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小大寒

1、第 1 章 林岱最近总

　　林岱最近总是会想起以往的事。
　　做事的时候，发呆的时候，总是有些过往坚持不懈的钻入脑海，挥之不去。
　　比如刚进央财的时候，和李剑每天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
　　又比如卧底归来后，章程每日里的软语温存。
　　笑起来眼睛都看不见的小五，天天嚷嚷着要做城市清道夫的白蓝，给自己托了一辈子底的江局……
　　甚至还有自己最想恁死的毒枭，温齐。
　　林岱以前总不能理解老人们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一坐坐一天的样子。
　　现在似乎能够理解。
　　日子没有新的希望和期盼，目光之所及，虽是新鲜事物，却难以勾起生活的欢喜，总是不经意间撞开往事的门。活在了回忆里。
　　抬眼，暮色苍茫，夕阳沉入地平线，心情莫名的开始郁结，心口上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如同溺水一般，喘不过气。
　　林岱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问题，也许需要心理医生诊治。
　　楼下传来开门的动静，打断了他的思绪。
　　章程回来了。
　　接着厨房便传来了被刻意压制过的锅碗瓢盆的声响。
　　林岱收拾好准备的教案，起身下楼。
　　路过餐厅倒了杯温水，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章程的身后。在他的脖子旁压低声音，“先生，渴否？”
　　带着林岱温度的热气划过章程的脖颈，带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章程心里暗笑，这小狐狸，终于还是忍不住啊。家庭地位奠定第一役，成功打响。
　　表面上还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扑克脸，用空着的手扒开林岱不安分的爪子，淡淡的来了一句“别闹”。
　　林岱有点懵，自己的台阶都给的这么明显了，他今儿个怎么不顺坡就驴。
　　有些无趣，意兴阑珊，放下水杯转身就走。
　　章程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心想，玩脱了，这可咋办，连忙放下手头的菜，哈士奇一样黏上了林岱。
　　“你是不是生气了？我刚才语气不好，我改，我正好渴了，宝贝你水倒的真及时。”说着就咕咚咕咚的把那杯水一口气灌进了肚子里。
　　林岱看着他近乎讨好的行为，无奈的撇了撇嘴，心里霎时间弥漫出一股苦涩，他很想用玩笑的话语把这次小纠纷一笔带过，可是却怎么都开不了口，想笑一笑，脸却像僵住了。
　　罢了，不勉强自己，反正对方是章程。
　　想着，便面带虞色的坐在了客厅，也没回话。
　　此刻的章程真似那二八和尚，摸不着头脑，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的爱人心里已经转了九曲十八弯。
　　章程一步一步蹭到林岱身边，像个小姑娘一样，戳了戳他的手臂，在边缘试探。
　　林岱“看似不留痕迹”的收回了手，也不看章程，丢下一句“你弄饭去吧，我没事，过会就好了。”
　　章程有点抓狂，家庭地位和媳妇最大两个念头在脑子里缠斗还不到三十秒，后者就取得了压制性的胜利。
　　于是，在外说一不二，古板严谨的章程，化身没有骨头的树袋熊，缠…上了林岱。
　　下巴搁在林岱的肩膀，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也不说话。
　　……林岱就是再大的脾气，也给他这么坚持不懈的给蹭没了。主要还是，想赶他去做饭，毕竟，自己已经八个小时有进食了。
　　林岱不动声色的，往旁边一让，章程的下巴就突然没了借力点。刚想再进一步，林岱忽然转头，章程躲闪不及，下巴磕到了林岱昂起的尊贵头颅。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僵局，章程看着眼前忍俊不禁的爱人，表面上呲牙咧嘴的呼痛，内心里早已开心到飞起，笑了，老婆笑了就有门儿了。
　　林岱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二货在想什么，今日原也是自己的不是，昨天胡乱发了一通脾气，砸了两人的定情碗不说，今天又这般的无理取闹。也就是他，缺心眼的，忍自己这么久，换作旁人，早蹬鼻子上脸冷战了。
　　思及此处，林岱“用尽毕生所学”，（其实就是家庭伦理，脑残恋爱剧看多了之后的学以致用）作出一副温柔端庄的样子，
　　“好啦，我没生气，你怎么还赖上来了。快去弄饭，我饿的不行了。再吃不上饭，你的爱人我，就要飞升了。看到我头上的光环了没？”
　　“”
　　章程满脑门的问号，好啦？？？这是他吗，他不应该揪着我的领子把我扔回厨房吗？
　　不过，我老婆真可爱，可盐可甜，可A可奶。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么个宝贝，还好是我的。
　　林岱看着他可谓是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幻，尽力维持着表面的，贤惠可亲。妈的，这货再不回厨房给我弄饭，我就一脚给你蹬过去。
　　终于，在林岱快要爆发之前，
　　章程笑眯眯的起了身，“好好好，这就去这就去，马上就好啊，你先找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一步三颠的走向了厨房。
　　……我怎么栽这么个人手里了，林岱扶额。
　　被他这么一闹，林岱积蓄了一整日的丧，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这下是寻不到头，顾不着尾了。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白日里那么的压抑，看到章程，林岱便觉得好像重担减轻了许多。不过也不奇怪，像他这样活得如同太阳一般的人，任是谁靠近，都会被他绚烂的光辉笼罩全身。从此，耽于其中，懒洋洋的无法自拔。
　　想到这里，丝丝得意从半闭的心房悄悄流出。在章程看不到的背后，他像只狐狸一样，笑的分外勾人。
　　没过多久，厨房便传来了阵阵饭菜的香味，林岱伸着脖子嗅了嗅，浓油赤酱的味道，估摸着应该是麻婆豆腐和酸辣土豆丝的味道。
　　章程的厨艺不算高超，只能说是勉强能应付家常菜。林岱刚好与之相对，他以往最喜欢的就是盘弄那些摆盘精致，造型独特，又费工夫又费钱的大菜。
　　当日常小白碰上厨界大拿，比拼结果不言而喻。
　　章程赢了……
　　这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是好死不死的是，这比赛的前提是，谁赢了谁便包下两人余生的饭。
　　群众的理由是，下饭，管饱。（所谓群众，就是林岱的一众兄弟和章程的一众狐朋狗友）
　　很久之后，章程才知道，那天就是个骗局。林岱提前密切联系群众，发扬了一切为了群众，一切依靠群众的优良作风。取得了群众的拥护。
　　那天赢了他之后，林岱挂着如沐春风的招牌笑容，双手插兜，扔下一句，“既然如此，以后的饭你包了啊”说完便施施然离开了。真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据知情人士沈某回忆，当时林岱可是威逼利诱，一项不少。兄弟们实在没得办法才阵前反水，揪着章程的衣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的好不可怜。这个卖惨的样子，莫非是总监亲传？
　　哦~，原来海若公司谄媚的传统是打总监办公室里传出去的。
　　当晚，面对章程的控诉，林*无辜小白兔*岱，从教案中抬起头来，金丝眼镜搭在鼻梁上，无辜的感觉都快从镜片里溢出来了。
　　“我哪有，明明只有威逼。”
　　……
　　也是，爱财如命的他怎么可能利诱。
　　“饭好了，洗洗手快来，一会凉了”章程扯着嗓子喊到。
　　来至桌前，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青菜蘑菇汤，连丝荤腥都看不到……
　　“你最近是不是公司资金运转有问题？”
　　忙着拿碗筷的章程一头雾水，“没有啊，”
　　林岱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那为什么没有肉……”
　　害，章程看着闷闷往嘴里扒饭的爱人，失笑，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别光吃饭，吃菜，我这几天公司搞策划案，下班晚，那肉看起来都不新鲜，就没买。明儿个一早，我先去菜市场把肉买回来再去公司。”
　　“为什么一定要去菜市场，超市里不是也有，还是真空包装的……”林岱至今都无法理解章程对于菜市场的执念，新鲜蔬菜和肉类一定得去菜市场。一个身家数亿的商业巨鳄，每天拎着个巨丑无比的编织袋，挤在一堆大妈中间，货比三家还要讲价。
　　想想都忍不住扶额。
　　“超市的那个是加了防腐剂的，那也不新鲜，媳妇你不懂，再说了，菜场的新鲜又便宜，何乐而不为。哎，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你老公我，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章程又开始了他的嘴炮模式。
　　“…你已经30了，要点脸吧”
　　“三十怎么了，三十而立，男人三十一枝花。你老公我可是九亿少女的梦，唔”
　　正打算滔滔不绝下去的章程被一块豆腐给堵住了嘴。
　　“少刷点微博吧你，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呜呜，”这是章程可以忽略不计的抗议。
　　“对了，我明天晚上有晚课，不回来吃饭了。”
　　“我去接你，我在公司吃完了加会班，正好赶趟儿。”
　　“不用，”
　　“那你自己开车去，”章程不依不饶。
　　林岱自顾自的讲着“我开不惯你那百八十万的车，蹭了我得揪心个几天。公交地铁多方便，”
　　突然发现对面的人息了声，头垂得低低的，闷不做声的把嘴里扒拉白饭。像是被人欺负了的大金毛，可怜巴巴的样子。
　　林岱无声的叹了口气，“那你明天把你那辆林肯领航者的钥匙给我，我开车过去。”
　　咻的一下，大金毛抬起了头，脸上是克制不住的得意，如果他身后有尾巴，估计这时候都翘上天去了。
　　……就不该同情他，就应该无视他的所有情绪！
　　奸计得逞的章程心情都不一样了，吃个饭嘴叭叭的就没停，从公司秘书和董事的办公室恋情讲到沈瑜最近又被人欺骗了感情……
　　林岱默不作声的往旁边移了移，他刚才分明看到某人的唾沫溅到了他的碗边，就差那么一点。
　　这是他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萌生出想要弑夫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