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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死神并行(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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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是什么地方?夏尔睁开眼睛,发现身处完全陌生的环境中:
蓝天鹅绒的窗帘,精致阿拉伯地毯,精雕细琢的木制家具明显刚刚上蜡不久,还处处闪烁着微光;墙上悬挂着放大尺寸的达.芬奇《岩间圣母》——种种陈设,分明是宾馆的高档房间。
“少爷,您还好吗?”
身边有熟悉的沉静声音响起。
“塞巴斯,我们这是在哪里?”心中暗暗咒骂着威廉,夏尔问道。
突然脚下一阵摇晃,夏尔没来得及站稳,就以毫无防备的姿势向下栽去。还好,就在夏尔还未发出声响的时候,就被执事姿势优雅的拥进怀抱。
“你这个家伙……”夏尔如玉的面颊顿时泛起一阵潮红。
“少爷……”塞巴斯微微皱起精致的眉,“我们似乎在一艘客船上呢!”
“什么!”
夏尔扭头朝窗外望去,这才发现大海蔚蓝的光影正被不断向后排开着。
“嗯…这又是怎么回事?”
夏尔正在收回的目光无意间飘转到茶几上的当天报纸上,自己的名字怎会出现在头条?
只拿起报纸随意一扫,瞬时间,夏尔的表情凝固住了。
“唔…少爷?”
看到夏尔反常的神色,塞巴斯关心的凑上去看。
“少爷….这怎么会!!!”
………………………………………………..
“阿巴莱茵,我们刚接到匿名电报,说被通缉的谢雨.凡多姆海恩伯爵和执事正在前往西班牙的邮轮吉悉□□利亚普特号上。”
部长手持一张电报,一副怒火滔天的盛怒模样。
“真是不像话……如此明目张胆的叛逃,难道就一点不把我们苏格兰场放在眼里吗!!!”
“但是,就连我们都不知道的信息,那个拍电报的举报者怎么会知道……”
阿巴莱茵皱起眉头。
“怎么,本来没有追查到逃犯的下落就是你们的失职,难道别的公民热心为你们提供协助,你还感到心怀不满不成?”
“不是的,先生,”阿巴莱茵低头沉默了半晌,终于,好像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来——
“现在还没有关系,部长先生,大约一小时后,悉□□利亚普特号要驶入海关进行检查,我会马上带人赶到,尽全力将谢雨.凡多姆海恩伯爵带回来!”
“你尽管放心的去就是了!”
部长看到阿巴莱茵犹豫不决的神色,还当他是害怕贵族权势而不敢得罪,特意将手放在下属的肩膀上,口气亲切的宽慰说:
“你不用担心贵族干涉的事情,现在凡多姆海恩家族倒台已经是可以确定的事情了,你尽管将犯人抓逮捕归案,不要有什么顾虑!”
“是,长官。”
阿巴莱茵叹息一声,匆匆离开了。
“少爷,少爷?”
夏尔手里的报纸早已在无知无觉中飘落到地上。
平时如同月下海洋般纯粹的湛蓝眸子失神的睁着,如同商店橱窗里的精致洋娃娃,毫无生气,令人看了无比心疼。
“请少爷不要这个样子……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塞巴斯在如雕塑般伫立的夏尔面前蹲下身来,温和的仰望着他。
捡起地上的报纸,执事翻看一下日期,禁不住微愣。
“我一直在纳闷,为什么安吉拉任凭我们如此轻易就离开了结界——
现在我明白了,少爷,您看,报纸上显示今天是5月13日,而我们进入结界的日期应该是17天以前……
很显然,结界里的时间被安吉拉做了手脚,我们认为自己只被困住了3天而已,但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18天,这长达半个多月的时间,用来给我们捣乱完全足够呢!”
就这样,执事呼唤良久,夏尔终于有了反应。
“居然是……居然是苏格兰场的通缉令……我谢雨.凡多姆海恩,绝对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难道女王殿下也不相信我吗?”
轻轻低下头,夏尔紧咬着唇,宝蓝色的清澈眸子里有大滴泪珠滚落。
“请少爷一定要有信心才好,凡多姆海恩家的当家,怎么能这样软弱呢——
您不要忘了,您还有我在啊,我塞巴斯蒂安是绝不会允许凡多姆海恩家族的名誉受到玷污的!如果我们现在赶回去的话,一定可以完全把事情挽回……”
用手了无痕迹的拭去夏尔面颊上的水痕,塞巴斯眼眸中迸发出幽红的光芒。
夏尔正要回答,外面突然一阵喧嚣,杂乱的敲门声随之而来。
“开门,快开门!我们是苏格兰场的警员,根据举报,奉命前来搜捕嫌犯谢雨.凡多姆海恩!”
“塞巴斯,你看……”夏尔面露凄凉的微笑:
“不用我们赶回去,有人已经按耐不住了呢……”
“少爷…………….”
“没关系的,塞巴斯。”
夏尔轻描淡写擦干脸上残存的泪痕,“你说得对……我也决不允许凡多姆海恩家族的名誉受到玷污。
我不相信如此颠倒黑白的阴谋可以得逞——塞巴斯,去开门。”
看着重新坚强起来的夏尔,执事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遵命,少爷。”
…………………………….
尽管有所准备,但接下来的事情令塞巴斯也料想不到。
正在考虑要不要甩开毫无风度将自己用枪抵住的粗鲁警员,执事几乎称得上愤怒的看到,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伙拧住夏尔,在在他玉藕般的手腕上锁上了镣铐。
“难道你们就如此对待自己的贵族吗?”
塞巴斯注视着夏尔震惊到悲凉的表情,禁不住一阵心痛。
“哦,你就是凡多姆海恩家族的执事塞巴斯蒂安.米卡斯利吧?”
领头的警员用冷漠的目光上下打量塞巴斯。
“正是。”
警员没再说什么,但对面那双红酒般莹润高雅的眸子里射出的寒光,令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哼,难道这就是所谓贵族的派式?”这样在心中不满着,警员挥手示意将夏尔和塞巴斯带走。
下了船,飒飒的海风吹得衣着单薄的夏尔有些微微颤抖,但塞巴斯清楚,此刻主人最感到寒冷的并不是身体,而是灵魂。
走过码头的时候,夏尔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阿巴莱茵。
“怎么,阿巴莱茵副警长也认为我是罪犯吗?”
收起自己的脆弱,夏尔俊秀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
“听我说,夏尔,我绝不相信那样的事情是你干的——”
阿巴莱茵急切的上前两步,却又垂首不敢正视夏尔,一副万分愧疚的神情。
夏尔不再说话,默默被带上了车。
从海关到苏格兰警场有很长的一段路程。
在前半段路上,夏尔一直沉默不语,定定的盯着手腕上的镣铐。
“少爷……”
顾不得旁边的警员,塞巴斯一如既往清朗的语音中带出了担忧的调子。
终于,夏尔开口了。
“塞巴斯蒂安,这是命令!”
“我要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挽回凡多姆海恩家族的命运,你绝对不许用任何手段帮助我!”
“可是……”
“塞巴斯蒂安,这是命令!”
夏尔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却坚定。
“…遵命,主人。”
塞巴斯再次对上夏尔的目光,在那双绝美的眸里,执事看到的不仅是深沉的寂寥,而更多的是利剑般锋锐的光芒。
“呐…….这就是人类的坚强吗?”
心微微痛着,塞巴斯作出一贯荡漾着优雅的微笑。
王室的质询会预定在两天后召开。
总算顾及到贵族的尊严,在质询进行之前,夏尔和塞巴斯被关进苏格兰场特设的一套还算豪华的两居室房间里。
当最后房门被咣当一声锁上的时候,塞巴斯倒是明显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还和夏尔在一起——在经过今天的强烈刺激之后,如何缓解他内心压抑的痛苦,这个工作现在可以开始进行了呢。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夜幕降临了。
夏尔从进入房间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只是坐在桌前,埋头翻阅阿巴莱茵偷偷给他准备的两大摞案件相关。
塞巴斯没有打扰他,只是有条不紊的替夏尔整理房间,慢条斯理将田中先生送来的夏尔的衣服熨平挂好。
夜色越来越浓,渐渐的,夏尔的眼前模糊起来。
“失礼了,少爷…已经到您就寝的时间了。”
执事温柔的看着昏昏欲睡的夏尔,俯下身轻轻说。
“哦,就连在这里还准备遵守在家时的作息规则吗?”
夏尔嘲讽的微微上翘唇角。
“这两天想必会很辛苦,为了保障健康,您还是早休息比较好。”
脸上是一成不变的优雅微笑,塞巴斯坚持道。
无可奈何的进入卧房,夏尔微微一愣。
原本布满了灰尘与蛛网的房间,被塞巴斯打扫的一尘不染,明显比宅邸小很多的床上已经换上了洁白的新床单,枕头按照自己习惯的位置放好,没来得及合上的衣橱里挂满自己洗熨平整的礼服。
“塞巴斯……”
夏尔微微启唇,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说。
“这只不过是执事的本分罢了。”
从衣架上取下夏尔的睡衣,塞巴斯轻描淡写的说。
娴熟的蹲下身为夏尔换上衣服,塞巴斯一颗颗将睡衣上的纽扣系好,平视着夏尔略有些恍惚的目光,优雅的说:
“少爷,越是在这种情况下,您才务必要打起精神呢!请放心就寝吧,我随时在您身边呢。”
“……谢谢你。”
半晌,夏尔声音微弱的说。
塞巴斯浅浅一笑,拿起烛台准备离开。
“等等——塞巴斯,留下陪我。”
原本已经躺下的夏尔猛然起身,发出的声音却几乎微不可闻。
塞巴斯没有像以往那样拒绝。
他返身走到床边,轻轻坐下,握住夏尔刚刚褪下戒指的左手:
“好的,我就坐在这里陪您。”
“你就呆在这里,今晚一步也不可以离开!”
棉被里传出的夏尔往常一样霸道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
‘呲’的一声,塞巴斯吹熄了烛台。
“遵命,主人。”
富有磁性的清朗声音温柔回应道。
“圣女……您的要求我已经悉数遵命了,凡多姆海恩家的两个人也被关进了监狱。下一步,我们要如何做呢?”
无垠的黑暗中,一个男人跪在倒十字架前喃喃自语。
“我的仆人,你做得很好——”安吉拉的声音不知从何处飘渺着传来,
“请让事情向我期望的那样发展下去吧。只要彻底摧毁他,摧毁那个人的意志和精神……你很快可以得到最后救赎的报酬——为着我们教派的一切!”
男人激动的几乎开始颤抖,他狂热的亲吻着倒十字架:
“感谢您,赞美我们神圣的教……为了那一天的到来,我会不惜任何代价的……我一定..一定会完成您的期望……”
轻轻发出冷笑,安吉拉的身影在浓稠的雾中一丝丝浅淡下去,最终宛若轻烟一般,消散于虚无的深沉黑暗。
男人继续跪在那里祈祷了很久。
终于,他站起身,仰望着残月,心满意足的微笑。苍白的月光映照在他的面庞上——是米特福德公爵。
“迎娶前任凡多姆海恩伯爵的姐姐,又让女儿与凡多姆海恩家订婚,如此处心积虑的接近……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待了很多年…很多年……”
男人模糊的吐出这些句子,手中一用力,一枚镶嵌着湛蓝钻石的戒指被捏得粉碎,摔落在地上。
惨白的月,隐约映射出戒指上的铭刻:
——献给伊丽莎白.米特福德小姐。 谢雨.凡多姆海恩伯爵敬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