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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草蛇灰线 这个线索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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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盆花是我自己培育的,漂亮吧?”楚天阔拿过喷水壶,一边浇水一边说,“进舱的时候还只是小花蕾呢,现在都盛开了。”
“很漂亮。”穆遥想起一号间那盆仙客来,刚刚走得急,都忘了看它们有没有凋谢。他看着楚天阔,不由问道,“你也喜欢仙客来?”
“是啊。”楚天阔回头一笑,“你呢,你喜欢吗?”
“嗯,喜欢,我家里也养了三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楚天阔拨了拨花瓣,“这些花就是为你而开的,因为你来了,你就是我的‘仙客’。不过……”他看看仙客来又看看穆遥,突然坐下凑近他的脸,“我怎么觉得,在你面前,它们都黯然失色了呢?”
这话,穆遥真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距离,穆遥真没有招架之力。
他不觉又陷进他的眸光里,一如在梦里初见他的时候。
不过这次打破引力的,不是别人,而是楚天阔自己——刚刚凑得太近,他视线不小心一个下移,看到了穆遥的唇,就在自己面前,那么红润,那么真实,只要轻轻一个抬手,只要稍稍靠近一点,他就能触碰到它。然而,他终究还是不敢,所以,在理智崩塌之前,他硬是逼自己移开了眼。
穆遥眨眨眼睛,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在淡淡白雾中,楚天阔打开了电脑。
随着一声系统启动的提示音,一张熟悉的壁纸跃入穆遥眼帘——是那幅《云霓之望》的水粉画。而桌面正中,是一个命名为《我的天使》的文件夹,刚好在两个小男孩儿的头顶上方,异常醒目。
楚天阔走去茶几边,从迷你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和一盒巧克力,说:“小遥,你先吃点东西醒醒胃,让身体机能恢复一下,晚点我们再去吃饭。”
“好。”穆遥应道,看着牛奶盒熟悉的外包装,忍不住问,“你也喜欢喝这个牌子的牛奶?”
“是啊,喝了十几年了,我给你热一下。”楚天阔说着,突然摸摸鼻子,脸红了红,犹豫着叫道,“小遥小遥。”
穆遥正纳闷,一道欢快带撒娇的男音传来:“天哥哥,你终于回来啦!你已经6天零9个小时31分5秒没叫我了,是不是想我啦?”天哥哥?穆遥吃了一惊,四下寻找却并没看到说话的人。此时又听楚天阔说,“是啊,想你了,可以帮我热下牛奶吗?”男音回答,“好的天哥哥,请稍等哦!”
一声“滴答”响起,穆遥循声望去,只见茶几上的奶锅盖子应声而开,楚天阔将牛奶倒进去,盖子自动合上,随即,锅里传来轻微的嗡鸣。
“你……这……”穆遥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那个,对不起啊,小遥,我没有别的意思。”楚天阔越发心虚,“我只是,经常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觉得很孤单,想有人陪我说说话,所以,就把隐形机器人升级了一下。我很希望陪我的人是你,所以就自私地把唤醒口令换成了你的名字,你要是不喜欢,我等下就改回来。”
“没有,没有不喜欢。”穆遥道,“但,为什么是天哥哥呢?”
“嗯……你不觉得,这个称呼很可爱吗?”
“……”穆遥耳膜一震,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与杜磊说《马达加斯加的企鹅》时闪现的画面一模一样。当时记不真切,此时那个男孩的脸却变得清晰起来,他还听到了两句对话——
“小遥,你为什么要叫我天哥哥呀?”
“天哥哥,你不觉得这个称呼很可爱吗?”
所以,楚天阔就是自己梦中呼救的那个天哥哥吗?
难道,自己12岁之前就认识楚天阔?可到底是在上海认识的,还是去北京后认识的?如果是在上海……
穆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天阔,秋姨真的是你妈妈吗?”
楚天阔拆开巧克力递给他,说:“是啊,她人挺好的吧?不过其实……”楚天阔话刚说一半,就见穆遥神情突然变得复杂,复杂到他分不清那是高兴还是失落,但眼神却分明暗了暗,他忙问,“小遥,你怎么了?”
“没有。”穆遥咬了一小片巧克力,对他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小天和天哥哥一样可爱,叫起来都挺亲切的。”
“真的吗?那你……”楚天阔正想说那你现在可以叫我一句天哥哥吗,可话没说完,男音恰好响起,“天哥哥,牛奶热好啦,请尽快享用哦!”楚天阔觉得特别尴尬,以前穆遥不在身边,他还能心安理得享受这种“服务”,现在却怎么听怎么不对,就像把穆遥当佣人似的,声音还弄这么嗲,实在太不尊重穆遥了。他真想敲自己一脑袋,怎么尽干这种蠢事!
“其实,我也很想有这样一个机器人朋友。”穆遥却触景生情,他甚至希望自己就是那个机器人,这样,他就可以尽情地叫“天哥哥”了。
“就是你辩论会上说的那个机器人朋友?”楚天阔脱口而出,说完他就意识到什么,匆忙闭了嘴。
“是啊,所以除了最后三次,我前面的场景你也有在是吗?”穆遥顺口问道,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太不是人了——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呢!
而此时,楚天阔耷拉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那里。穆遥看着他,想起理发店洗手间的情景,一时间心情有些微妙。他主动过去把牛奶分成两杯,递了一杯给楚天阔:“天阔,对不起。”
楚天阔接过牛奶,抬了抬眼:“什,什么?”
穆遥道:“对不起没早一点找到你,我一直很担心那三次出去后你有没有事。但那时候看到你的资料,觉得你不想让我知道你的身份,所以后来就没敢再找你,可是我心里一直放心不下。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楚天阔猛喝了一口牛奶,好一会儿才说:“没什么事情,就是睡了一觉,醒来一切如常。”见穆遥似乎不信,他又说,“嗯……就是第一次太突然,睡得久了些。你知道,大脑一旦接收死亡信息,就会以为自己真的死了,所以那次睡了两天。不过真的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穆遥将信将疑:“你说的是真的?”
楚天阔肯定地点点头,挠挠头说:“小遥,我错了,我不该擅自进你的场景,我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谅我吗?”
穆遥摇摇头:“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你没事就好。”
楚天阔下意识解释道:“那段时间我想找你聊天,可你一直不理我,然后我发现你在鸱吻之约构建场景,就,就没忍住进去了。从第一个到第九个,我都是冒充模板里的NPC,所以你没发现我。到第十个场景的时候,我正看你比赛,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也被弹了出去。当时我以为是你那边断开了,后来一问才知道不是,我意识到你可能还在场景里,于是赶紧回去找你。经过好一番搜索才终于在……在那间房子里找到了你,我看见你躺在那张床上,旁边坐着一个男人,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刀……”
他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什么,立马放下牛奶操作起键盘来。他进入天使之约后台,输入一串密码,打开了一个端口,又快速敲下几个字符。
那段话信息量实在太大,穆遥有点蒙,但见楚天阔异常严肃的神情,他来不及思考,赶紧走上前,一看,顿时惊呆了。
只见电脑上,赫然出现了一段视频,正是他中毒昏迷前的那段场景!
原来,他们的任务也是有同步影像的,原来,被杜磊“附身”的自己,真的那么鲜活,那么灵动,是他期待中的样子啊!
不,这不是重点。
随着楚天阔输入的指令,视频画面瞬间变了颜色,好似热成像一般,原本无形的风和农药都被具象化了。于是穆遥看到,在杜磊所处的位置,红色的风突然逆转,犹如横着的龙卷风,裹着一团浓黑的农药直扑他的脸。随即杜磊晃晃脑袋,抬手捂了捂鼻子,又揉了揉眼睛……
所以重点是,这段场景被人做了手脚。
“风向被局部操控了,农药成分也被改了。”楚天阔咬咬牙,想起穆遥在草莓园的那番话,于是问道,“小遥,这个人你真没印象吗?你仔细想想,有没有在哪里见过他?或者有没有跟谁闹过矛盾?”
这个问题穆遥早已想过无数遍,他无奈道:“没有,我平常很少跟人来往,熟悉的人就那么几个,没跟谁闹过矛盾。不过也可能是我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可是我真不知道我能得罪谁。”
楚天阔喃喃自语:“我也觉得不可能,你要是跟谁有矛盾,我应该会知道的。可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是我遗漏了什么……”
穆遥问:“你说什么?”
楚天阔反应过来,赶忙说:“嗯,没什么,我是在想,虽然那个人隐藏得很深,但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他能侵入我们任务,至少说明两种可能,一他技术过硬,二他内部有人。不管哪种,我都会把他揪出来,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小遥,你如果想起什么,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好吗?”
这句话提醒了穆遥,他说:“在昏迷之前,我脑中曾出现过一张女人的脸,但是看不清楚样子,只觉得有点熟悉。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跟这个人有没有什么关系。”
楚天阔眼睛一眯:“女人……这个线索很关键,如果是他故意植入给你的,那排查范围就可以进一步缩小了。”他边说边想,看来得尽快把他们几个人的人际关系再好好查一查。
穆遥不解:“怎么排查?”
楚天阔思考片刻,微微一笑说:“当然是——有事情找警察啊。排查的事情交给他们,我们就做我们能做的吧。”说着指了指电脑上的源代码:“你看,一堆事情等着我们解决呢。”
穆遥恍然大悟:“对哦,得赶快把漏洞补上。”
于是两人暂停了探讨,转而分析起代码来。不过让人气恼的是,他们并没发现代码有被人篡改过的痕迹。但楚天阔还是优化了一遍环境气象,并且把所有端口重新加密,以绝后患。
而此时穆遥才知道,他们的任务有不同的端口,分为影像、意识和隐私,安全级别逐级递增。
影像是开放的,所有控制室的人和任务对象的家属都可以看到。意识则需要当事人同意或高级授权才可以开放,因为它既是当事人隐私之一,又是思维重塑过程的关键。而隐私,着重指的是身体隐私,它一般由考核者自行控制,体现在任务里,就是洗手间的门。门一旦关上,影像就会随之消失,除非本人允许,否则谁也无权查看。但如果是特殊情况,比如小溪边,比如小树林,只能靠别的方法屏蔽——楚天阔手表上的那个透金色按钮,就是一个屏蔽开关,除此之外,它还是实现内外联系的工具。
端口加密完后,楚天阔把任务数据汇总,与穆遥细致分析了一遍,筛选出了几个潜在风险,并一一打上补丁。
首先,他快速编写了一组BCI接口的动态传输指令,以及新的反追踪程序,一起嵌入固态指令当中。
这样既能保证数据传送的快速稳定,又可以避免固态指令被篡改的风险。如果有人入侵意识或篡改场景,新反追踪程序便能同步捕捉并反馈操作痕迹,即使数据被抹除也难逃蛛丝马迹。
其次,他限定并优化了PCC与剧情NPC。
由于NPC没有脑波数据,所以控制室很难第一时间发现异常。想来那人也足够聪明,居然会利用NPC来扰乱视线。因此,他限定了PCC人数,确保每一个人都在自己可控之下。而剧情NPC,他给他们优化了剧情走向,一旦偏离剧情,他即可马上发现。
最后,他把新反追踪程序接入自己手表,这样,在任务进行过程中,只要有人闯进,他就能第一时间拦截。
如果不是那人对穆遥阴魂不散,他们可能很难发现这些漏洞。一想起穆遥在自己眼皮底下中毒晕倒,楚天阔就心有余悸。
在虚拟现实里遇害,如果不及时唤醒,很有可能会永远醒不过来,这是他在穆遥场景里三次被杀之后得出的结论,只是他没敢告诉穆遥。他已经不太敢回忆自己当时的状态,因为实在太过可怕,他不想穆遥也遭受那种痛苦。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对方是动真格的。起初他以为是穆遥同事,或是他哪个游戏好友,否则没机会入侵他的意识,可现在,他确定对方另有其人。
通过多方排除,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鸱吻项目里的核心技术人员。看起来似乎都和穆遥没什么利害关系,但之前的大意已经让他后悔不迭,以防万一,他必须尽可能排除所有威胁。
而目前最重要的,是应对危险。楚天阔不敢保证自己无一疏漏,毕竟他面对的,是一个心思缜密的幕后凶手。
在任务里,他送给穆遥的手表,其实就是一个应急程序。为了穆遥的安全和一己之私,他以考核之名把他绑来身边,但总感觉那个凶手不会善罢甘休,于是编了个应急程序放在穆遥身上,还好有它,穆遥才能及时醒来。
楚天阔一边盯着屏幕,一边琢磨是否还有哪里疏漏。
穆遥坐在旁边,偶尔与楚天阔探讨几句,大多数时候都只静静地看着他。他时而凝眉抱胸,专注思考,时而看看自己,温柔一笑。此刻他停下动作,一双长腿随意屈伸着,那套运动服穿在他的身上,帅气逼人。
我何其有幸,能认识楚天阔这般完美的人?穆遥暗想。
曾经,他卑微地借杜磊索取他的温暖,害怕任务结束再也无法见面。而现在,得知他的双重身份,他的心情却又矛盾至极。
他无与伦比地开心,就像孤独邂逅温暖,绝望遇见希冀,单调相逢色彩。
他前所未有地忐忑,因为他已经确定,这次意外不是考验,而是那个人追来了。他不想连累楚天阔和杜磊,不想他们再受到一丁点伤害。
所以,自己该及时止损,趁早离开吗?
穆遥的心情一下变得抑郁起来。
他舍不得楚天阔,舍不得他的温暖,舍不得从此别离,他想跟他一起去看缬草,他还想跟他做很多很多事情。
人就是这样,对于自己求而未得的东西,不曾拥有也就罢了,而一旦拥有,便会极度害怕失去。
算了,还是不要太贪心,能有这个梦,该知足了。
也许孤独,才是自己的宿命吧。
穆遥烦躁地甩了甩头,看到楚天阔专注的模样,自嘲地笑了笑。他起身走到落地窗边,试图把那个厌恶的自己和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诸脑后。可是它们却偏要和他作对,他越想抛开,它们就越是纠缠着前仆后继。
他觉得难受极了,心开始隐隐作痛,手不自觉撑在窗户上。他不知道怎么了,只要一想到以后可能见不到楚天阔,就心痛难忍。
楚天阔转头看去,那是一个站在时空分界线的背影——
既迎着黑暗,又拥以光明。
他望空伫立,静影清绝,那是他办公室里不曾有过的风景。他好想与他并肩,轻轻拥着他,与他踏遍山河,看尽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