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新年 一会儿爷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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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六年 大年初一
皇后的丧期仍未过，因此即便新年到了，宫内也禁止大肆庆祝，原本会举行的除夕家宴也取消了。但是该有的礼数还是不会省，太子、汉王和赵王在这天都要带着儿子进宫，给老爷子拜年。
徐妙心一走，这个家就像没了粘合剂，只剩下父子兄弟间的斗争和算计。
王忠早早起床伺候，给朱瞻基换上了新的红色圆领袍。朱棣素来提倡节俭，也严禁子孙们作风奢侈。但是他也会时不时地悄悄跟王忠说，他孙子日表英奇，仪容俨恪，你给他穿衣打扮，要好好注意。
朱棣原本早起有些烦躁，看到了穿新衣服的孙子，又瞬间眉开眼笑。鲜亮亮的枣红色正衬这细皮嫩肉的小娃娃，他像一团毛茸茸的小猫咪一样欢快地跑到自己脚边，乖巧有礼地跪下。
“孙儿给爷爷拜年。”
朱棣把那小人拉起来，一把拎着胳膊抱起来。
“来，让爷爷抱抱，快要抱不动喽。”
朱棣已经略有些吃力了。
那小家伙却还和以前一样会撒娇，一抱就顺势搂住爷爷的脖子，往他脸上贴。
朱棣把他抱到正座上，正好那哥儿仨也来了。
朱高炽带着次子朱瞻埈，朱高煦带着朱瞻壑来了。一家子互相拜起了年。
小瞻基意识到此时自己是个大哥，立马收了在爷爷面前的耍赖模样，正经起来。
朱棣发现了，忍俊不禁。但转头看向自己那个几个儿子又在虚情假意跟他演戏，又是一脸嫌弃。
朱高燧：“瞻基这小崽子又长高不少，大哥啊，还是你会生，这么小就能给爹分忧解难。”
朱高炽憨厚地笑笑说：“哪里哪里，都是爹教的好。”
朱瞻基走到爹爹和叔叔面前，给他们跪拜行礼。
朱高煦也得迎合着夸夸。但借此机会，又捧着他那张满是褶子的笑脸，伸出两只手捏住侄子的小脸，咬牙切齿地说：
“是啊，爹不是总说，这是咱们老朱家的希望吗。大侄子啊，你可得好好努力啊。”
不知道为什么，朱瞻基打小一看到二叔就害怕，可能因为他每次碰自己都很不舒服，包括这次，也把他的小脸掐地生疼。
拜完转过身，小瞻基忍不住揉了揉脸。
朱高煦却站起身笑嘻嘻地对老爷子说：
“对了爹，今年皇长孙就该满十岁了吧？到年纪该封郡王了。您看我们家瞻壑小小年纪就封了世子。但是，他这大哥比他优秀这么多，没个大点的头衔，瞻壑和我都心里不安啊。”
汉王一番话，又搅动起了屋内的气氛。太子的神色瞬间严肃。赶忙圆场说：
“不急不急。瞻基这孩子，其实比不上瞻壑稳重…呃…”
太子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朱棣没有说话，缓缓地半睁开他那狐疑的眼睛，把他的好孙子叫回到自己身边。过了许久才慢慢吐了句：
“不急。”
一起用了午膳，哥儿仨便回去了。
过年朝中大臣都放了假，但朱棣自己是不休息的。因而解缙、夏原吉几个重臣又被叫进宫里议事。
几个大臣进来前，朱棣把小瞻基叫到身边来，搂着他说。
“又长大一岁了，今年是不是能帮爷爷做更多的事了？”
朱瞻基兴奋地点了点头。然后听爷爷吩咐道：“一会儿爷爷跟他们议事，你到爷爷身边站着。”
朱瞻基有点惊讶，但是很快乖乖照做了。
他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但是差不多从十岁起，他长到可以干许多事了，便开始跟爷爷形影不离。帮爷爷看折子，替爷爷写信批示，渐渐地，还要照顾好爷爷的生活起居。
有一个皇孙日日站在离皇上最近的地方，这是一个信号，从第一次开始，一些聪明的大臣便收到了。
朱瞻基则感受到自己肩上的任务越来越多，不过爷爷似乎过得越来越潇洒了。因为从此他有了位可以像太监一样随时伴驾，不用提防；又博学多识，能商量事情；而且人还懂事可爱，写字也好看。
朱棣很满意地享受着自己的教育成果。感慨辛苦经营多年，总算看到回头钱了。
只是小瞻基有时会有奇怪的想法：我这样伺候爷爷，怎么干的活儿特别像……内侍监总管？
解缙与夏元吉都是朱棣最亲近的重臣，与他议事自然是要赐座的。于是，站着的就只剩小瞻基一个了。
“去，给两位大人奉茶去。”
爷爷吩咐道。
朱瞻基有点惊讶，但对爷爷的话，他向来都是身体快过脑子，先执行再思考。对其他人的，则完全相反。
朱瞻基倒是没什么，两位大人吓坏了，慌忙跪下。
“臣不敢当。”
“皇上，这使不得啊。”
朱棣却笑着说：“有什么使不得的，不过一个小毛孩子。”
朱瞻基也没觉得什么，从宫女手中接过茶，双手恭敬地给两位大人奉上。
那二人只好也恭敬地收了。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口。见他们仍然不安，朱棣便问：
“小崽子，给两位大人奉茶，你委屈吗？”
只听小孩子用稚嫩的声音坚定地说：
“不委屈。孙儿久仰两位大人的大名，心知解学士是修撰永乐大典的中流砥柱，而夏大人更是治世之才，皇家、军队乃至天下的生计都要仰仗他的智慧。而我……只是个白吃皇粮的小孩子。”
朱瞻基前半句说得铿锵，听得解缙和夏元吉大为欣慰，比得了朱棣的夸奖还要高兴。而说到自己，那孩子却委屈巴巴地低下了头。弄得三个大人都笑了。
朱棣笑骂道：
“你还知道自己白吃白喝你爷爷的就好。”
小瞻基低着头，乖乖地又站回爷爷身边。
喝了茶，君臣间聊得就更久了。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个时辰，朱瞻基觉得疲惫不堪，甚至脑子里还有一丝困意。但是在外人看来，皇孙这小孩子如一尊雕像一样，始终端庄地站在那儿，不由得让人佩服。
这都要归功于姑姑曾说的：咱们老朱家人啊，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能装，会演戏。小瞻基心想到。他这些年最大的本领便也是此，不管内里多么委屈难过疲累，面儿上永远绷得住，装得下来。
解缙和夏元吉准备告退时，朱棣突然说：
“茶也不是白喝的。”
两人又退回来俯身行礼。
“但凭皇上吩咐。”
“没什么大事，不用紧张。”朱棣说，然后用下巴指向朱瞻基吩咐说：“这小东西长大了，不少事，还得请你们二位多教教。”
解缙和夏元吉恍然大悟：原来皇上是在这里等着他们。这茶，看来是拜师茶啊。
而更深一层的意思，只有夏元吉瞬间领会了。
朱瞻基也不知道爷爷会这么说。但依旧装出心领神会的样子向两人再行一礼。
看着两位大人的身影彻底走远了，小瞻基瞬间就泄了气，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就地坐到爷爷脚边，靠到爷爷腿上撒娇道：
“啊，累死了。”
朱棣笑个不停，心想：瞧你这点小出息。
然后又用手揉了揉膝盖上的小脑袋说：
“才这样就受不了了，要当了皇上可怎么办？”
那年的小孩子还没成熟到听了这种玩笑，要马上跪着说不敢。朱棣只听到孙子声音软软糯糯，傻乎乎地说道：
“孙儿不当皇上的，孙儿只管伺候好当皇上的爷爷。”
朱棣顺势接着逗他说：
“就你这样还伺候好？哪个奴才敢像你现在这样，早被拖出去打了。”
结果那傻小子问他：
“爷爷，我现在……真的只有跟个小奴才差不多的贡献吗？”
“哈哈哈。”朱棣又笑得不行，然后假装认真地说：“嗯……差不多吧。但还是比王忠强一些的。”
朱棣不顾他那一脸失望委屈，拄着他起身，轻轻踹了一脚吩咐：
“快，去整折子。把兵部呈的单拎出来。”
晚上弄好了奏折，爷爷正在摆弄沙盘。
小家伙活儿干得工整，朱棣看了心情大好，远远地跟朱瞻基说：
“你这两天表现不错，有没有什么愿望，爷爷可以满足你。”
小瞻基瞬间眼睛亮了，跑到爷爷身边说：
“爷爷，您明年要带军北征，带上孙儿好不好？”
朱棣还想接着逗他寻开心。
他装出一脸不同意的表情，走到小瞻基身后。
朱瞻基看爷爷走到自己背后，弯腰俯身，把两个胳膊搭在他那小肩膀上，整个身体倚在他身上。
成人的重量向他压过来。
朱棣就这样在他耳边问：
“你上战场，能干什么啊？你连给爷爷牵马都不行。”
爷爷很认真地劝他。失望瞬间挂了小孩满脸。
“爷爷……”
他还想努力一下。
但爷爷拍了下他的肩膀，起身说：
“看你表现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新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