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傅老板的火锅店 ...
-
汾邻这个小市里,有一家火锅店最近很火爆。
半年内连着开了三家分店,一家比一家面积大。
火锅店名也有一种独特的简洁魅力,就叫汾邻火锅。
大家都传火锅店的老板很年轻,又高又帅,但极少来店里。于是每周打卡吃火锅去偶遇店长成了当地的一种特殊活动。
而作为八卦对象的傅老板,此时正坐在自家火锅店后院的休闲伞蓬下面工作。
院角种着两株芭蕉,衬合着店内江南小城的装修风格。白墙黑瓦,碎石小道将错落分布的休闲区连接起来。空气清新,宜人舒适。
然而傅老板工作的内容并不是关于经营火锅店,而是看一堆复杂纷乱的财务报表。
其实,傅斯年是个私人风投金融分析师,火锅店只是个副业。
自己爱吃火锅,不想出门去嘈杂的地方,又不愿意自己动手在家做,于是开了火锅店。
端起左手边的茶杯喝一口,傅斯年合上了电脑。绿茶的苦涩里渐渐渗出幽香,略有回甘。
再喝一口后,拨了个电话。
张总,我看了一下,报表有小部分缺漏。
缺漏?那边明显微微一惊。
对,去年底有一批货出口量与收帐金额有差错。您请自查一下公司记录,再发给我,快的话下周就能出第一轮评估结果。
傅斯年经手的交易,风险从来都是极其有保障的。不仅如此,国外名牌商学院毕业的海龟身份以及上海金融圈黑马的称号都让傅斯年这个名字份量倍增。然后去年有人却听说傅斯年突然辞职归隐了,甚至有人传傅斯年在三线以外的小城市当起了火锅店老板......
前不久,汾邻市旁边的一个大市有两家大型工业型老企业要收购合并,被收购方的张总听小道消息说傅斯年在汾邻。于是立马辗转圈内好几层关系,终于找到傅斯年。张总不愧是老手,来不是直奔着人去,而是带了一圈子公司的人连包了三天七八桌的火锅。
后来再找傅斯年谈的这个大单子。
傅斯年见状,没立即答应也没有应声拒绝,而是让人端来一杯碧螺春给张总。道,难道张总也想跟我一样,就此蹉跎人生了吗?
张总笑了笑,只道,有这样的好茶喝,那也未必不可啊。
傅斯年听后嘴角勾了一下,接下了这单子。做不了一线金融圈的玩手,来大后方打打算盘也算没那么浪费。
......
今天周六,昨天刚有一轮语数外模拟考,苏止在家正批阅试卷。改到林豪的卷子时,苏止看到姓名那一栏,一改往常潦草的龙飞凤舞。“林豪”两个字是工整的楷体,笔锋凌厉,一看便是练过字的人。多看了一眼,苏止便继续批改下去。
最后打分时,苏止貌似才想起来那天医院里随口说的话。
说是要他考第一名,竟还当真了。苏止手腕一收笔,打了120分。几乎是林豪从前分数的一倍多。
卷子改到一半,英语老师发来短信提醒苏止今天晚上是梁班主任的生日局。
不是怕苏止会忘,而是苏止向来不太参加这种私下聚会。英语老师是个热络又通达人情的师姐,颇为照顾苏止,这次苏止第一次搭班年级主任,她借此机会想让苏止跟大家熟悉熟悉,以后有事好沟通一些。
苏止直到又批改完一张卷子,才回复英语老师一个好字。
临近五点,苏止才不慌不赶地换了衣服,化了淡妆出门。
街边的灯逐渐亮起,按照导航快要到达时,苏止开进了一条梧桐巷,两旁的梧桐树枝繁叶茂,粗粝的树干暗金的褐色,树冠高耸,晚风一吹,梧桐叶卷起而簌簌飘落。
停车场不远,苏止走了一小段路。在门口碰见了教物理的林老师,跟苏止年纪相仿。是个标准的理科生,从来只是格子衫牛仔裤。苏止不太熟悉他。
林余闻倒是先打了声招呼,驾着一副眼镜,微微笑道,好巧啊苏老师,走吧,一起进去。
礼制彬彬而异常温柔。
苏止略一点头便顺着林余闻引导的方向走了进去。
一进门倒是开阔了很多,两旁是两方小花圃,前方是两层楼高的小角楼。飞檐如云,正门上匾额上四字染金,苏止轻轻念道,汾阳火锅。
接着一阵香味飘来,诱人而蛊惑味蕾。这家火锅店的装修倒是让人眼前一亮,苏止想着的同时也有些饿了。
英语老师起身热情招呼着两人坐下,苏止和林余闻在靠窗边的两个空位入座。位置定在了一楼靠里,一桌六人,所有科任老师都到齐了。
简短闲聊了几句锅底就端了上来,重庆式的九宫格锅底,沸腾时锅里开满了花椒,红油热烈,香气腾腾。接着各种菜式也端了上来。
当真是,熊熊烈火烧出天下美味,滚滚沸水煮尽人间佳肴。
敬完酒,梁班主任开怀道,来!大家开动吧!这家火锅菜色和味道可都是一绝!多吃点,不够再点。
不知是店里热闹的气氛,还是今日这凉爽又温柔的晚风。在英语老师的带动下,老师们觥筹交错,聊得不亦乐乎。
苏止像是仍旧不太能融入,埋头吃得十分认真。偶尔其他老师问话才会分出精力答上两句。
林余闻察觉到了这点,不时会在聊天时不留痕迹地扯到苏止身上。吃到中途,英语老师便打趣道,喲!林老师还挺关心苏老师的嘛!
林余闻面不改色地承笑道,哪里。大家都是同事嘛。说完替苏止夹了一块墨鱼丸子,苏止够着手夹了三次,但距离实在太远便只夹着面前的鹌鹑蛋。
林余闻完成得十分自然,其他老师看了只是互相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苏止抬头看了林余闻一眼,林余闻也坦荡回视过来。
苏止有轻微洁癖,看着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是这个时候,苏止电话响了。
倒是个及时的电话,苏止心想着,起身离开了。
以为是杜笙,接起来便道,你说,谈得怎么样了?
结果那边静默了一会,苏止走出中堂大门,跨进后侧小院里。又问道,喂?
你到底回不回来!?
不是想象中一向娇俏十足的女音,而是明显带着压抑怒气的男声。
苏止停了一下,撩了下头发,左手轻扶着腰,皱起了眉头。
不回。你不用再问了。
那边又静默了许久。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语调放软了很多。
昨晚她做噩梦了,我起来听见她在梦里叫了你的名字。
哦?是吗,后面难道不是该接骂我的话吗?苏止嗤声轻笑。
苏止,她已经老了!你就不能对她宽容一点吗!?电话里的声音陡然增大。
我已经够宽容的了。
苏止咬了咬嘴唇,眉峰斜起,倔强而脆弱的表情。那种经久不歇的恨意又缓缓攀上她的喉咙。
深吸了一口气,苏止顺着小碎石道往里面走去。两旁十几株的山茶花树有一人多高,遮掩住几个分隔出来的休闲区,越来越静。
傅斯年在他的大部分员工眼里成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是个甩手掌柜。很多人以为他就是个无能公子哥。然而傅斯年一旦做起事来,那种专注度和专业度很多人都望尘莫及。
傅斯年在自家后院工作了近整整一天,临近快要看完最后的模块报表时,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离得越来越近。
她说,苏容,你别煞费苦心了。收起你那点可笑的好意来。
清而润的嗓音,在有些恼怒的情绪下反而更加好听。
甚至觉得有些熟悉。
傅斯年透过山茶花树的缝隙往外看去。
这个角度正对着靠角落芭蕉树下的秋千椅。
今日天气大晴,傍晚一片金黄的余晖,星星点点洒在院里,苏止说完挂断了电话,顺势坐在了秋千上。
此刻的苏止脸色愈白,棕橘色调的口红让她显得无比妩人而娇灵。落日给她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雾边,朦胧而带着淡淡的伤感。
大堂热闹而欢快,这里的每一寸安静都只让自己显得落寞如针,苏止撩了一下头发,掏出一包烟来。
晚风又过,吹起她的发来。
傅斯年不知不觉合上了电脑。
他觉得苏止此刻就在一个舞台中央,自己只是台下黑暗中的一个观众。
他从不知道她还有着这样的一面,如一面镜子中的裂缝,更如漩涡,将自己悉数吞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