的结界呢。”
　　“在这层空间里，我的法力无法施展，甚至连契约的力量也没办法发挥出来——换句话说，在这里，我就完全像是普通的人类一样。我陷入这里已经有一会儿功夫了，正在想离开的策略，没想到少爷您居然也……”
　　塞巴斯朱唇微启，嘴角含一抹无奈的微笑
　　“就连恶魔也没有办法吗……喂，塞巴斯，快放我下来！”
　　夏尔倒是很快冷静下来，但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正宛若大号的洋娃娃，被执事以标准的公主抱姿态拥在怀中，霎时，少年如同琥珀般清透俊秀的面颊上，有丝丝红晕影映出来。
　　“遵命。”执事自然将这小小的别扭看在眼里，他不着痕迹的俊美一笑，于是，夏尔的双脚立刻就触到了不算坚实的大地。
　　“咳咳……可是，塞巴斯——”夏尔打量着四周的景物，“这里不是HOUNSWRTH那位已故的亨利领主的宅邸吗？”
　　“是的，少爷——我们恐怕，的确又来到这个村子了呢。”塞巴斯朗眉微皱。
　　“呵呵呵，已经久候二位了——怎么，塞巴斯执事，您也不过如此啊，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们还是要会面的…….”忽然，女人尖利刺耳的笑声划破了周围一片诡异的寂静。
　　“安吉拉！！！”
　　依旧银灰色的头发与泛着紫光的眸子，一身黑衣的安吉拉幽幽从阴森的大宅里缓步走出，身后居然跟随着死神威廉。
　　“威廉…..”塞巴斯调调眉毛，“如果没猜错的话，安吉拉就是黑魔法教派信奉的所谓‘圣女’了，而一直帮助她逃避神界追捕的内奸，原来是你吗？”
　　“看来你知道的事情的确不少，安吉拉说的对，绝不能再留下你这样碍手碍脚的害兽。”威廉冷笑着，像往常一样推了推眼镜。
　　“况且，我的信徒们希望我除去凡多姆海恩家小鬼的祈求之多也到了令我不得不下手的时候了。”曾经女仆楚楚可怜的温婉模样早就不复存在了，眼前的安吉拉瞳孔里放射着凌厉的寒光，利剑般直射向夏尔。
　　“塞巴斯!”夏尔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
　　“少爷…”塞巴斯默契的上前将少主护在身后。
　　“威廉，和你相比，到底谁才是害兽？”聊天般漫不经心的淡定语调，执事幽红的眸直视着死神镜框后那片黄晕的浑浊。
　　“无论如何，在所有人眼里，你都是吞噬毁灭灵魂的不赦恶魔，而我是拯救人类灵魂的死神。”威廉绽开无所顾忌的邪性笑颜，
　　“我仅仅在乎自己的美学…可不只是人类，不少神也是没用的笨蛋呢！”塞巴斯俊秀的魅惑浅笑蕴藏着不屑和高傲，“你们想要干什么，请直说好了——”
　　“我决不能让你们两个回去，继续对我们构成威胁——今天甚至动用了从神界偷来的瑰筌玄石，才做成了这个结界。塞巴斯，你也应该清楚，就算有再强大的力量，在这个结界里，你不过是像人类一样不堪一击的脆弱……”威廉与安吉拉对视片刻，露出邪恶的狰狞笑容——
　　“但是，若要轻易的杀掉二位，这样倾城脱俗的容貌还真令人不舍呢！安吉拉，我知道你对小伯爵阁下兴趣盎然，至于恶魔先生嘛……会由我好好招待的。”
　　一旁的安吉拉露出浅笑，仍旧是绝色的容颜，但眼神中荡漾的冷酷令人心惊胆寒。
　　“区区一个结界就想摆布在下，恐怕各位要失望了。”执事无暇的面庞上有泠泠杀气萦绕。
　　“哦哦，在这里虚张声势可是没有用的。”安吉拉面露讥讽之色。
　　夏尔的额角开始有汗水渗出。
　　执事环视四周，一块巨石横卧在道中。他优雅的信步走过去——只见疾风般的黑影一闪，大石便轰然崩裂。
　　“塞巴斯……”夏尔一时惊呆了，脑海中不住翻滚着层层的疑惑：
　　“在这层空间里，我的法力无法施展，甚至连契约的力量也没办法发挥出来。”刚刚塞巴斯曾如是说，可这番惊人的表演又如何解释呢——难道，他在对自己说谎吗？
　　他抬起头，恰逢执事幽红的眸子正朝自己闪烁着异样的神色。
　　“难道你们仍旧不相信吗？”绅士的微笑着，塞巴斯嘴角轻扬。
　　“威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安吉拉诧异的转身，向同样一脸错落的死神怒斥道。
　　“绝对不可能！”死神为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而愤怒，与女巫样的角色阴冷冷的相互瞪着。
　　“我们快走，少爷！”
　　耳边掠过执事轻柔但急促的声音，还未等夏尔作出反应，身体就已经腾空，执事就这样把夏尔夹在腋下，飞快的逃离这里。
　　“他们居然逃跑了，要不要我抓他们回来？”威廉再次推上眼睛，可薄薄的镜片再也遮掩不住眼神中的恶毒。
　　“不必了……他们离不开结界的——这样这场游戏才能更有趣些，不是吗？”
　　安吉拉亦笑得邪恶。
　　……………………………..
　　“放我下来，塞巴斯！”无止息的疾风吹拂着夏尔的额发，微微刮痛了夏尔的脸颊。距离执事如此之近，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塞巴斯略略急促的呼吸。
　　“遵命，少爷。”
　　不管处在何种状况之下，塞巴斯依然保持着无与伦比的优雅。轻轻放下夏尔，执事弯下身子，微笑着替他重新整理被风拂得散乱的领结。
　　“为什么要欺骗我，塞巴斯？”
　　惊讶于夏尔毫无征兆的骤然发难，塞巴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少爷，与人类不同，我是从不说谎的。”
　　保持着俊朗的笑容，执事就连质辩也是风度翩翩。
　　“你不是说，在这个结界里你施展不出任何法力吗？”
　　“是的，少爷。”
　　“那么那块石头……”
　　“呐，少爷，原来您指的是这个——我的确没有使用用法力啊！”
　　“这怎么可能！”
　　“不信的话，请您自己来看吧。”无奈于夏尔的固执，塞巴斯轻轻伸出纤长的右手。
　　展现在夏尔面前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与乌紫。
　　“塞巴斯……”
　　“没关系的，我只是偶然看到过有人类也能够做到……恰巧这块石头其实已经风化掉大半了，所以就贸然尝试了一下。”
　　“塞巴斯，一定很疼吧……”夏尔宝蓝色的眸子里不知不觉间蓄满了一湖盈盈的波光。
　　“请您不必但心，其实正是由于我的大意，才会使少爷的安全受到如此严重的威胁——您不因此而责备我，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呢！”将左手倚放在前胸，执事优雅的深深行礼。
　　“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沉默片刻，夏尔开口了。
　　“这个嘛……少爷，我们还是先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吧，我想，离开这个地方，看来只有毁掉那块‘玄石’才可以呢！”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飒飒的风在旷野间呼啸着吹响。
　　“您冷吗，少爷？”
　　夜风在少年精致的小礼服中穿来穿去，夏尔本就缺几分血色的樱唇开始泛出微微的紫色。
　　“我不冷。”
　　明明话语中还拼命咬住一阵阵寒噤，但夏尔脸上仍是一片铁青的冰冷和肃穆。
　　“让您实话实说真那么困难嘛……”
　　蕴含着丝丝笑意的叹息，执事敏捷解开燕尾服上的双排搭扣，弯下身来，将衣服温柔的披在夏尔身上。
　　夏尔不再出声，却不由自主的将塞巴斯的燕尾装裹得更紧。
　　“真是的，现在还是初秋时节，气温怎么下降的这样厉害。”执事低头注视着仍在轻轻颤抖的小身躯，皱眉思索——
　　“少爷，他们一时半会儿应该发现不了我们，在降霜的时候仍在外面又穿的这样单薄——为了避免着凉，您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睡觉？在这里？”
　　夏尔惊讶的抬起头。想到睡觉，他自然联想起自己的大床，舒适的睡衣——还有一个微笑递上睡前牛奶，彬彬有礼道晚安的家伙。
　　四顾一片荒凉的旷野，奇形怪状的岩石在残月下的隐映影影绰绰，变幻出种种狰狞的模样，阴森森的晚风还不停嚎叫着。此情此景，怎样看都像爱•伦坡小说中的恐怖场面。
　　“我了解少爷的担心——请您安心的休息就好，有我在这里呢！”
　　微笑着行礼致意，塞巴斯似乎永远都能在第一时刻洞察少年脆弱的心事。
　　“我才不是你想的那种意思……我一点也不害怕！”夏尔如玉的面颊微微涨红。
　　“我明白的，少爷。”
　　“呜哇——你要干什么，放我下来，雪巴斯……”
　　夏尔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坠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
　　“只是想让您温暖一些呢，您可以睡了，少爷。”
　　贴近夏尔，执事的声音轻柔的近乎呢喃。
　　“你这个家伙，总是这样擅做主张。”夏尔被呵护在塞巴斯温暖的体温中，不满的扭动几下，发现挣脱无望，索性狠狠朝执事受伤的右手掐下去。
　　唔，应该会很疼，可执事为什么仍旧微笑着一声不吭？
　　“请放心睡吧，少爷。”依旧是富有磁性的清朗嗓音。
　　“真是烦人……”呼吸渐渐均匀起来，夏尔逐步沉入梦乡。

　　“哎呀呀，少爷终于睡着了呢！”聆听着夏尔平和的呼吸，执事露出了恬淡的笑容。
　　“那么，我也应该去干点活了。”
　　夏尔被轻轻从塞巴斯的怀抱中释放出来，安放在岩石后避风的地方。
　　端详着夏尔猫咪一样可爱的睡姿，塞巴斯想了想，又解下束身的燕尾装背心铺在夏尔身下，再将燕尾装给夏尔盖好。
　　“这样应该就不会着凉了吧……”
　　温柔的恶魔浅浅笑。
　　“啊嚏！”
　　真该死，一阵冷风吹过，塞巴斯的鼻子鲜有的发痒起来。
　　“真没想到……原来，我也是会着凉的吗？当人类还真是麻烦的事啊……”
　　轻轻的嘀咕着，执事修长的身影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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