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火》不关灯不睡觉

2、她好像姓苏

　　苏止知道孤立无援是什么感觉。
　　就像站在一座冰岛上，又寒又冷，除了大风吹过，一切都寂静无声。

　　而对林豪来说，苏止就是他冰岛上的一个避风所。坚固而温暖。尽管苏止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 ...

　　念完口录稿，民警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说，现在的小孩啊，太龟儿子不听话了！就是欠揍！得教训一下才晓得听话！
　　换了个姿势，脸上浮起宽慰的笑来，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这事不算严重。民警看了看林豪和石霄云，年轻人嘛，伤好得快。民警呵呵笑了两声。

　　小地方小派出所，每天的案件也就那么鸡皮蒜毛，扯过来，扯过去，隔壁还有个闹离婚的指控自己老公非法交易在等着他去处理。
　　说完民警又看向傅斯年和苏止，既然这样，你们俩位监护人如果没什么意见的话，让他们俩签份保证书就领回去了吧。
　　傅斯年和苏止从进来都一直情绪平稳，举止文明。不像从前那些冲过来就大喊大骂的家长。民警自然以为他们俩性子温和，心里一喜，这件事挪挪就过了。
　　但不巧，俩人虽表面安静，但的心里都在暗暗转着思谋。

　　民警讲话时，苏止偶尔拿出手机，低头翻着什么。其实一直在查相关的法律条款，还联系了梁班主任，问他要了林豪父母的电话。梁班主任说，林豪父亲去世了，只有她母亲，在超市做清洁工。家长会时单独来找过自己一趟，拜托班主任多多照顾那个孩子。
　　看完短信，苏止回头睨了一眼林豪。少年弓腰靠着墙，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斯年则比苏止听得仔细一些，还打断过几次民警，转头问问石霄云细节问题。
　　直到民警最后抛出结语。

　　这是打算要潦草结案了。苏止想。但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无论怎样，得先入为主。
　　苏止刻意稍稍压低了嗓子，拿出课上训那些不听话学生的神态。
　　对警官道，根据 《刑法》 第234条，已满十六周岁的人致人伤残，可追究其负刑事责任。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苏止顿了一下，转向那帮小混混，眼神尖锐道，以后离我学生远点，如果他真检查出什么问题，我一定会对你们每一个人，都追究到底。

　　傅斯年倒是看穿了一二，知道石霄云帮的林豪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人，但一看石霄云是真要认这个朋友的架势，令傅斯年有些头疼。
　　最近的事情已经够多了，现在又多出来个小麻烦，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但总要替石磊护好他。傅斯年皱着眉头有些烦躁，打算先领石霄云去医院，避开警察，晚些再找人来处理这帮小子。
　　但苏止早他一步开口。
　　傅斯年看着苏止的侧脸，齐肩黑发披散，挽在耳后，光线下能看到她饱满额头上微微的绒毛。没想到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女人说出这么番措辞锋厉的话，倒是让他意外。

　　......

　　出了警察局，苏止微微搀扶着林豪走在前面，石霄云披着傅斯年的外套跟在后面，傅斯年看着那个娇小而又顽固的背影，道。
　　要去医院吗？顺路送你们。
　　苏止没回头，微侧了下脸，不用了，谢谢。说完便往前右拐去了停车场。
　　傅斯年收回视线，握着手里的车钥匙磨挲了两下。原来还开了车来。
　　于是转头对在旁边一脸看戏的石霄云说，看什么看，走，去医院给你评残。
　　石霄云暗暗诽谤，我都这么惨了，还笑话我，果然是天蝎男！
　　不过后来石霄云又反应过来什么，傅大哥，你什么时候居然会这么好心帮别人啦！？

　　那天傅斯年在医院，站在旁边看石霄云满脸扭曲地酒精消毒的时候，他脑海里忽然闪过她的侧脸，又忽然记起来，她好像姓苏。
　　对，姓苏。

　　那天苏止林豪去检查完，再送他回到家，最后回到自己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过了。之前一直在忙事情的时候脑子有点混乱，现在突然安静下来，却又清醒了很多。
　　太过于清醒而又让苏止觉得不真实，突然让人有些烦躁。

　　苏止去泡了个澡。
　　期间想了想林豪的话，他说，苏老师，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老师。
　　那时苏止有些意外，问他为什么。林豪摸了摸左手包扎好的伤口，又摇了摇头，不为什么。
　　苏止当时只是笑了笑。
　　林豪知道，不是所有的老师都能做到师者仁心。厚德载物。
　　刚转学来不久，那天下午第一节语文课，前天语文老师通知这节要上书法课，每人必备一只钢笔，没有的就罚站。
　　林豪带来了一支纯黑色的老式钢笔，钢皮斑驳，隐约有着锈迹。这是林豪母亲知道后特意给他准备的，尽管林豪并没有带钢笔的打算。一个人坐在后排角落的王攀睡醒了没有事干，看到了这支钢笔，就硬抢了过去玩，跟林豪起了冲突。临近要上课，林豪握着拳头站在王攀桌子旁边怒声问道，给不给！？
　　那天语文老师心情不太好，一进门就看到林豪闹事的样子。这时王攀立刻喊道，老师！他没带钢笔想要抢我的！！
　　没来得及辩解，语文老师就把林豪轰出了教室。班里竟没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替他说话。

　　十分钟过去。林豪抵靠着教室外走廊，紧咬着牙，低头不语。
　　苏止那天是下午第二节课，进办公室时路过，看见林豪，那个不论什么课都从不听讲的学生。
　　你在外面站着干嘛？苏止问。
　　林豪抬起头，看到苏止，一身孔雀绿的连衣裙，画着淡淡的妆，左肩挎着米色的挎包。苏止不太爱笑，没有表情认真注视别人的时候显得有些冷淡。林豪却细微地察觉出来苏止的关心与温柔。
　　我忘带钢笔了。林豪收起之前的情绪，平静道。
　　那天苏止给了他一直钢笔，打断语文老师把他送进了教室，还跟他说，不是讨厌什么东西就得一定拒绝，学习不是你的义务，但你是学生，可以选择学习。
　　还钢笔时苏止不在办公室，林豪将笔放在了桌上。抬头看见台历本上的便签，是苏止的电话号码。看了几遍就记了下来。
　　从那天起，林豪听课了，但也只听苏止的数学课。

　　林豪不想让他母亲担心，也不想影响她工作，不得已只有跟助警报了苏止的联系方式。在医院，林豪神色十分认真地说，苏老师，这次谢谢你，以后有什么事我一定替你办到。
　　苏止当时正忙着看刚出的化验单，闻言看了林豪一眼。随口说了句。
　　好，那你考个年级第一吧。
　　林豪最后嗯的那一声极小，苏止没有听到。

　　......

　　泡完澡，苏止打开蓝牙音箱，放着巴赫。G调大提琴的音弦调动起回忆的波澜，越来越让人晕眩。
　　坐在落地窗前，苏止开了一瓶红酒。
　　苏止极少在家在家喝酒，那晚却喝得半醉，第二天醒来还微微泛着头痛。

作者有话说

　　对了，苏止喝酒吧，上脸。
易上脸的人啊，少喝酒为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