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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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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亡灵一波一波的送进来,阴间的工作像个死循环一般,总是做不到尽头,陆判麻利地用判笔在亡灵胸前画个“现”字,字融入灵体后将一颗石子般大小的发光物体推了出来,这就是魄石,魄石凝结着人的所有意识,在人死后,魄石就是判决亡灵的依据,他会将这人的所有经历传入判官的脑内,再由判官去定夺是入业镜还是入落世轮;眼前的亡灵让陆判有些不忍,女孩才20出头,父亲丢下赌债不见踪影,母亲常年操劳的身体没有等的及医治便撒手人寰,自己扛不住赌债和失去母亲的压力,选择落入湖泊结束一生;陆判隐约觉得这母亲的脸似曾相识过,突然被一声哀嚎惊醒,他赶忙退出魄石,只见身着判官服饰的女人,紧紧地抱着眼前的亡灵大声的哭喊,眼泪哗哗的落下:“慧啊!我的儿啊!怎么就成这样了!”亡灵紧闭着双眼,湿漉漉的头发还滴落者水珠,水珠还未落地便氤氲成烟,在未醒之前她会维持着死去的摸样;女判官一点一点的擦拭着女儿脸上的水迹,“都是妈不好,妈拖累了你,你总是最棒的,但那种日子谁能过的下去啊。”她将女儿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脖间,慢慢的摇晃嘴里喃喃像是在哄睡孩童一般,泪水不断的涌出眼眶“不怕了,妈陪着你了,睡吧好好地睡。”哀嚎后是死一般的寂静,陆判和翟文书唏嘘,原本说阴阳相隔最为苦楚,但是以这种方式相见更是叫人悲痛,陆判见女判官跪地紧抱着女儿,之前的哀哭声已经影响着四处的亡灵,他们开始骚动起来。
司长被惊动,一路边披褂子边疾走而来,见状命人拉开了母女,将女判官扔进来生河忏悔思过,临走前瞪了陆判一眼,一甩袖便离开了仲停司。
经此一闹,陆判觉得自己算是被司长记下了一笔,想想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这几十年来也没见他待见过自己。回去的路上被翟文书拉着经过来生河看望了下女判官,“这判官姓马,当初是同我一起入职的。”翟文书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说道:“因病离世,本也是在人间痛苦的熬着,年轻的时候与亲姐妹之间闹不愉快,闲言碎语说了不少,就入了拔舌地狱,出来之后好长时间都说不了话。”陆燕离点点头,地狱的一层虽然只有12年,但也是痛苦的,下去的人会终日被狱卒拔曳舌头,每天拔一点,等刑满出来时需要修复好久才能收回舌头。
无论马判官如何同司长求情,她的女儿依旧被送入了十四层,她每天在仲停司门口哭喊,到处与人诉说女儿的不幸,可没有人能帮的了她。翟老头每每看到此景总是鼻头一酸,落下几滴泪水,他抬头望着卖力写“判”字的陆小儿,想开口问问可有何办法,但陆小儿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气的自己直跺脚!前几日特意说了马判官不少事情,还拉着去看望她,臭小子依旧该吃吃该喝喝,都说人心肉做的,他的心怕是石头雕的!翟老头越想越火,下笔的手额外重了些。
陆离燕觉得自己的“判”字写得是越来越有股大家的风范了,不由为自己点头称赞,余光看见老头缩在桌前,悄悄用衣袖抹了下自己的眼角,扫了他几眼后,小老头干瘪的双唇剧烈的活动,像是在辱骂他。
老头的心思他倒是知道,可能是才干这行,老头对这里的事情总是充满了怜悯,他生于一个悲惨的年代,家破人亡对他来说已经见惯不怪了,老头不止一次和他提到,他以为自己在人间已经看惯了悲剧,来到阴间当差后,痛苦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活着的时候觉得死时解决痛苦最快的办法,谁想下来之后依旧是苦难的延续。
门口的马判官渐渐没了声音,慢慢将生活步入了正轨,翟老头不放心去问过几次,马大姐都摇摇头说没啥事。司长开会时对马判官的觉悟表示了赞扬,并说了一些慷慨激昂的致辞,听得陆离燕直打哈欠,台上木楞低头不语的马大姐对这些充耳不闻。“陆小儿,你瞧瞧马判,像是没事样不,问了几次都不应我,哎,苦啊。”翟老头叹息的摸了把胡子。
“陆判、翟文书,好久不见了。”陆离燕一回头,看是之前与他换班的张判官,点点头询问道:“这些天怎么没见你来对接,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哎,说来也是无理至极,三日前正值班,被一狱卒硬拉着说我偷了他的腰牌!你们说我要那腰牌有何用,在我身上找不得,便坐在我房间哭喊,我见他人小可怜,无奈陪着找了一大圈。”张判官苦笑道。
“腰牌?入业镜下地狱的那块腰牌吗?”陆燕离疑惑的问道,这块腰牌是狱卒专有,凭腰牌入业镜后会被带进当值的那层地狱,普通官员进去后也会被怨气所伤,得在床上躺上几天才能复原。
“正是。”张判点点头,翟老头问道:“他如何知道是你的?莫不是无凭无据的瞎找个人定罪!”
张判摇摇头“说来也是奇怪,他说那日有个和我一般打扮的人撞倒了他,随后牌子就不见了,他说没看清脸,每位判官服饰虽一样但袖口的绣纹却不同,当时他特意看了眼就是与我一样的绣纹。”“这是果真蹊跷。”翟老头叹道。
“是啊,我做事向来无愧于心,真不知得罪了谁;这事情他也不敢声张,衙役司管制向来严格,我又陪着他去了下层.....”“你进了地狱?这不是胡闹吗!那里的怨气能把你生吞了。”陆离燕打断张判的话,有些不悦得看着他,翟老头也责备道:“也不是多熟悉的人了,都冤枉了你,你还......”
张判官挠了挠头,浅笑道:“我也是太瞧得上自己了,本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结果一进去就倒在了地上,送出来之后还躺上了几天,倒是把那小孩吓得半死,不过那枚腰牌终是没找到,不知道他怎样了。”“你还有心思操心别人!这几天我帮你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查出是谁冒充的你,自己的东西要收好知道吗?”翟老头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下张判的脑袋,平日里早想用这招训诫陆小儿了,也不知他是吃什么长得,任凭老头怎么伸手连他的脑门都拍不到,陆离燕看见张判官吃疼的捂住自己的脑壳,赶忙用手挡着自己的笑意,生怕老头看见又毛躁起来。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大会结束后,陆离燕突然问道:“那狱卒是看守哪层的?”张判官一愣:“应该是十四层。”听完陆离燕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独自前行的马大姐。
王安不知道自己是第几遍的纵身跳跃了,起先还数,到后面觉得数的意义并没有,好像永远没有停下来的时候,这个惩罚真的太残忍了,跳完之后失去上一遍的记忆也行啊,现在自己每遍都记着,上一秒的疼痛还没有消散,下一遍又来了。太狠了!王安暗搓搓的骂着,活该自己手贱要爬栏杆抽烟,活该自己意志消沉,无限的循环让他开始麻木,他开始四处观察周围的景色;他还真不知道天桥下边有个小型的农贸市场,当初自己馋腊味馋的不行都不知道上哪买,总觉得超市里的流水线出来的产品少了点家常味道;倒立看着的高速,伴着路灯和车辆的点点微光,倒也是一副不错的景象,连那股让他厌烦的干燥味道都能勾起他生前的许多记忆。
剧痛又传来,王安在心中哎呦一声,这是真痛啊,自己真是会挑地方。突然在他饶有兴趣的观察四周时,前方驰来的车辆上有个黑色裂痕,这个裂痕从车灯左边向上一直蔓延到右上角,而且每个路过车辆上都会遇上这个缝隙,不像是车子裂了倒像是眼前的景色裂开了!
在王安惊讶之余,他发现四周所有的动作都变成了慢速,在慢速中自己的四肢好像可以脱离循环,随意摆动了。虽然前方的裂缝漆黑无比,但是王安也想不了那么多无论怎么看那个缝隙就是被强硬划开的希望一样,有了它自己才可以动起来,不管里面是什么样的艰险之地,自己也要过去!
因为周遭的慢速,原本在他掉下天桥后,负责撞死他的卡车差不多接近于停止状态,他狠狠地摔下桥,这疼痛比车撞也好不上多少了,他疼的龇牙,连滚带爬赶在卡车过来时躲在旁边的人行道上。王安活动自己僵硬的四肢,张开嘴让舌头肆意的在口腔中舞动,然后慢慢咽下口水,滋润干涸的嗓子,接着大喊:“啊!!!!!!!!!!天哪,太爽了,我重生了!老子要出去!去他的地狱!”他兴奋的在原地蹦跶,开始慢慢的往那条缝隙挪动。
走到缝隙口,王安回头看,沉默几秒后说了句:“再见。”便一脚跨进那深不见底的缝隙中。
在无尽的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安紧闭的双眼感受到光亮,耳边似乎还有微弱的哭喊声,他一惊这是人声了,自己是到哪了,一睁眼就看见眼前有个穿着还挺古代的阿姨抱着个破破烂烂的女孩,一直在喊什么“慧”,但女孩似乎没什么反应。王安想上前问问怎么回事,低头发现自己还盘腿坐在一个石头墩上,双手还被缠着好几圈粗铁链,王安有些生气,人道呢,地狱也太不讲究人道主义,自己细胳膊细腿的至于这样吗,他顺便瞧了一眼小姑娘的,更气了,连公平也做不到了是吗,凭什么她都没有就自己有,他愤愤的嘀咕着,气的狠狠晃了几下铁链,随着一声“咔邦”,铁链断开掉在地上激起一层淡淡的薄雾,王安目瞪口呆,声响也惊起了阿姨的侧目。
马大姐惊讶的看见掉在地上的链子,不由得皱眉,看来自己强行破开女儿的幻境封印,也影响的旁边的亡灵,她没有力气再管其他的事情,就算有腰牌抵御,但是这里的怨气实在是太厉害了,自己快要站不起来了,看到女儿终于睁开的眼睛,黯淡没有神采,她又心疼的摸了把眼泪,一定要带她出去!赶紧拖着女儿往前走。
王安见二人走出了屋子,连门都没带上,连忙准备赶过去:“哎?你们去......啊!好痛。”尖锐的麻木感由双腿传来,王安皱着眉头,用手将自己的腿搬下来,使劲的捶打。和自己在一起的应该是亡灵没错啊,那大姐穿着的衣服看起来有些眼熟,像是那个很高男人穿的,到这里来是干嘛,难道是?劫狱?!我去!王安捂住吃惊的嘴脸,暗想,那我得跟着她们赶紧跑,不管怎么样这个地方自己是待不下去了,思索完,急忙一步一步的追寻她俩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