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消失之后》谈翳

66、代码 “距离目标

　　“距离目标200米，预计潜行30秒到达，请指示！”
　　指示个屁！
　　三十秒够他们干什么？开了子弹时间也不够逃的！但眼下即使政府只想把他们活捉当俘虏或者人质，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个好消息。如果萨满还活着，他们还可能可以用情报来申请交涉，但现在关键是萨满死了，所以这条路被封死了。更严重的话，政府看到萨满的尸体，说不定还以为是他们杀的呢，大不妙。
　　帕维尔颇具男子气概的眉搅在一起，显得眼窝深深陷在眉下。三十秒，他必须要想到一个最佳解决办法。
　　“分两队，一队守在门口把先行小队击晕，先别杀掉，如果来者不善，另一队负责利用屋子里的地形——”帕维尔沉着镇定地给他们下指令，时间滴答前进。
　　Chris的目光却深远难测地思考着其他事，没等帕维尔说完，他就利落地打断了：“先不用，我有其他办法。”
　　“什——”伊安投来惊讶神色。
　　Chris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插嘴，又道：“没时间解释了，如果你们相信我就按我说的来。”
　　大家没有犹疑，三十秒没有用来怀疑队友的余地。他们默契地点头，Chris当机立断，飞速调出他的终端，虚拟屏中一行行复杂的数字和字母像流水般滑过，在他们眼中倾泻而过。虚拟屏黯淡的电子脉冲光芒照亮了Chris略显消瘦的脸，他神色镇定，但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Chris盯着屏幕聚精会神，手指舞得飞快，在罗枭看来简直像是在掐手决法印。这位大哥倒是在不经意间达成了科学和玄学的完美融合。
　　“精神放松，注意力放在我这里。”Chris很快提醒了一声，不管大家有没有听进去，一道白光就吸引了围在他周围众人的注意。

　　白光光速闪过后，Chris轻轻呼出一口气：“好了，暂时没危险了。”
　　帕维尔看了看周围的景色，和刚刚一样，安静却显得危机暗藏。“怎么回事？我们不是还在这里么？你刚刚是在干什么？”
　　Chris虽说暂时没危险了，眼神却还是盯着屏幕，解释：“我就简单说吧，我有一个代码程序，可以把人传送进其他相似的次元空间，我们在这里不会被别人发现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相当于一个临时庇护所。”
　　帕维尔还在消化他的话，早知道代码的莫绪风却不惊讶，反而抓住一个重点：“临时？这里不能久呆？”
　　“是的，我们和我们所在的世界是有链接的，这里只相当于一个临时中介点，在这里待太久会让链接力变弱，一旦断裂，我们就成了生存在时空夹缝里的人，哪也去不了了。所以我把你们拉进代码里只是缓兵之计，只是用来给大家足够的时间想办法怎么逃出政府的包围。”
　　基本缕清思路的帕维尔点了点头：“那这里最多能呆多久？”
　　“五个小时，这是我试过最长的时间。我再试试能不能延长点时间，但我们总是要回去的，那里才是我们的世界。”
　　“懂了，谢谢。”帕维尔蹙着眉头手指摩挲着下巴开始沉思。

　　“你还有这么厉害的杀手锏！居然一直瞒着我不说？”伊安凑到Chris旁边，半埋怨半嗔道，“这里什么地方？我能不能转转？”
　　Chris斜睨他一眼：“你脑子扫描太多终于休克了？这不就是萨满的屋子么？你想转也可以，不要走太远。不过什么东西都碰不了，没太大意思。”
　　“哦——”伊安拉了个长音，引来费雅的一层鸡皮疙瘩，她对这个新人类的一系列行为啼笑皆非，最后只能转身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屋里参观。
　　说像也像，说不像也不像，好像能隐隐觉出这是个不同的世界。虽然屋子里也落了灰，植物也蓬勃地长着，但总有些陌生又熟悉的气息萦绕着整个屋子。

　　“咳咳……咳……”几声低低的咳嗽不知从哪发出来，众人好像忘了他们不会被发现，一时僵在了原地。
　　他们亲眼看着这个世界的萨满还活着，还用这行将就木的衰老身体慢悠悠踱到走廊上，屋子里蒙了灰的暖黄色光辉在他背上拢下淡淡一层光圈，他则慢条斯理地坐下，给自己斟了壶茶，完毕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院里浓稠的夜色。他看得极其认真，好像真能看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来。
　　他就像一个正常的老人——活得太久的、已经太老的老人，一切意识和行为都以慢速播放，看不出他作为一个萨满，深入骨髓的特异和疯狂。

　　老人发呆这一幕在平时看来很安逸，但对大咧咧站在走廊却被无视的六人来说，很诡异。
　　但他们毕竟还是身处异世界，无从下手，只能面面相觑。
　　至少在平行世界里，萨满还活着，虽然不知道他对目前的现状还满意否，但活着本身就可以算是个安慰了。
　　或许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六人小队能遇到一个鲜活的萨满，能从他口中得知情报的细节，然后他们在小队到达之前全身而退，或许……
　　就是这一个个或许，是聊以慰藉的可能性，让他们知道总还是有一个世界，在那里有着更多的完美结局，原本的遗憾能得到弥补。只是他们运气不好，没摇到那个号罢了。所以只能更加努力地活着，去追寻，去通关。

　　费雅不忍再看着萨满有些虚弱的样子，便转身进了屋子。只是为了下意识的逃避罢了。不知怎的，她看到萨满，就突然觉着有一股无处安放的愁苦和心慌。

　　“……常鹤？”她看到不远处有个人背靠着墙闭着眼，名字便脱口而出。她却不敢上前查看，害怕这不过又是个虚假的肥皂泡，害怕这是异世界的人，她看得到他，但他却看不到她。
　　那人像是听到了她的轻声呼唤，睁开了眼睛，愣了一秒悠悠朝她而来。
　　“不，不是常鹤……”费雅看到来人眼里，昔日的情愫都沉在眼底，常鹤绝不是这样的。
　　虽然不是一戳即破的肥皂泡，但也没好到哪里去。费雅现在并不想看到这个煞风景的人，甚至都不愿意去想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壑清走到费雅面前，和她离了很大一段安全距离，好像生怕她会扑上来似的。他不是异世界的人，所以把费雅脸上从惊讶的欢喜到失落一系列变化都看在了眼里。但他却还若无其事地说明来意：“我就是那个一直跟着你们的人。本想帮你们一把的，没想到你们把自己传送到另一个世界来了。出乎意料。”
　　费雅皱了皱眉，强压心绪道：“所以你被迫一起过来了？”
　　“是。”
　　“你说你能帮我们一把？怎么帮？”
　　“你想听我单独告诉你？”壑清淡淡地说。费雅突然想起曾经和常鹤在一起的无数个夜晚，他缱绻的声音如梦呓一般，总是能让人安眠。可惜现在时过境迁，虽然也是同样冷淡缱绻的嗓音，却带着无比冰冷的冰粒。实在有些残忍。
　　费雅被他这句话说得有些难堪，轻叹了声打了个手势，转身和他一起回到阳台走廊。

　　“呜哇！大变活人！”伊安看着费雅一个人走，两个人回，简直是一个大惊吓，“他也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不是，”费雅没好气地介绍壑清，“他说他能帮我们。”
　　莫绪风看到壑清，呆了一下，眼神里突然泛起复杂的风浪。壑清曾经和他说过，如果下次他们还能遇见，他会告诉他想知道的事。这……算吗？

　　因为大部分意识都沉浸在了自己的思考之中，莫绪风没认真听他们讨论的内容，只觉得现在这场面像是午夜梦回，明明意识清醒却听什么都迷迷糊糊的，蒙了层雾听不真切。
　　只隐隐听到壑清知道很多萨满才知道的事，这些事足够用来当政府的把柄用来和政府交涉。对于小队来说，不至于刀山火海走一遭，顶多算是原定计划被迫提前了。
　　然后他又隐约听到Chris惊讶的呼声，好像说了句什么“找到了！”，接着就是眼前又一晃，白光消逝，景色大变了个身，他们来到了一个书房，灯光柔和，温度很舒服。
　　可他没心思去看周围的东西，只是皱眉想着，壑清为什么要帮他们？他到底是谁？如果他们真的和政府交涉去了，那他又该何去何从？是不是结局快要到了？……
　　想着想着，他感到一只温暖的手蹭过他的额头，帮他擦去一层不知什么时候生出的冷汗。

　　“绪风，没事吧？是不是伤口疼？”罗枭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石子扔进水塘里激起数层涟漪。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生了一层细汗，眉头皱得几乎要搅在一起。罗枭不说还好，他一说，伤口此时倒钻心地疼了起来，也不知道什么原理。
　　“好像发了点低烧啊……”罗枭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跟他解释，“Chris在代码里找到一个内置后门，应该是亚伯兰放的，在这里可以呆很久，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回去，你先休息会儿吧。”
　　莫绪风没说话，拉住罗枭手臂眼巴巴望着他。罗枭心领神会，说：“我去听壑清说他了解的情报，听完过来告诉你。”
　　莫绪风没松手，压着嗓子说了声：“不行，我也要去听。”声音已经哑了，几个字岔了两次音。罗枭看着他的眼神，跟他眼神对峙了一分钟，实在拗不过，只能苦笑一声又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七人齐聚在亚伯兰开的后门书房里，陷坐在沙发里，开始了涉及整个地球和人类未来的“围炉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