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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死神并行(7) “既然谢雨 ...

  •   “既然谢雨.凡多姆海恩承认兰登男爵所提供文件上的签字的确出自自己之手,那么,文件的真实性显然也是无可置疑的。”
      “阁下,事情不是这样的……”
      夏尔还想反驳,但加斯兰亚侯爵不耐烦的挥挥手,再次打断了他。
      “况且,如果凡多姆海恩伯爵真正如同他所声称的那样没有任何过错,那他为什么还会企图叛逃至西班牙呢?”
      “我抗议——所谓的叛逃纯粹属于误会!”夏尔再也忍受不住了。
      他意识到,眼前这位一直急于给自己定罪的加斯兰亚侯爵一定有问题,不管他在整个陷害事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如果再这样任由他妄断妄言下去,自己的处境,恐怕就很不妙了。
      侯爵对于夏尔的话置若罔闻,依旧想按自己的方向滔滔不绝下去。
      “加斯兰亚侯爵,请您先给谢雨.凡多姆海恩伯爵一个申辩的机会可以吗?”
      会议席上传来一个浑厚且略显苍老的声音。
      侯爵先是一顿,继而不满的循声望去,可当他看清讲话者后,跋扈的神情稍稍有所收敛。
      塞特.杜.斯伊顿公爵,是在世皇室贵族中最德高望重的一位,平时也深得女王陛下的器重,是贵族事务委员会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老公爵自夏尔出庭开始,对他犀利条理的谈吐和优雅风度就很有好感,凭借他的经验直觉,他感到近来震惊皇室的案件始作俑者另有其人。
      再加上加斯兰亚侯爵的问话咄咄逼人,形势明显对眼前年年轻的伯爵不利,所以忍不住出面干涉。
      而其他贵族虽然也察觉出侯爵明显忙于定罪的态度有异,但都风闻了加斯兰亚侯爵与米特福德公爵的私下交易,便也都装聋作哑。
      “瑾遵所愿,阁下。”
      加斯兰亚侯爵僵硬的致意一下,终于止住了话头。
      “谢雨.凡多姆海恩,请你继续吧。”
      夏尔向斯伊顿公爵投去感谢的一瞥:
      “关于这些文件的真实性,尽管我不知上面为什么会注有本人的签字,但我注意到,实际上,这些文件根本就没有生效。
      按文件上所标的生效日期所见,时至案发前一个月时的西班牙公债价格应该上升到7英镑每注才对,而今天临行前我查看了一月前的泰晤士报,自进入4月份,西班牙军队与邻邦的战争节节败退,西班牙公债价格至今暴跌不止,在这个特殊时期,仅仅依靠黑线交易操控公债价格根本不具有可行性!”
      “关于本人这半余月的去向,恐怕一时难以向各位解释清楚——但我所要强调的实际情况是,当我最终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待在邮轮吉悉□□利亚普特号的客舱里了,至于叛逃完全是有人强加于我的罪名。”
      ………………………….
      议事厅外的门廊上。
      “喂,帕克,我说过多少遍了——你们不用老看守着米卡斯利先生,到底听见了没有!”
      “可是,长官…塞巴斯蒂安.米卡斯利可是涉嫌……”
      “见鬼——好吧,乔恩,帕克,你们可以领着自己的小分队去休息了,米卡斯利先生由我亲自看守,总可以了吧!”
      “……遵命,长官。”
      终于打发了自己的一干警员,阿巴莱茵有气无力的倚坐在雕塑旁边,身边伫立着自从夏尔进入会议厅起就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过的,比雕像更加笔挺的塞巴斯。
      “夏尔一定会平安无事,夏尔一定会平安无事,夏尔一定会……”
      如同祷告般翻来覆去的念叨着,阿巴莱茵突然停了下来:
      “塞巴斯,都已经过了五小时了,你难道不坐下休息一会吗?”
      “呐……已经五小时了吗?”
      执事朗眉微皱——
      “主人在质询会中,可是一直站立着的呢……身为伯爵的执事,既然分担不了他心理所承受的痛苦,至少,也希望可以分担一下他的辛苦啊……”
      “唉…你们两位……真是令人钦佩……”
      阿巴莱茵低下头去:“我只希望夏尔能够平安的……”
      “我代表主人,真挚的感谢阿巴莱茵先生这份美好的心意呢!”
      塞巴斯唇上绽放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
      “既然是完全无法立足于实际情况的文件,所以兰登男爵究竟是通过何种手段获得它们的,难道不令人生疑吗?”
      斯伊顿公爵对于夏尔的回答点头表示信服。
      “尽管如此,谢雨.凡多姆海恩伯爵也务必要解释清楚你半个月来的去向。”
      加斯兰亚侯爵脸色阴沉。
      一阵沉默。
      “……请恕我无法解释,阁下。”
      思忖良久,夏尔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向贵族院解释他与女巫和死神共度的半个月——此时此刻,头晕也愈加严重起来,面前一张张面孔已逐渐模糊。
      “那就很遗憾了,我个人只能理解成你在刻意隐瞒,凡多姆海恩伯爵。”
      席间的窃窃私语声再度响起。
      “伯爵真的不能对此做出解释吗?”斯伊顿公爵搀杂着讶异的失望。
      夏尔抱歉的摇头,神情却坚定如初。
      “很好,下面是表决前的讨论时间。”
      夏尔的坚决拒绝倒令加斯兰亚侯爵感到如释重负。
      ——“已经多长时间了…为什么还不结束?”
      汗水顺着饱满的额头一颗颗碎落在厚重的地板上,令人难以忍受的眩晕感中,夏尔的脸色开始变得如纸的苍白。
      “不行…绝不能够这样…不能让别人看凡多姆海恩家的笑话……”
      “在座的各位贵族已经做出了初步的结论……”
      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夏尔感到自己要失去知觉的时候,加斯兰亚侯爵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刚刚一阵喧嚣的众人也安静下来。
      ————————
      “请诸位起立!”
      “经过贵族院,皇家骑士团及王室贵族事务委员会全体到会贵族的严谨讨论,现公布对于谢雨.凡多姆海恩伯爵的初步处理结果如下:

      “首先,撤销关于谢雨.凡多姆海恩伯爵麾下公司从事制造毒品,
      以及涉嫌报复和毒害举报人——公司雇工罗伯特.威达斯特朗先生的两项指控。

      其次,鉴于尚不能确认指控谢雨.凡多姆海恩伯爵参与公债黑线交易的文件真实性,第三项控告本应撤销,但由于谢雨.凡多姆海恩伯爵拒不交代其失踪达半月之久的具体去向,因此第三项指控保留待议。

      由于缺乏第四项起诉的人证物证,且谢雨.凡多姆海恩伯爵对于自己于邮轮吉悉□□利亚普特号被苏格兰场截获,不能做出令人信服的解释,第四项指控拟成立。

      第五项指控将视第四项指控的决议情况及女王陛下的谕旨而定。

      综上结论所述,谢雨.凡多姆海恩伯爵将继续由苏格兰场部收押,以等候第二次质询会议及女王陛下的裁决。”
      宣读完毕,加斯兰亚侯爵好像对此结果不够满意似的,啪嗒一声合上案卷。
      “什么……继续由苏格兰场部收押?”
      原以为今天就可以澄清事实被无罪释放,没想到却得到这样的结果,夏尔听着宣判,脑海里如同有闷雷炸响一般,顿时感到天旋地转起来。
      冷酷的加斯兰亚侯爵摇摇手中的铃铛,两个皇家士兵应声上前,牢牢架住夏尔,将他的双手扭到身后。
      “放开,我自己会走!”
      夏尔踉跄着甩开士兵,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少爷……”
      仆侍刚刚拉开大门,塞巴斯难得的露出紧张的神色,飞快向夏尔迎过去。
      从阴暗处一下接触到耀眼的阳光,夏尔感到自己耗尽了全部的精力,他再也控制不住沉重的身躯,颓然晕倒过去。
      “夏尔!”一边的阿巴莱茵看到夏尔无比苍白的脸色,马上意识到问题严重,可还未等他作出反应,夏尔纤弱的身躯就已经倒向地面。
      “少爷…少爷——您醒醒!”
      唔,奇怪,塞巴斯明明在自己身后,身边还围着一层警卫,为什么却能一把将还未触到地面的夏尔揽入怀中?
      阿巴莱茵使劲眨眨眼睛,身边的部下也都惊讶不已。
      “少爷…”
      塞巴斯丝毫不理会旁边的士兵和警卫,他轻轻将夏尔放在膝头,解开他的领结,连声呼唤他。
      “塞巴斯——”过了好一会儿,夏尔终于睁开的了湛蓝的眸子,那眸中深邃的悲凉震得塞巴斯心中猛然一痛。
      “阿巴莱茵先生……”
      塞巴斯恢复了平时清晰沉稳的优雅语调。
      “少爷这个样子,恐怕回到监狱情形会更糟吧…您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呢?”

      “少爷,您终于醒了。”
      夏尔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被换上了睡衣,躺在床上——依旧是在苏格兰场自己所谓的特别牢房。
      “塞巴斯……”
      强忍住头晕,夏尔要挣扎起来。
      “您别动,少爷,躺好就可以了。”
      塞巴斯正以极其敏捷优雅的手法处理一只凤梨,身边还放着已经摆好的一份精致果盘,幽红色的眸里少了几分通常的戏谑,承载的都是关切。
      “塞巴斯,实在对不起…我尽力了。”
      阿巴莱茵垂头丧气的偷偷赶来——一个小时之前,他以辞职威胁部长为谢雨.凡多姆海恩请医生看病,要不就先送去医院也行。
      可达官贵人们谁都知道凡多姆海恩家族正是遭难的时候,其间又牵扯到的贵族间的恩恩怨怨。即使是苏格兰场的部长,也不愿意淌这趟浑水,仅仅是敷衍几句,就没了下文。
      阿巴莱茵对此非常愧疚,而他愧疚的结果就是,半小时之后,由他半个月俸禄买来的药品与各色水果被他和四个部下连拖带拽的运进了夏尔的牢房。
      “阿巴莱茵,我非常感谢你……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这只不过是你的工作罢了——冒犯地说,我越发觉得你是个难得一见的人呢!”
      夏尔终于从床上支撑起来,嘴角噙一丝苍白的微笑。
      “夏尔……”
      阿巴莱茵感到胸口仿佛有什么物件堵塞似的沉重。
      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
      “少爷,您不再吃一些吗——您这两天这么劳累,应该多补充一些水果了。”
      夏尔只是轻轻的摇头。
      “少爷……”执事还想再说些什么。
      “塞巴斯——你难道真的不明白吗?”夏尔露出凄凉的微笑。
      “随便想一下就知道,到底是病死在这里比较好,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处刑比较光彩呢?”
      “您在胡说些什么!”
      塞巴斯一改多年来亦辞亦让的柔软性格,皎洁的面庞上露出些怒色。
      “我是认真的。”
      “少爷——”塞巴斯在夏尔床前单膝跪地,好与夏尔的视线平齐。
      “如果您对这里感到失望,我愿意带着您离开。您压抑着从前的痛苦,竭力为王室服务,可王室给与您些什么呢,甚至于给过您的父亲什么呢——他们只让您陷入更加痛苦的深渊中去,一点点蚕食着您的幸福,逼迫您守候维护所有的腐朽与黑暗……就连恶魔也为之感到气愤不平的一切,到底还有什么好眷恋的!”
      “塞巴斯…”
      夏尔湛蓝的眸子里渐渐蓄满了晶亮的颜色。
      “不,一走了之又算是怎样的懦夫行径呢!这是凡多姆海恩家族的宿命——”说到一半,夏尔戛然而止。
      “呐…少爷啊………..”
      ——————————
      夏尔终于又睡着了,塞巴斯注视着他恬淡的睡容,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样下去可是不行的呢……很抱歉,少爷,看来,我必须要有所行动了。”

      夏尔似乎已经睡得很熟了。
      依旧坐在床边,塞巴斯试图尽量轻柔的抽出被夏尔紧紧攥住的手掌,但尝试片刻,他就知道这是如此的徒劳。
      自从关在这里第一个难捱的夜晚开始,夏尔夜夜都要握住塞巴斯的手才能入眠———收起白天全力支撑的坚强,睡梦中的夏尔呼吸很浅且急促,恰似一只需要人保护的柔弱小动物,掀起了执事心底最最温柔的浪花。
      “对不起,少爷,看来已经达到非违背您的命令不可的地步了……”
      久久凝视着酣睡中的夏尔,塞巴斯带几丝歉意的低语。
      然后,身影渐渐淡在摇曳的烛光中,连同残存在夏尔手中的温度,一缕缕消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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