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之约》蓝莜玉泽

10、死神并行（3） “害兽就是

　　“害兽就是害兽，你认为这样的卑劣恶作剧有趣吗！”
　　看着眼前冷峻少年难得一见的浅淡笑容，威廉拭去额上冷汗，心中有说不出的懊恼——
　　居然被区区人类惊吓到这种地步，真是令死神蒙羞呢！
　　“我只是依主人的意思行事罢了，请别见怪。”
　　收起刚才泠泠的杀气，塞巴斯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温雅笑容。
　　“你做得很好，塞巴斯——说实话，我还真有些后悔刚才喊停的。”
　　夏尔居高临下注视着狼狈的死神，嘴角噙一丝快意。
　　“很少看到少爷开心的样子呢，我已经不胜荣幸了。”执事波澜不惊的微笑，但心底的一抹欢欣却是真的。
　　——处在这种状况下依然有闲情逸致捉弄‘人’吗？很好，看来自己多年的努力，多少融化了夏尔心中的坚冰吧！
　　毕竟，我的主人，我只希望您能够快乐。
　　“听我说，威廉，”刚才似乎只是个小小的插曲，才片刻功夫，夏尔就恢复了睿智冷静到有些冷漠的本来面目。
　　“不管你愿不愿意，现在我们必须合作。”
　　“什么，要死神和卑贱的害兽……绝对不可能！”
　　推一推鼻梁上失而复得的眼镜，威廉不屑的打断夏尔的话。
　　“你觉得自己还有资格说吗？”
　　夏尔宝蓝色的眸里开始有火焰跳动。
　　“连自己的工作手册都看不好，犯下严重过失导致数百无辜的人白白送命，又不敢承担责任只想一味逃避——说到底只不过是一个披着神外衣的懦夫罢了，凭什么还每时每刻将诋毁他人的偏见挂在嘴边？”
　　“可是……”
　　“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是’！塞巴斯，你告诉他，从签订契约至今，你有没有染指过任何一个灵魂？”
　　“从来没有，少爷。”
　　“你敢发誓吗，塞巴斯？”
　　“我对月亮发誓，绝对没有，少爷。”
　　“很好，威廉，”夏尔朝死神转过身来，“你看，连恶魔都可以做到对他人秋毫无犯，不管我们所使用的力量本身是圣洁还是邪恶，但目的都是正义的。”
　　“而你呢！”夏尔话锋一转，“担负着拯救人类灵魂重任的死神，却因为自己的过失造成了无法弥补的巨大损失——你说，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害兽’呢！”
　　威廉沉默了。
　　“我们无聊的话已经说得够多了，塞巴斯，如果不依靠那只戴眼镜的‘害兽’，我相信你也一定可以找到逃离的办法，对吗？”
　　夏尔恢复了冷峻的命令语气。
　　“呐…我会尽力的，少爷。”塞巴斯致意道。
　　“那好，我希望到南面温暖一些的角落去——看着这张令人作呕的面孔，真叫人不得安宁呢！”
　　“……遵命.”
　　“等等——”
　　就在夏尔已经转身的时候，威廉出人意料的开口了。
　　“请…请让我也加入吧……”
　　“不好意思，这样懦弱而虚荣的害兽吗——我们不接受！”夏尔的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的走了，
　　阴暗的地牢里，似乎连空气都是停滞不动的。
　　威廉独自据守着牢房的西角，夏尔蜷缩在南气窗下，身下还垫着塞巴斯的燕尾装。
　　惟独执事依旧笔挺侍立在夏尔身后，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坐在地上一人一神的视线焦点。
　　时间在一小时一小时的流逝。
　　威廉早就变换了无数次坐姿，夏尔注视着墙上斑驳的树影在出神，可塞巴斯仍保持着刚站定时的姿势一动不动，恰似树立马场上用来测算光影的长杆——不过确切地说，就算是长杆，也是一根体态优雅的绅士长杆。
　　“咕噜噜……”
　　死寂的地牢中突然响起异样的声音。
　　“咳咳…嗯？这是什么声音？”
　　尴尬的咳嗽两声，威廉率先打破沉默。
　　“唔？…这是…”
　　执事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
　　“塞巴斯……”夏尔轻声示意执事靠近自己，如玉的面颊上又开始泛起微微潮红。
　　“哎呀呀——少爷，身为凡多姆海恩家的执事，犯下这种过错真是不可饶恕。”
　　还没有贴近夏尔，塞巴斯顿时明白过来。
　　一成不变的绅士长杆终于改变了姿势，执事单膝跪地，富有磁性的声音里充满了诚恳和自责。
　　“自从昨天下午茶后到现在，少爷还没吃过一点东西，我作为执事犯下如此严重的过失，还请少爷惩罚我吧。”
　　原来那是夏尔空空如也的肠胃在提出抗议。
　　“惩罚你？”夏尔苦笑一下，“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那么，我了解了。”
　　塞巴斯纤长的睫毛低垂下来，遮住了眼帘。
　　…………………
　　石头，锁链，钢条，甚至威廉惨遭腰斩的死神长枪都一一上阵大显身手，可牢门依旧纹丝不动。
　　“不用白费力气了，”威廉冷眼旁观着执事的举动，“安吉拉吞下瑰筌玄石，法力一下就翻番了几百倍，被这样强大魔咒印封的门，是凭你我之力就可以打的开的吗！”
　　“呐…看来这样的确不行呢！”
　　“但少爷的需求必须优先得到解决啊……对了，威廉，请问你身上带着食物吗？”
　　塞巴斯轻轻皱眉，一副为难的神色。
　　“真是笑话…你认为神是像人类一样需要食物来维持生命的脆弱物种吗？”
　　“话虽如此——不过，还是请你仔细找找为好。”
　　“怎么，我的话你这只害…咳咳，你还不相信吗！”
　　“在下绝非此意……只不过，你的西装口袋里的确有一股浓郁的巧克力味道呢！”
　　“怎么可能……唔？“
　　威廉不满的咕哝着，顺手掏掏衣袋——忽然，他的表情僵住了。
　　缓缓将口袋里那个东西拿出来，死神讪讪的解释道：
　　“这个……这个是早些时候商议如何将你们困进结界时，安吉拉作为招待的点心。我不想吃，顺手揣到衣袋里，结果就忘记了——如果凡多姆海恩小鬼需要的是这个的话，尽管拿去吧。”
　　“巫女做的点心吗？”夏尔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我有些好奇，死神是不想吃，还是害怕遭她的暗算不敢吃？”
　　“你……”威廉的宽额头上再次沁出汗珠。
　　塞巴斯在一旁轻轻笑了起来——少爷看问题的眼光，真是越来越犀利了呢。
　　“你说应该怎么办，塞巴斯？”
　　夏尔叹口气，恶作剧似的盯着执事。
　　“似乎这里没有其他的选择呢，少爷。”
　　“可是万一……”
　　夏尔的目光意味深长，在威廉与塞巴斯之间扫来扫去。
　　“我了解了。”
　　塞巴斯再次露出腹黑微笑，他朝威廉靠近几步，优雅行礼道：
　　“承蒙威廉先生的慷慨，我家主人很乐意同你一起分享这块点心呢！”
　　“呃，这就不必了，请全部拿去就好。”
　　死神看着俊朗清秀的恶魔步步逼近，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头升起。
　　“请你务必不要客气。”
　　就在威廉还想开口说话的一瞬间，塞巴斯以闪电般的手法和速度，掰下那个看相当诱人蛋糕的一角，塞到了死神的嘴里。
　　“嗯..咳咳….你！你干什么?”
　　威廉大惊之下不由自主的将蛋糕咽下去，正欲找恶魔讨个说法，殊不知塞巴斯却立刻转身，拿着蛋糕回到了夏尔身旁。
　　“好了，少爷，还请您稍稍忍耐一会儿——如果那边那个死神吃下去没有问题的话，您就可以用餐了。”
　　夏尔满意点头，湛蓝的眸里略略闪烁着得意的神色。
　　“你们两个不要高兴的太早！”
　　回过神来的威廉终于爆发了。
　　“只要一逃出这个鬼地方，我就决不会放过你们！”
　　“还依旧是迂腐的陈词滥调呢，塞巴斯。”
　　夏尔不屑的转身，全然把声嘶力竭的死神当作空气。
　　“是的，少爷。”
　　塞巴斯嘴角掠过一丝狡诈的笑意。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过去了，死神威廉除了气得脸色发青之外，其余安然无恙。
　　不愧是完美到无懈可击的塞巴斯。
　　就算什么材料都没有，但届时端到夏尔面前的蛋糕已经用鲜嫩绿叶包裹好，同时奉上的还有一杯露水——那个玲珑精致的杯子，也是取材于牢房气窗外的同一株绿色植物。
　　安抚好咕咕叫的肚子，夏尔重新严肃起来。
　　“塞巴斯，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呆在这里任人宰割吗？”
　　“很抱歉，少爷……”
　　“难到连你也想不到办法吗？”
　　“恐怕暂时…您已经看到了，这里出口被强大的魔法所封印，除非是施咒者本人，否则其他人谁也……”
　　“哦，你说‘出口’是吗？”夏尔突然眼前一亮。
　　“您是说？”
　　“塞巴斯，你所说的‘出口’，仅仅是指牢门吗？”
　　“少爷——”执事微愣，随即又绽开了俊美的笑容：
　　“少爷您真是聪慧过人呢！”
　　“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威廉听的是一头雾水。
　　“威廉先生，可以帮我一个忙吗？”塞巴斯优雅的转向死神。
　　“…….说吧。”尽管如此不情愿，威廉最后还是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在这层空间里束缚我法力的结界，对你来说应该无效吧？”
　　“当然。”
　　“这么说来，你现在仍可以使用死神的力量是吗？”
　　“怎么……”
　　威廉若有所悟。
　　“我们为什么要对那扇门纠缠不休呢？”一边说着，塞巴斯一边将早已折断的死神长枪递进威廉的手。
　　“那么，就请你试一试摧毁这面墙吧！”
　　威廉这才明白过来——真是丢脸，这可是连人类小鬼都想得到的办法啊。
　　“好吧，我尽量。”
　　威廉接过武器，从牢房冰冷的地板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