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事》十三十

3、三

　　没走几步，王安看见两人虚弱的倚在墙边，有些语塞，这劫狱是等着被抓吧。想想路估计只有那个大姐知道，便一手一个架起来，往前走去，马大姐勉强抬起眼皮看着王安，能出去就行，自己的女儿到现在还没有恢复精神，出去之后到底要怎样才能把她送到落世轮里。
　　□□着马大姐指着的方向走到了一面铜镜前，他记得就是这个镜子把他送到循环里去的，从这出去那边应该都是人吧，王安咽了口口水，脚步有些迟疑，马大姐似乎感受到他的顾虑：“这是狱卒专用的通口，这会儿不是接班的时候，没人在外面，赶紧走吧。”王安点点头，见马大姐将一块木牌放在胸前，抢先一步跨入了镜中，剩下二人连带着被卷进去。再睁眼时，已经是外面了，外面说不上多好看，但是地上的零零散散的草木倒是添了几分生气，前方不远处是一条悠长的河，湖面平静，颜色昏暗，像是许久没人处理的污水河，王安撇撇嘴，现在的他对阴间的各种管理已经失望透顶。
　　马大姐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她的女儿似乎恢复了意识，看到旁边的虚弱的母亲是又惊又喜，赶忙帮她顺气。马大姐见女儿恢复了神采，赶忙喊住，还在认真审视剖析阴间环境和管辖处理问题的王安“小伙子，姐求你帮个忙。”
　　王安一愣，回头道：“您说就行，不跟着您我还出不来。”说完也蹲下身子帮大姐顺气。
　　马大姐高兴，小子是个实诚孩子，“这地方不能待久了，我先前在旁边石头下面压着两身狱卒的衣服，你们赶紧换上拾到干净些，带着这块腰牌走。”大姐喘了口气接着道：“往前走，有座奈何桥，过桥会看见一个落世轮，轮上有十二个入口，一定要选择龙入口跳进去，不然成了畜生该怎么办，这条河水谨记躲远些，掉下去你们就化成烟了，路上一定要小心啊，小伙子，我姑娘就拜托你了。”王安赶紧记下点点头，去翻找衣服。
　　女儿握着马大姐的手道：“妈，你怎么办？”马大姐看着她惨白的小脸，心疼的说道：“傻孩子，我没事，我过个几年也是能投胎的，可你是不能的知道吗，你不能在这里待着，听话，腰牌收着，凡事提防着点。”大姐用眼神向女儿示意正在换衣服的王安，“赶紧换上衣服，妈没事的。”女儿盯着手上的腰牌发呆，“妈，我不想投胎......”马大姐正为自己完美的计划感叹不已，想着等女儿投胎了，不知可有什么法宝能看看她，自己胆小了一辈子，现在又是偷东西又是劫狱，一下子倒是精彩了起来，苦笑着摇摇头，谁知思索中听到女儿的言语，气的她想狠狠地甩女儿一巴掌：“你说什么，文慧！你怎么这么糊涂！妈为你的事情花了多少心思，你知道妈被发现了会怎么样吗，你妈这条命都不知道在不在了？！”见女儿低头不言，她用力的握住女儿的手腕：“听妈的，活着就好了，现在社会好了，在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你一向都是最乖的，不要怕知道吧。”“那要是活的还是像以前一样呢？”女儿紧盯着马大姐的双眸，眼神中充满了质问，马大姐一时语塞，是啊，上辈子就是苦了自己的闺女，但是，活着总是不会错的！“不会！妈说不会就不会。”马大姐的声音猛地拔高。
　　王安无聊的拨弄着小草，被高声一惊，失手拔下了一株，带着歉意的把草收进了兜里，原本他见母女二人窝在一起说着悄悄话，把衣服丢了过去就走了，也不好去旁听，只得站在一边，谁知道说话声越来越大，他又远远的瞧见一个人朝这边走来，赶紧过去，对脸色极其难看的马大姐说：“姐，有人来了，咱们走吧。”马大姐点点头，把女儿推倒王安身边，摆摆手让他们赶紧走，“小心点啊，慧，妈不会害你，一定要去知道吧。”文慧看着马大姐，鞠了躬，拉着王安走了。
　　路上遇到那人也是个狱卒，估摸着是去地狱换班的，王安应付了几句，带着文慧加快了脚步。路上文慧一直不语，想是与她妈闹了点意见，一路上气氛压抑异常，弄得王安浑身不自在。
　　眼看着前面就是奈河桥了，石碑上的字苍劲有力，门前排着两列亡灵，旁边站着四个狱卒和两个姑娘，姑娘挨个从亡灵体内抽出魄石丢入箩筐中，抽完一个便放行一个，王安见这个架势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水面整理下自己的仪容，打好心里的腹稿，想和文慧对一下台词，却见她盯着河面出神，“想什么呢，走吧，都到这了，咱们把话术对对，省得穿帮了，我们去先别说话，看他们怎么问的......”，“我妈说这河掉下去会化成烟。”文慧打断了王安，他一愣，好好地说这个干嘛？“嗯？是、是啊，小心点就是了，没人推估计也掉不进去。”王安总觉得女孩神情有什么不对，赶紧拉着她“算了，不对了，走一步看一步，我觉得狱卒马上要发现我们不见了，早点走吧。”
　　文慧叹气，抚下王安的手，掏出腰牌递给他：“这你收着，我不走，再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没人知道下一个生活是什么样，我也赌不起。”王安哑然，接过腰牌道：“可你妈费了那么些劲给你折腾出来。”她微微叹气：“我妈死时候，我就想跟着她走，她不让，我一个人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我爸那些还不完的赌债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如果这一次还是这样呢。”转头看向王安：“你走吧，我自己的选择我一向不后悔，死的时候我真没想到还有灵魂存在，这次应该不会再有让我活下来的机会了吧。”她开心的眯起眼睛，推开王安，俏皮的朝王安摆摆手，纵身跃入河中。
　　突如其来的一切让王安目瞪口呆，发生了什么，自己错过了什么？他看见文慧迅速沉入河中再也没有浮起来，溅起的涟漪逐渐归于平静，开始慢慢冒出大量的气泡，随后化成一股青烟，飘散在半空中，河水将衣服和一块石头送到了岸边，还没有等王安去捡，便被一声呵斥，停住手脚，转头发现是之前那个高个子的小伙，未等他思考如何回应时，就被一团碧色卷入，消失在河边。
　　今日的午饭是陆离燕自己一个人吃的，上午翟老头又被自己给惹毛了，其实他也很委屈，明明什么也没说，也不知道老头到底气什么，连午饭都不想吃了，想着翟老头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从饭堂拿了两个蒸糕，看看能不能消消气。
　　来生河河边有两个狱卒在谈论着什么，一男一女，远远的，陆离燕总觉得两人看着还都挺眼熟的，还未等他回忆，见女狱卒纵身跃入了河中，随后冒出一股青烟，这是怎么回事，寻常狱卒入河根本是不会死的！只有亡灵才会，此事必有蹊跷！他大喊一声，急忙跑过去准备制服住男狱卒，男狱卒回头，一张惊讶、惨白的脸庞闯入陆离燕的视线，他的回忆涌现，他记得这张脸，是王安！他怎么会在出现在这里。
　　随后王安也跟着消失了，陆离燕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河畔，远处几个狱卒羁押着马大姐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