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阶梯[无限]》海盐灯泡

3、Chapter. 3

　　似乎是陷入了梦境，又似乎只是一段多年前的回忆。

　　齐霁枕在外婆温暖的手臂上，眯着眼睛，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实际上却在依恋地嗅着外婆身上令人安心的淡淡药皂味，迟迟不肯睡去。

　　仲夏的夜晚显得如此安静祥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阵阵蝉鸣盖过了外婆嘴边溢出的那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似乎是见她睡着了，外婆停下了給齐霁打蒲扇的手，手指疼惜地拂过她的脸颊，为她撩开额前的头发，又轻轻地抚摸她胸口的疤痕。齐霁想要缩起身子，却强忍着没有动。

　　外婆又叹了口气，似乎是在喃喃自语：“我可怜的囡囡，你以后可怎么办哦……”她的语气里满是心疼，苍老的声音微微颤抖。她怀里的齐霁一颤，眼睛里顿时蓄满了泪水，她只能装作翻身，扑进外婆的怀里，让泪水洇湿外婆的睡衣，强忍着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自懂事以来就没有再大声哭过，那是给被疼爱的孩子们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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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次醒来时，睁眼的一瞬间，齐霁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似乎失重了一般头重脚轻，若不是已经躺着，可能会直接栽倒在地上。她重重喘了两口气，揉着额头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头顶水泥天花板上悬吊着的白炽灯光芒晃眼得让她有些恶心反胃。

　　揉了好一会才算勉强缓过神来，她这时发现自己穿着的已经不再是原先的衣服，而是换成了一套病号服，是最寻常普通的蓝白条纹款，看起来还算是干净。

　　齐霁一惊，连忙抬手查看自己手腕上的皮质手环是否还在。

　　苍白且细得有点过分的小臂从宽松的病号服里伸出，确实是自己的身体没错，可是原本应该被牢牢扣在手腕上的手环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支手表。

　　看款式应该是一块男士手表，牌子齐霁并不认识，样式也很普通。黑色的皮质表带，银白色表面，完全看不出特别之处。当然，那是如果忽视它突然出现在齐霁手腕上这件事的话。

　　齐霁死死盯着这块表良久，在意识到自己就算盯着这块表再久自己的手环也回不来的事实后放弃了。她晃了晃手腕，注意到这块表的走动的速度似乎要慢上一点。是错觉吗？

　　由于没有对照物，她无法验证这个想法，暂时也看不出这块表有何别的异常，更不要提知道它的来历了，于是只能把注意力转向她的四周。

　　其实在看到身上的病号服时，她就已经猜到了自己现在的所在。环视了一遍四周，可以确定自己确实身处一间病房内。她身下是一张白色的病床，稍微一动就能听到弹簧嘎吱作响的声音，也是十分标准的老式病床样式。

　　房间里十分窄小，没有窗户，只有头顶的两盏白炽灯被细细的电线悬挂于半空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墙壁上只有下半部分被草草贴了白色瓷砖，上半部分甚至连油漆都没有涂。

　　病房另一边是一个洗手台和一个马桶。除此之外，这间窄小的房间里再没有别的家具或是摆设了。病房的门正对着床尾，是一道看起来很古老但又十分牢固的铁门，门被漆成了白色，上下各有一个开口只能从外面被打开。下面那个开口要稍微大一些，齐霁猜测应该是用来送食物进来的。由于病房窄小，再加上没有任何自然光和空气不流通的原因，整间病房都显得十分压抑，似乎两侧的墙壁一直在向内收拢，让人有些喘不上气。与其说这是一间病房，不如说是监狱来得更恰当了。

　　齐霁的手在有些粗糙的床单上划过，在枕头底下摸出了那一张只露出一个角的白色卡片。跟她带进来的那张一样，只不过上面的字不再是那一行地址，而变成了一个数字。

　　7。

　　黑色的加粗字体在白色的卡片上格外的显眼。她的手指再次在卡片背面的右下角摩挲，微微的凸起表示，这确实是同一张卡片。

　　这个数字代表了什么呢？是一条线索吗？她出现在这里的目标又是什么呢？已知信息实在太少，以至于她根本无法通过现在少得可怜的信息来进行任何有用的分析。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动静，似乎是有人靠近了。齐霁心里一紧，快速地将床垫掀起一些，把卡片塞进床垫下，然后完全坐直了身体，警惕地望向铁门上的开口。

　　门上高一些的开口处的铁片被人从外面拉开，露出了一张和善的女人脸庞，她看起来约摸四五十岁的样子，头戴着护士帽，面容慈祥。她见到齐霁坐在床上看着她，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太好了，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痛吗？我给你带了早餐，今天的早餐是你最喜欢的橘子汁和炼奶吐司呢。”

　　看起来似乎是这间精神病院的护士。

　　齐霁摸不清现在的状况，只能佯装乖巧地点了点头，却也没有开口说话。护士见她居然有所回应，脸上露出了一闪而过的惊讶，但很快收敛了起来，弯腰打开下方的拉槽，将餐盘放进了门后的地面上。她旋即起身，似乎从门边取下了一块记录板，翻看了一下，又重新挂好，这才转过头来对齐霁说道，“今天如果你有乖乖吃完了午餐的话，下午可以允许你去休息室里坐一会哦。所以要乖乖的，不要像昨天那样，知道了吗？”她的语气耐心又温柔，就像是在哄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好好吃饭不要挑食。

　　齐霁无端端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这个女人的一刹那，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就像是身体内源自远古时期对危险的恐惧被挑起了一般，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呐喊，让她远离那个人。而且这个女人说昨天，昨天又发生了什么？

　　她往床头的方向缩了缩，心里祈祷着门口的女人会自行离去。毕竟她现在手无寸铁，如果那个女人进来的话，她无疑是俎上之肉，只能任人宰割。

　　所幸女人说完后便离开了，在离开前反复检查了病房的门是否锁好。

　　齐霁知道暂时是无法从病房里出去了，只能耐心等待午后的“休息室”时间。她靠在病床边的墙壁上，试图整理脑中混乱的信息。

　　目前已知的信息很少，他们推开了楼梯间那扇写着精神病院的铁门，然后她就在那间精神病院里醒来，并成为了其中的一名病人。如果她没预想错的话，剩下的四个人应该也同样被送入了这间精神病院。

　　她的所有随身物品都不见了，除了那张白色卡片，和手腕上来历不明的手表。她再一次仔细环视房间一周，又顾不得地上的灰尘，趴下来摸索着床下，期盼着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可惜只摸到了一手的蜘蛛网，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希望在午后的休息室里能找到更多的线索，想必是有可以出去的方法的，毕竟如果是必死的设定，又何必把他们丢进来呢？

　　就是不知道现在所需要的是道具？还是触发相应剧情？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刚才的那个护士绝对有问题。她刚才提到了昨天，齐霁想起自己刚刚醒来时的头昏脑涨，感觉不像是从普通的睡眠中醒过来的，她起先是以为是进入那扇门的副作用，可那个护士的话让她忍不住考虑起别的可能。难道是昨天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自己被注射了大剂量的镇定剂吗？

　　齐霁的视线在扫过整个房间后落在了女人刚刚送进来的餐盘上，她侧耳倾听，走廊里再没传来任何的动静，这才起身去查看。

　　正如女人所说的那样，不锈钢的餐盘上放着一杯橘子汁，和一盘吐司。吐司被烘烤成完美的金黄色，上面淋着香甜的炼乳，闻起来让人食指大动。可是齐霁却迟迟没有下手去拿，开什么玩笑，在这种地方随随便便的吃东西，真的不是上赶着送人头吗？

　　她回想起护士给她带来的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丝毫不亚于在楼梯间目睹情侣中的男生被吞噬的恐惧。她单手小心地端起餐盘的一个角，然后走到马桶前，先是将橘子汁倒了进去，然后捏着面包边，将它一点点撕碎扔进马桶冲掉。

　　她无视了肚中有些饥饿的感觉，重新坐到床边躺下，不知不觉又再次睡去。

　　这次睡得也相当不安稳，梦中的画面在她猛然睁眼的瞬间就消散于脑海中，徒留她剧烈地喘息着。

　　似乎是个噩梦，但是具体梦到了什么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

　　门口再次传来了声响，齐霁猜想应该是护士回来了，可能已经快中午了。这次病房的门被完全打开了，护士打扮的女人再次出现在了门口。她手里端着另一份餐盘，先是走进了病房，把手里的餐盘放在了齐霁身边，然后在看到地上放着的空餐盘时露出了笑容。“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午餐也要好好吃完哦，吃完我就带你去休息室。”

　　她放下的那份食物还冒着隐约的热气，是一份装在被挖空了的面包中的蛤蜊浓汤，散发着诱人的奶油香气。

　　护士这次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在放下餐盘后就站在床边，似乎是要等待齐霁吃完。

　　齐霁往角落缩了缩，对护士的恐惧要比上次少了很多。她意识到这次没有办法敷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浓白色的汤汁在进入她口腔时迸发出难以言喻的鲜美，她早在上午的时候就已经饿了，现在更是饥肠辘辘，一勺接着一勺，直到把面包都刮干净了才停下。

　　停下后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吃完了再后悔也没什么用，齐霁懊恼地皱起眉，只能希望食物没有问题了。

　　站在一旁的护士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过来要拿餐盘回去。她伸过来的手上，露出了几条长短不一的红色的疤痕，微微凸起，看起来有些吓人。齐霁紧盯着那几道疤痕，忍不住就伸手想要去摸。

　　护士猛地把手抽了回来，动作幅度太大，以至于那半个切开的面包咕噜噜地滚落餐盘，掉在地上滚进了床底，她却像没看见似的，收拾好了两份餐盘，语气也变得有些冷漠僵硬，“跟我来。”

　　齐霁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几道红痕，她发誓，她看到了其中一道疤痕的皮肤下微微蠕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