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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天下熙熙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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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奈觉得自己的身子大不如前了,昔日自己露出白骨森森都能扛着痛,喝上一些乱七八糟的药,竟也就那样熬过去了,如今区区一个小风寒,就能让自己缠绵病榻数日,果然是……
养了几日,身上还是觉得没有什么力气,看着在一旁添茶倒水的爹,倒是在十几年没感受的亲情,许是病中憔悴,人也脆弱敏感多了,光是自己爹如今递过来明明一想到就忍不住蹙起眉头的药,都能尝出甜味来。
何奈觉得怕是许多父慈子孝都是因为生病才能感受到的,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眼睛里不住的泛着泪。
“少……少爷……”小翠急匆匆的从门外跑进来,眼里惊讶着老爷怎么在这,声音在看到老将军的一瞬低了下去,人也结巴了。
何奈敏感的看了一眼小翠,示意的小翠注意说话,轻轻问道:“怎么了?慢慢说,别急。”
小翠吸一口气,缓了缓神,道:“今儿,那个卖栗子糕的开张了,我记得少爷你前几日说想吃,就来问问你……”
何奈不打紧的样子,温声道:“吃点甜的也好,你去买吧!”
说完小翠又急匆匆的往外跑,可是刚转身抬脚,就被老将军呵住了:“站住!回来!”
小翠耷拉着脑袋,心慌慌的闭上眼跪在了老将军的面前。
何奈抓耳挠腮的假装看向别处,老将军道:“知子莫若父,这些年我所不知道你到底再做什么?总归还是能猜出来一些,你真以为我老糊涂了吗?”
这话虽是对着小翠说的,可摆明是给那装疯卖傻的何奈听得。
何奈不易察觉的低头叹息,转瞬又扬起一张明媚的笑脸道:“哪里敢真把您当老糊涂呢?您老当益壮……”
“打住,不用你给我溜须拍马,说!什么事。”老将军粗眉一挑,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翠,好好地姑娘都被自家的混小子带坏了,如今都敢在自己眼皮子地下装模作样了。
小翠抬头朝着床榻上老将军身后的何奈看过去,看见何奈扯着一抹不自在的笑,点点头道:“说吧,什么事?”
自己也很想知道,小翠急色匆匆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翠心虚地又低下头,声音支支吾吾道:“那……那……秋老爷听到……少爷和秋公子的谣言,就……一病不起了!”
为什么自己要说这样的事,这少爷说老爷和秋老爷有嫌隙,……为什么这种事偏……
何奈一听,蹭的一声坐起来,讪讪道:“一病不起?”
“是,听……报,说秋老爷原本只是想让秋公子出现在相亲宴上——就是为了恶心恶心老将军的,没想到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少爷你与秋公子在佛寺秉烛夜谈……秋,秋老爷就……就……”
何奈不敢看自己爹现在是一副什么神情,只能偏过头,心虚的揉揉自己的头,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确实自己爹知道送自己回来是秋妄的时候,很成功的气得吹鼻子瞪眼的恨不得把秋妄五马分尸,七零八落,生吞活剥了……
可——
且——此时,自己还是女儿郎……
若——他日知道自己是男儿身,这秋老爷还不得直接气得吐血身亡,命赴黄泉,去见阎王了?
“少爷……”小翠跪在地上犹豫的轻唤一声何奈。
何奈摆摆手,让小翠下去,这事,还是得和自己爹聊一下吧。
“爹……”何奈挪挪虚弱的身子骨,细长的手指搭在老爷的肩上,力道正好的捏着老将军的肩,装作不经意的道:“当年,您和这秋老爷……是有什么恩怨情仇?”
“哼!”老将军偏过头,冷哼一声。
何奈继续给老将军按压着肩,撒娇道:“爹,你就说说呗!总好过,我从旁人那打听……”
“当年的事,气死我了!哼!如今他病重,那是他活该,报应!哼,这样不守信的人!!老天爷都容不下他!”
“哦~怎么不守信了?”何奈耐心的问道。手上也没放弃用力给老将军揉着肩。
“秋仲安,他……”
“他怎么了?”
“奈奈,你知道爹这一生也没几个爱好,对吧!”老将军似乎要说服何奈站在自己这一对,开始给何奈下套。
“是,都道是香车宝马老将军!”何奈鄙夷的敷衍的答道。
这么多年了,自己因为宝马还挨得打还少么?
七岁那年,就因为不小心把巴豆参在了马粮里,就被他爹打的下不了床,虽说自己也不是不小心——但,不过是一只战马,何至于?
确实至于,后来又因为救了叶轩,爹每每两个月才来校马场看自己一眼,可一来就拉着疾风在马场溜达了一圈,这溜这一圈不要紧,要紧的事不知道自己的爹是什么屁股,明明自己看到疾风的伤口都好的利索了,爹偏说疾风受过伤,有看着颜色不一样的马蹄上的鬃毛,酷刑之下自己说了个干干净净,清清楚楚,但依旧没有逃过一顿打,那时候林轩都去蜀中了,得亏没让他看见自己那落魄样,趴在床上十天半个月才翻了第一个身。
“是,他明明知道我喜欢!可这人还是和我抢!”
“抢……马?”何奈挑眉不置可否的问道。
“对啊!你看疾风,这么大岁数了!还是个雏儿,战事一结束我就想给疾风找个母良驹,好绵延子嗣,肯定都是马中龙凤!”
“可,秋仲安那个死老头子,知道我看上那匹良驹不说,我那时确实手头有点紧,但我筹钱的空儿他就给我拐走了,他秋府是家大业大钱多,可也不能夺人所爱啊!君子不夺人所爱!他倒是白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再者,这宁毁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他难道不知道吗?”
何奈听出来了,爹是记恨着秋老爷夺了他的母良驹,试探的问道:“这……这……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在……马圈里也有这种规定吗?”
老将军白了何奈一眼,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何奈,这个时候臭小子不应该和自己统一战线,同仇敌忾吗?
“可,这和守约有什么关系?”何奈看出自己爹的心思,装着一副纯真的样子十分不解的傻笑着问道。
“当年并肩作战的时候明明说好的,他日若是活着命回来,他什么都不和我抢的,可一回京就变了!他是不是不守约?是不是仗势欺人?仗着自己有钱是不是看不起我?”
何奈痴笑的点点头,非常识大体的应和道:“是是是,他不守约,他仗势欺人,他仗着有钱看不起爹。”
“那和秋妄有什么关系?”
“父债子偿!”老将军理直气壮道!
……何奈怂了,他承认——在不要脸这件事上,他输给他爹输的彻彻底底的永无翻身的可能。
……
养了几日,脸上终于有点血色了,等来的却是皇帝老儿的入宫的旨意。
“奈奈。”老将军看着原本十分合体外衫因为病了这段时间,现在倒是领口都有些松了,满眼忧虑的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我也躲不过的!”何奈抬起眸,满脸笑意道。
——宫中——
正大光明的牌匾烫金的匾额,刺眼的狠。
何奈深吸一后气,抬头挺胸的朝着殿内走进去。
或许今日过后,世间再也没有一个叫何奈的男子了。
“臣女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何奈礼数十分到位。余晖一扫,看着身边站着两个人,只能看到两个人的衣摆——一身玄色青云衫的官服,很是眼熟。
另外一个,何奈蹙眉,四爪——莽,是哪个阿哥?四阿哥吗?
皇上的声音悠悠从头顶传来,“你先退下。”
“是,臣告退。”何奈不敢抬头,福着身腿肚子都酸了,皇帝这样的心思摆明是要自己吃吃苦。听到声音,震惊了一下——秋妄,许久不见,不过,他也定不想看见自己吧!
“若我娶她,非我命丧。”耳畔传来一声,何奈清清楚楚听到那个人给自己这样的答案,心口莫名的抽动一下,这时候绞痛是多么不会看时机,何奈施着礼低着头,深呼吸,眼睛里憋出一点泪,心口疼。
“平身吧!”老皇帝看着何奈微微颤抖的身子,心里舒坦多了。
“谢皇上。”何奈慢慢抬起头,将不争气的眼泪收回去,可还是眼睛湿漉漉的。
可是震惊过后,就是满眼的错愕,那个正在看着他的人……
“听说何小姐病了数日,现在看来,果然是憔悴了不少?如今大好了?”
“多谢皇上关心,不过是感染了风寒,如今已经大好了。”何奈恭敬的答着。
皇帝在上座观察着何奈和叶轩的表情,冷笑一声道:“何小姐认识皇儿?”
“并不,可能是大病初愈,臣女看错了,以为是多年前的一位故人——再看,确实是不认识,臣女卑贱之躯,哪能有如此机会高攀皇子呢?”
老皇帝点点头,现在看着何奈平静的神色,倒是确实不认识。
“这是五阿哥,虽不认识,何小姐倒是好本事,让我儿求娶你当王妃啊!”老皇帝厉声呵斥道。
“臣女不敢!”何奈爬在地上,心底一片冰冷,刚走了一前不久的谣言,这下又迎来这两天的流言蜚语的故人!故人!
呵呵。
“皇阿玛,儿臣是真心相求娶何小姐!”扑通一声,一旁的叶轩爬在地上,毕恭毕敬的答着。
“五皇子,你我并不相识,许是被谣言迷了心智,五皇子三思!”何奈不带有一丝感情的跪在地上答道。
“我已经为你看好了,平安侯府的黎氏,下个月双五之日,就是好日子!迎她入府,做你的嫡福晋!”老皇帝下着自己的宣判,这话本就可以不让何奈听到,他们父子之间的话,何奈怎么都是一个外人——何奈知道,老皇帝是不放心,自己和突然求娶自己的五皇子有什么关系,扰了他安排好的路。
其实不管自己和五皇子究竟有没有关系——老皇帝都是为了让自己知道,若是没有,很好,有,五皇子和自己也没有任何交集。
掌握生死大权的,是他。
“皇阿玛!儿臣……”叶轩着急的辩解道。
这是被突然打断了,老皇帝的口气有些怒意道:“轩儿……莫不要负了为父的一番苦心。”
摆摆手,道:“都退下吧!朕心甚倦,先歇着了。”
何奈爬在地上,看着这黑漆漆的一片地,眼里一潭死水道:“臣女告退。”
御花园风景如画,可是这景色是留给有心人看的。
何奈不知道,为何认识了这么多年的人,是堂堂五皇子都不知道,怪不得这些年,五皇子的消息知之甚少,这想听到什么关于他的消息,根本就是他说了算!
“你和他相熟?”何奈愣住,转身回头看,看到半高的花墙边站着秋妄,摆明了一副在这等着何奈的样,眼里还隐隐有忞怒,插着手站在花墙边上,盯着何奈质问道。
何奈不知道,这个人现在一副被抛弃的表情是怎么了?再说,先误会自己的人不是他吗?给自己使脸色干嘛?而且“与你何干?”何奈不悲不喜的道。
自己现在只想回家,躺在床上蒙头大睡一觉。
“很好,与我何干!?明明你已经玷污我的名声了!如今不负责罢了!还与别的男人纠缠不清!怎么与我无关?”这秋小公子仗着自己口才好,不留情面的将这样登不上大雅之堂的话宣之于口。
“好,确实不是生的!”何奈叹息道,宫里人多眼杂,是非多,自己现在不知道秋小公子到底想要闹哪一出?
“哼,我就知道。”秋妄一副正如自己所想,又对于此事嗤之以鼻的表情。
“没事了?没事我先告辞了。”何奈觉得头疼,心口疼,喘不上气。
秋妄瞪大眼睛,不言不语的看着何奈。准备继续聊下去,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奈奈……”
何奈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运,显然是和皇帝老儿聊完天,叶轩就追出自己来了,言辞恳切的轻声喊道。
“五皇子万福金安。”何奈欠身施礼。
“五皇子万安。”
“奈奈,你这是要与我生分了?”叶轩走近何奈,拉着何奈的衣袖,音线开始颤抖。显而易见的是把秋妄当空气了。
“五皇子,小女何德何能和五皇子相熟呢?”何奈伸出手将拽着自己衣袖的叶轩的手推开,深吸一口气,嗤笑继续道:“这些年,小女只认识一位姓叶的公子,名叫叶轩,却不巧,犯了皇子名讳了!但是小女,从未认识过——燮叶轩,这有着皇姓的五皇子。”
叶轩惨兮兮道:“奈奈,你是怪我吗?”
何奈一笑,背身离去。
秋妄哑口无言,他不知道,他俩还有这么深的渊源,五皇子唤着他的小字。
微微蹙眉,抱拳施礼和叶轩告辞。
宫里——五皇子住所——
虽然有些皇子已经在宫外开了府邸,可皇帝为了表达天家恩宠,不少皇子在宫里还保留着一处住处。
“王爷,你为何不告诉何公子,你回宫就是为了他。”奴才模样的死士研着墨,问道。
叶轩摇摇头,沉默片刻道:“他是怪我……这些年都瞒着他。”
“可王爷也是不得已啊!”死士打抱不平道。
“王爷为了救何公子,藏锋露拙的忍了这么多年。若不是京中何公子的谣言四起,王爷为了……求娶何公子,本就让陛下疑了心,这马不停蹄的被召回京,风雨不停的刚回来,何公子……怎么不关心王爷呢!”
“我的事,他什么都不知。”叶轩咬咬牙,难不成,真的要将奈奈拱手让给四哥吗?还是,那个皇阿玛的爱卿?
死士欲言又止,叹口气,道:“王爷这是何苦呢?”
是啊,何苦呢?
这些年,书信来往几百封都有了,所以奈奈才觉得……
若是一早就真心告知,现在奈奈是不是可以和自己光明正大的并肩站在一起了。
他不是没看出来,都是男人,对于盯上猎物的每一双眼睛,都格外敏感。刚才那位皇阿玛的爱卿,眼里对自己的防备,以及对奈奈藏不住的喜爱。
容颜娇俏,是初见——相熟以后,更是觉得,这样的才情留在自己身边,往后看着这河山,定会更加风景秀丽。
可是——如今是不是——太迟了?
宰相府的马车里,何奈拘谨的看着一旁闭目养神的秋妄,自己不认路,这抵不过邀请就上了人家的马车,可一上马车又后悔了,现在这种情况,是什么意思?
犹豫再三,试探的咽了咽口水,找了找话题,问道:“你爹……身子?”
秋妄张开双眸,看着小女人一样的何奈轻声安慰道:“老毛病了,一到春末夏初,身子就不大好。”
何奈点点头,勉强的笑了笑道:“我听说是……幸好……”
秋妄打断何奈,邪魅一笑道:“不过,确实因为你,今年病额外重了点儿。”
“对,对不起。”何奈满脸愧疚,这怎么聊下去?
秋妄失笑的看着何奈道:“已经都好了!”
这人一会儿精明的打着心里的小算盘,这会儿自己只是稍微使了一点坏就……哎,到底是蠢呢,还是精呢?
“那就好。”何奈放下心来,感觉这马车虽大,可是两个大男人再里面,还是觉得有些压抑。
“你说?你现在这样一副被强迫的样儿?别人是不是以为我吃了你?”秋妄失笑一声,邪着嘴角一声嗤笑。
秋妄打心底里想逗逗何奈,泻泻自己的私愤。心里憋屈这么多天了,才逮住这小子,总算是能,好好聊聊了。
可没想到这小子如今一副……,是他自己找上来的,和自己无关。
“啊?”何奈大惊,自己鼻子里痒痒的,想打喷嚏都得憋着,这人是什么怪癖啊?
“既然有名了,若是无实,我岂不是吃亏了?”秋妄撑着身子,将何奈压制在狭窄的马车的车厢里。
何奈喘着大气,护住自己的胸,嘴巴都不利索的结巴道:“秋,秋,秋小公子,我,我,我可是,男人啊!”
“无关男女,只关欠债还钱。”秋妄低头看着何奈紧张的紧闭的双眼。
唇色浅浅,倒是诱人。
“你……”何奈没想到,一向正直的秋公子,真的会吻过来。
“这只是利息,债,还得慢慢还。”秋妄松开堵住何奈的嘴,心里有点慌儿,可是这么多年都面不改色,当真是好极了。刚才原本只是想吓一下何奈,可是看到软软的浅浅的唇,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
何奈狠狠地瞪了秋妄一眼,乘人之危!
大喊一声:“停车。”
驾车的人被吼住了,扭头看向车厢,问道:“公子,怎么了?”
秋妄还没来得及出声,何奈捂着红霞满颊的脸就已经快一步的仓皇失措的溜下了车。
——闹市中——
“这不是宰相府的车吗?”
“这不是将军府的何小姐吗?”
“果然如此?”
何奈看着身旁的秋妄的马车,看着闹市里闻声指指点点的话语,低着头,又不顾形象扭头爬上了秋妄的车,一股脑钻进车厢,尴尬的拘谨的坐在角落里,嘀咕道:“权衡利弊了一下,比起节操不保,人言更可畏。”
秋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朝着车厢外道:“驾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