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阶梯[无限]》海盐灯泡

2、Chapter. 2 Mobiu

　　此时几人已经走到了楼梯第二层的最后几阶，前面的情侣也拿出了手电筒来照明，几人手电筒的光柱在粗糙的混凝土墙壁上来回扫了几遍，这一层仍然没有任何门可以进入。

　　情侣中的女生显然有些害怕了，她死死拽着男友的衣袖，面色可见地苍白了许多，“太吓人了，我不要再下去了，我要回去。”见男朋友没有吱声，她的声音里都带了点哭腔，“都怪你，要来这个什么密室。约会你就是带我来这种地方的吗？”

　　情侣男生被指责得也有些不开心，“我怎么知道会是这种地方，再说了，有什么好怕的，我们这么多人在一起呢，能出什么事啊。以前带你去鬼屋，不也是玩得挺开心的吗。别闹了。”他语气有些不耐烦。女生被男友的语气一噎，擦了擦眼泪也不说话了。

　　段思楠攥着齐霁的手越来越紧，齐霁知道好友也有点害怕了，可是这个环境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恐惧，反倒是那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就连情侣两人之间争吵的对话都让她觉得似乎听过一样。

　　而那个陌生的男人，始终只是插着口袋，沉默着向下一节一节地前进。

　　几人又下了两层楼，仍然没有任何密室存在的迹象。其实别说是密室了，光秃秃的墙壁上除了在每层拐角处会出现的那一盏越来越昏暗的小灯以外什么都没有。

　　这让情侣中的男生也有些慌神了，在女朋友的轻声的哭泣中终于决定掉头回去，还一边笨拙地安慰着女朋友，说一定是他们找错地方了。

　　真的是找错地方了吗？齐霁想到门口的那块砖，和白色卡片背后同样的莫比乌斯环。可是现在前面两个人要掉头回去，她们也有理由可以跟着掉头一起上去了。她感觉身边的段思楠明显松了一口气，小声地跟走在后面的男友说让他掉头往上走。

　　江孤舟看到女朋友的表情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众人开始调转队列的方向，加快了脚步往一楼走去。

　　在走到第二层楼梯拐角的平台的时候，已经能看见一楼入口处的墙壁了，这时，众人脸上的神色都变了。因为那扇木门原本所在的位置，现在只有光秃秃的墙壁，就像是木门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走在最后的男生挣脱女朋友的手，又挤开了前面的人，跑到了墙壁面前用力地捶打起来。然而墙壁纹丝不动，拳头在墙壁上发出的沉闷声音表示，这是一堵实实在在，结结实实的墙。

　　“怎么可能！”走在最前面的江孤舟忍不住大叫出声。

　　齐霁的手也被身旁的段思楠猛地攥紧了，她却没有像身边好友一样陷入慌乱，看着面前丑陋的混凝土墙，反倒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而她们身后的女生没有了男友的依靠，开始抽抽噎噎地大声哭泣。

　　“是不是我们把楼层数错了？”江孤舟在短暂的难以置信后，提出了一个大家都知道不可能但是又心怀侥幸的可能性，尽管大家都知道这么多人都数错的几率可谓是小之又小。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情侣男生的手电筒往平台右侧一照，竟然发现真的有楼梯是向上的。他内心狂喜，也顾不得多想进来的时候右侧到底有没有向上的楼梯，迅速加快步伐，几步并成一步，奋力往楼梯上冲去。

　　齐霁也在这时把手电筒的光对准了楼梯口，发现手电筒的光在楼梯平台前像是被什么东西完全吸收了，完全照不到平台上的任何东西。那种黑与他们四周的黑暗不同，那是一种纯粹的虚无。

　　她的脑中又是一痛，似乎有一些零星的画面闪过。她忍不住脱口喊道，“别去！快回来！”

　　已经冲上半截楼梯的男生哪里会听，可是当他踩上最后一节台阶的时候，他忽然发出了一声痛呼，手中的还亮着手电筒的手机突然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齐霁的心中一紧，再看向男生的时候，发现他的手臂被黑暗中伸出来的另一只手给牢牢钳住了。

　　那只手满是污垢，大得足以抓住男生的整只手臂，似乎是想把他给拖进黑暗中。

　　男生看起来高大魁梧，可他明明看上去像是在奋力挣扎着，却丝毫不能推动那只手的钳制。他的脚在地上蹬着，头上已经暴起了青筋。他高声哀嚎，也许是他=试图挣脱的动作惹得那只手的主人不悦，那只手似乎力气又变大了几分，只听几声脆响，男生的手骨完全被捏碎了，他肩膀无力地垂下，整个手臂变得软绵绵的。巨大的疼痛使得他发出了最后一声尖叫，随后痛晕了过去，身体一下子被拽进黑暗中不见了。

　　然而这并不是恐怖的结尾。

　　众人很快听到黑暗中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以及咀嚼声。他们似乎都已经在脑中浮现了那个画面，湿润的血肉粘连着粘腻的血液被囵吞塞进嘴里大嚼特嚼后，满足地吞咽。

　　情侣中的女生亲眼目睹自己男友消失的全过程，她浑身战栗，瘫软在地上，颤抖着张嘴似乎是要尖叫，然而还没发出半点声音就被那个男人猛地一把捂住了嘴，低声呵斥道，“你不要命了？也想去给那个东西当外卖吗？”

　　站得最远的齐霁不停地发着抖，难以抑制的绝望将她的五脏六腑都填满了，可是这种绝望的根源却很模糊，是因为目睹了这个男生的死亡吗？不，似乎又不是。

　　段思楠也快吓哭了，她感受到身边好友的颤抖，伸手紧紧搂住了她。

　　陌生男人在确认了已经吓得失神了的女孩不会再尖叫后，把锐利的目光对向了齐霁，也没有拐弯抹角，开口便问道，“你为什么让他不要过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齐霁不敢直视男人的目光，只是把头撇开了，什么都没有说。能说什么呢？说那句话不过是因为脑中自己都没看清的零散画面，连她自己脱口而出之后都觉得莫名其妙，又怎么能让别人理解。

　　江孤舟没有像几个女生一样慌张，但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嘟囔着说要打电话报警。

　　然而结果当然是令人绝望的，手机的信号格是空的，显示正在寻找服务商。

　　江孤舟打不通报警电话，显得更加不安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转头对坐在地上的女孩说道，“你们这个场景设计得真的很好，是不是哪个真人秀的整蛊栏目？可是我们不想玩，想要出去，你快放我们走。”这话说得简直可笑，像是溺水的人试图寻找最后一块可以攀搭的浮木。

　　原本盯着齐霁的男人闻言冷笑了一声，“这种时候你还能以为她是工作人员，那你有这个胆子上楼去看看那里到底是摄像机还是刚刚那个东西和一具残尸吗？”

　　“别吵了，我们不能在这里多待。”齐霁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她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男人，黝黑的眸子冷静沉着，“你也看到了黑暗里有什么，我们不可能在这里一直坐以待毙。而且……”

　　她把手电筒的光照向楼上的平台，众人惊觉原本与平台平行的黑暗，已经渐渐推进至第一节台阶。“你也看到了，黑暗在慢慢向我们逼近，与其坐在这里等死，不如下去看看底下到底有些什么。也许我们能在下面找到这里到底是哪里的线索。”

　　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将她上下再次打量了一番，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半晌才回答道，“走吧。”看样子似乎是被她说服了。

　　齐霁低声对段思楠说，“楠楠，我们不能把这个女生丢下来不管。来，我们牵着她走吧。”

　　段思楠点了点头，于是两个人就一左一右地将还瘫软在地上，两眼无神的女生给拽了起来，扶着往向下的楼梯走去。

　　看到两人真的准备重新下楼梯，江孤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你们疯了？居然不想着赶紧出去？”

　　齐霁心里涌起一股烦躁，连头都没有回，只是淡淡说道：“你要是想觉得呆在原地就能出去，那我也不拦着你。但是我劝你想清楚，现在很明显我们现在除了向下走，没有别的出路。”

　　江孤舟显然还是很犹豫，但是他又看了一眼逐渐逼近的黑暗，头皮一麻，还是很不情愿地跟了上去。

　　几个人就在沉默中一层一层地下着楼梯，齐霁在心中默默数着层数。直到到了第八层的时候，手电筒的光，终于照到了灰色混凝土外的东西。

　　一扇看起来十分怪异的门，哪怕是在这个难以解释的楼梯间里都显得异常格格不入。

　　几人都没有着急去开，而是停在了楼梯上远远看着。

　　那是一道铁栅栏门，完全占据了整个墙面，由尖锐的金属栏杆紧密排列形成，栏杆顶部缠绕着布满倒钩的铁丝，门上缠绕着厚重的铁链，将其牢牢固定住。其中的几根栏杆上用细细的铁丝捆绑住了一个警告标示，“NOTREPASSING!（禁止闲杂人等入内）”

　　而门后是雾气蒙蒙的迷雾，手电筒的光根本打不进去。

　　几人的手电筒在门上来回扫着，齐霁看到最顶部的金属栏杆似乎组成一个花体的英文单词。

　　Asylum。

　　她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咀嚼着每一个音节。

　　精神病院。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又将手电筒转向右边，发现向下的楼梯口被同样的黑暗所覆盖。他转过来，面对着几人，冷静得似乎有些过分，“那看来我们只能进去了。”

　　眼下看来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齐霁点了点头，她搀扶着的女生已经自己行走了，但还是在一个劲儿地哭，害怕得连手都是冰凉的。她松开了搀着女生的手，绕到另一边对段思楠小声地说道，“你那张白色卡片带了吗？”

　　段思楠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掏出来卡片，不解地问，“在这呢，怎么了？”

　　齐霁先是从好友手里拿过她的，又从自己口袋中掏出自己的，塞进段思楠手里。“没什么，就是想和你交换一下。走，我们进去吧。”

　　段思楠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她也没有深究，毕竟她现在已经紧张得都没办法正常思考了，只能用力抓住了齐霁的手，又转头看向男友，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点了点头。

　　几人并没花太多功夫便合作解开了铁门上的锁链，江孤舟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是他似乎也理清了目前的形式，无论是向上还是向下都难免遭遇黑暗中的怪物，留在楼梯间里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他也不想一个人呆在楼梯间里，眼下唯一的选择也只有躲进这扇门里。

　　在推动铁门的瞬间，门后的白色雾气顺着栏杆的缝隙溢出，顷刻间便将几人完全包围。

　　齐霁在失去意识前的几秒钟内，脑中似乎涌现了许多的画面，却又都在她陷入黑暗中时同样消弭于虚空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