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偶视界》一曲幽弦

212、好戏落幕 最后的激战

　　要说现场能和警察媲美反应速度的，当属五哈。黑衣老者枪才刚刚伸出来，他们就齐刷刷回头，随即又条件反射般挡在范思戴和洛日昇面前。他们都很吃惊，如果没看错的话，黑衣老者那两把枪，正是他们带来埋伏的家伙之二！
　　之前洛日昇说带家伙的时候，他们就挑了六把枪来到机场，通过互相掩饰的办法把枪分别藏在大门边的盆栽里和长椅下的支架处。按照黑衣老者出现的方位，他手上的枪大概率来自长椅，这说明他早已知晓他们的行动，当然也不排除别的可能。
　　不过显然，黑衣老者是后来才混进人群的，因为他们制造混乱之前观察过现场每一个人，当时并没有这个黑衣老者，而现场早已经封锁，那么，他是怎么进来的？
　　毋庸置疑的是，黑衣老者很聪明，知道穆遥是核心人物，便以他为人质把所有敌对者都掣肘其中，否则就凭他一己之力，在大家的绝对力量面前必然是以卵击石。而穆遥也丝毫不慌，看他垂眸沉思的样子，似乎一切尽在掌握，随时准备出手反击。
　　可黑衣老者究竟是谁呢？五哈瞪大眼睛端详了好几遍，确定并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林战率先发问，声音有些发颤。
　　“这位朋友，请务必先冷静，你有什么冤屈说出来，或者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一定帮你做主，只求你别伤害我的孙子。”罗继超勉力稳住情绪。
　　“老先生，我不知道您和他们有什么恩怨，但请你别伤害明曦，如果您只是需要人质，换我来，我保证乖乖配合！”楚天阔尽量平和地看着黑衣老者，心里却砰砰直跳。百密终有一疏，他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原来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明处！此刻他不关心黑衣老者从哪儿冒出来的，他只关心穆遥，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但黑衣老者只是瞥了楚天阔一眼，便冷着一双沧桑的浑浊的眼睛，用标准的中文说着死亡的宣言：“洛日昇，范思戴，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范思戴有些发怔，恍然松开了洛日昇的脖子。
　　洛日昇二话不说推开五哈，挺身迎着黑洞洞的枪口，愤怒的火焰在眼睛里燃烧。他举枪瞄准了黑衣老者，子弹还没出膛，可心里早已把对方打了个满身窟窿。
　　范思戴回过神来，狐疑着望向黑衣老者。这是一张典型的西方老人的脸，似乎有一点眼熟，可在哪儿见过呢？他思衬着，没有出声询问。既然对方直指他和洛日昇，那必然是某位受害者家属了。所以老者是谁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来寻仇了。
　　内心突然一阵灰败，范思戴发现，他根本没有资格向谁复仇，因为造的孽太多，就算他用极端的方式求死，也偿还不了那些受害者，甚至还会牵连新的受害者。
　　比如明曦，又比如，楚天阔。
　　生，他无法原谅自己，死，他无法面对殷泽，所以是生还是死？
　　范思戴没有答案。
　　也许是看他们反应迥然，黑衣老者笑了，笑容有些悲苦：“怎么，都不认识我了？也是，我这副样子，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你们怎么可能认出来呢。”
　　“我不管你是谁，我劝你你最好把枪放下，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洛日昇不耐烦地嚷道，将枪口对准了黑衣老者的眉心。
　　范思戴也忍不住道：“老先生，既然你要找的是我们，那就不要牵连无辜，放了明曦吧。情况你也看到了，要是明曦有点好歹，大家不会放过你的，你还是……”
　　“就凭你们也有资格跟我叫嚣！”黑衣老者暴怒，“洛日昇，四十年前你被几个混混打成重伤，要不是我从死人堆里把你救出来，你能活到现在？！还有当初你犯错导致耶鲁夫失去重要据点被赫巴鲁鞭刑，要不是我向他求情放你一马给你机会，你能有今天？！再说你范思戴，当初你刚进耶鲁夫训练场被那些预备杀手合伙欺凌，要不是我替你制服他们，要不是我后来发现你倒在笼子里把你送去医院，你还有命给弟弟报仇？！”
　　“你，你是……”洛日昇和范思戴瞬间怔住，不敢置信地看着黑衣老者。
　　“没错，我就是查尔！那个你为了得到明劾夫妇赏识而被你当成垫脚石的‘手下’，也是那个你口中对契可多忠心给他通风报信的‘埋伏组的杀手’！”黑衣老者恢复了先前的表情，用枪轮流指过洛日昇和范思戴的脸，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愤懑。
　　“查尔？你居然还活着？”洛日昇久远的记忆里出现了一张脸。
　　范思戴也想起了一张脸，一张车内监控里年轻俊美的瑞典男人的脸……
　　“是啊，没想到吧？”查尔轻蔑地看着洛日昇，“你枪法太烂了，没有命中我的心脏，我吊着半口气，最终被一个尸体接运工救了。他心善没有告发我，为了报答他，我也成了一名接运工，并用这个身份继续潜伏了下来。可是你对我忘恩负义也就算了，竟然还出卖其他同僚，还对外声称我们是你手下，我看你是怕被明劾夫妇怀疑所以才不敢说实话吧，毕竟以你那时候的能力和身份，根本不可能获取有关我们的情报。”
　　洛日昇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丁宇贺不解道：“查尔，既然是洛日昇害的你，那为什么要带上我们老大？”
　　仿佛是被戳中了痛点，查尔猛地拔高音量：“他害死了契可多！”
　　“契可多？”丁宇贺心念急转，“难道你也跟拜伦一样喜欢契可多？”
　　“没有！”查尔恼羞成怒，“我对他只有欣赏和感激，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可看你这报仇心切的架势，不太像啊。”丁宇贺有些玩味地笑了笑。
　　“你别侮辱我对契可多的感情！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查尔显然有被冒犯到，手不自觉抖动起来，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什么，猛地稳住了枪口。
　　“呵呵，原来你们之间也有故事啊，说来听听？”江暮文也拿捏着语气问道。
　　查尔浑浊的眼睛在他们脸上游移，他知道他们的小算盘，他也知道自己一旦中套，很可能会失去胜算的砝码。可人就是这样，一旦触碰到最敏感的心事，就会有倾吐的欲望，尤其是被质疑和曲解的时候，更是难以控制，哪怕明知是飞蛾扑火。
　　微微的气流自颈后传来，穆遥可以清晰地听到查尔轻轻的叹息。后脑的枪口也有些偏离，他明白，这是制服查尔的好机会。但弄不好也会起到反效果，因为查尔情绪很不稳，谁也不敢保证那两把枪会不会走火。说实话，穆遥并不想看到这样一位老人被武力压制。他有些紧张，但如他所希望的那样，罗继超他们并没有采取行动……
　　洛日昇却没有耐心了，他不能让穆遥再置身险境，多一秒也不行。
　　“查尔，”他叫道，“我不管你跟契可多什么关系，你劫持明曦，无非是为了争取和我们对话时间，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们认，你要报仇，我们也认。但是，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就凭你也能一枪同时干掉我们两个人吧？你要杀的是我们，不如放开小曦，用那两把枪专心对付我们，不用外人插手，我们三个自己解决。如果你手速够快的话，赢面还是很大的——这一次你可以相信我，小曦是我最在乎的人，我不会拿他开玩笑。”
　　查尔眼皮垂下去，似乎是在思考这个建议的可信度和可行性。
　　“洛日昇说得对，你放开明曦，事情我们自己解决。”范思戴附和，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跟他不一样，我不会跟你对抗，因为确实是我害死了契可多，所以我甘愿受死。查尔，你开枪吧。”说着摘下手表丢在一边，朝查尔走去。
　　范思戴迎着枪口一步步靠近，查尔知道，只要自己扣一下扳机，就可以痛快结束对方的性命。他眯着眼，在范思戴距离一米远的时候，压低了枪口……
　　穆遥感觉到后脑一空，顿时紧张起来，忍不住叫道：“查尔爷爷，不要！契可多不会想看到你们自相残杀的，要是范思戴死了，他的罪就白赎了！”
　　查尔浑浊的眼里陡然一片潮湿。
　　“真是个废物！”
　　就在范思戴仰起脸迎向枪口而查尔慌忙后退时，大厅突然响起了一道震耳欲聋的中文骂声。紧接着，屏幕动了，三个单手持机枪的黑人出现在视野——他们一人押着一名男子，其中一个黑人顶着人质脑门，邪恶地舔了舔唇，一个点射，鲜血四溅！
　　“啊啊啊！”现场顿时一片尖叫。
　　“一群赤口白舌的小丑，都给我等着，我会让你们付出血的代价——哦，对了，警察们最好别动，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开枪的黑人龇着一口白牙，又拖过一个镜头外的男子，随后，粗鲁地抬起三名人质的下巴，逼迫他们抬起脸来。
　　这一看，场内外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原来，三名人质正是杨震龙和何海平，以及罗继超留下保护他们的另一个贴身保镖迪威，而被杀的那个男子则是机场广播室工作人员。那三个黑人则是与范思戴五哈齐名的耶鲁夫杀手，都来自津巴布韦，分别叫马威劳、缇纳哥、扎瓦皮瓦。看来双方已经搏斗过，杨震龙嘴角挂血，何海平眼镜碎了，迪威也鼻青脸肿，样子都有些狼狈。
　　穆遥和楚天阔心揪起来，可三个黑人已经押着人质从屏幕里消失了！
　　“大家快跑！他们是耶鲁夫最毒辣的三大魔王！他们绝对说到做到！”查尔提醒着目瞪口呆的众人，从穆遥和楚天阔之间挤出去，给范思戴塞了把枪就拉起他往员工通道跑，边跑边说，“不能再出人命了，快去阻止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过来！”
　　五哈和六个警察毫不犹豫追过去，众人大惊失色，乱做一团，罗继超凌岚高望京楚天阔和林战等人不容多想，赶紧疏散大家撤离，安妮布朗杰克江暮文余音洋洋几个人也再次充当起了维序人员，不过罗继超阻止了，催促他们赶快离开。
　　“你也走！”穆遥推开挡在面前的张圣彦。
　　“不，我要留下来保护你！”张圣彦执拗道。
　　“你在这里只会是累赘，你要是还想再死一次让我恨你的话，你就尽管待着。”
　　“……”
　　“我最后说一遍！赶紧走！”
　　穆遥少有的发了脾气，张圣彦心里一阵刺痛，腿却一步也迈不开。方知旭也不想张圣彦有危险，想拉他走，结果被他狠狠甩开了。
　　洛日昇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动弹。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很孤独，一种难言的情绪弥漫心头，他无力地放下手，把枪扔在了地上。
　　此时人群刚准备疏散，通道那边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大家看过去，发现五哈已经跑在了最前面，而正因为跑在最前面，他们成了三大魔王的活靶子。三大魔王枪法奇快，又不计后果，以至于五哈还没反击就被一一打爆了手。不过还好是三对五，最后的丁宇贺和诺亚里躲避及时，只手部受伤。但其他三个却没那么幸运，子弹穿过手掌直击胸口，当场死亡。范思戴则被查尔眼疾手快拉开了，否则也躲不掉机枪扫射。六个警察趁机射击，但三大魔王身手灵敏，撑着三个人质的肩膀纵身跃到一边，下落的时候还杀了个回马枪。警察们悉数躲过，可正准备回击，三大魔王却狡猾地闪到人质身后，害得他们急忙调转枪口，结果又遭暗算，接连倒地。范思戴歇斯底里大叫一声，可是刚举起枪，三大魔王就把枪顶住三名人质的脑袋，押着人质步步逼近，他无奈只能和查尔一步一步倒退回去。
　　过程不到半分钟，众人眼见杀手和警察都不敌三大魔王，更慌了。他们再也不听指挥，争先恐后朝大门跑去。而之前出于某些原因，出口早已关闭，且都有特警把守，此时大家蜂拥过来，把门都堵死了，任里外两拨警察怎么喊退也没有用。
　　情急之下，罗继超拿过保镖的枪直接对天鸣了一枪，大家这才自觉照做。
　　而此时范思戴和查尔已经被逼退到了屏幕底下，可是三大魔王全都短小精悍，他们一路掩藏在杨震龙、何海平以及迪威高大的身形下，完美避开了狙击枪的瞄准线，这让几个狙击手很是恼火，但也只能继续等待机会。
　　范思戴和查尔退无可退，三大魔王也不再逼近，马威劳和扎瓦皮瓦押着杨震龙和何海平警惕四周，缇纳哥则押着迪威喊话洛日昇：“Boss，我们是来接你的，快跟我们走！”
　　“我不会走的，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洛日昇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
　　“为什么不走？现在耶鲁夫都乱成一锅粥了，大家都等你回去主持大局，所有合作方也都追着要我们给一个结果呢，难道你不管了吗？”
　　“已经注定结束的东西还管它做什么。”
　　“结束？什么意思？”
　　“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你是说……我们的王国就要覆灭了，对吗？”
　　“我一向倾柯卫足，自诩高明，却不想，最脆弱的人竟是我自己。到今天我才发现我是如此不堪一击，一切都没有了，没有意义了。如果覆灭是最好的选择，那何乐而不为呢，你们说是吧。”洛日昇低下头，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答案。
　　“不是！我们三兄弟摸爬滚打十几年，好不容易有了今天，我们不想就这么结束！不，我们的王国不会覆灭的，只要你跟我们回去，就一定能拯救耶鲁夫！”
　　“局势已定，别再挣扎了。”
　　“行，不说我们，说你，现在的耶鲁夫是你辛辛苦苦打下来的，难道你都不要了吗？你想想，你改变了多少孤儿和杀手的命运？你是大家的保护神，顶梁柱。而你自己，也是暗杀界的神话，你用无数战绩打造了这个王国，就算你现在暴露了，也并不能动摇你的根基，你只要从这里走出去，外面有的是人为你保驾护航，赴汤蹈火。所以，你完全可以掌控局势，只要你走出去，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将抹除，你还是你……”
　　“你错了，缇纳哥，今天发生的一切永远无法抹除，互联网会是我终生的耻辱柱。至于你说的那些，不过都是虚妄，我不在乎，过去种种，都跟我没有关系了。好了，你别再劝我了，要走你们自己走，如果你们走得掉的话。”
　　“所以你……你真的打算就这么放弃了……是吗？”
　　“放弃也是一种态度。”
　　“你为什么要这么软弱！为什么！”
　　“……”
　　“是因为方知旭这个叛徒吗？”
　　“不是。”
　　“那是因为明曦？”
　　“……”
　　“果然是因为他，好，我知道了！”
　　说话间，缇纳哥猛地推开迪威，长长的枪口刹那间对准了穆遥的方向。但他的子弹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射出去，而是停顿了两秒——他看到，那个心理医生张圣彦，按着穆遥的头，以一个毫无破绽的姿势把穆遥护在怀里，最终暴露在他枪口之下的，又变成了拿自己当肉盾的方知旭。早在他说到明曦的时候，这两个人就已经预判了他的意图，动作甚至比他还要快一步。而他停顿的这两秒，也改变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几个人的命运。
　　在子弹终于射出去的那一刻，洛日昇也用他的血肉之躯挡在了方知旭面前，最终，子弹全数没入他的身体，鲜血从外套破洞流出来，他倒了下去。
　　“Boss！”
　　“干爹！”
　　“洛叔叔！”
　　呼喊声接连响起，与此同时，狙击枪里一枚子弹精准无误地射在了因为惊慌无措而忘了自己处境的缇纳哥头上。他倒在对面范思戴和查尔的脚下，脸朝向一边，没有闭合的眼睛望着洛日昇，但那个残留的影像已经永远不可能清晰了。
　　如此现状，换来的是另外两个魔王的赴死一战。
　　他们愤怒地咆哮着，手中的机关枪成了他们宣泄仇恨的工具。
　　双方再次交战，范思戴和查尔也站在了正义的一方，这更激起了魔王的怒火。好在人群已经疏散完毕，杨震龙和何海平也在一开始警察吸引火力时就撤到了安全地带。然而两个魔王不但善于躲避，还异常狡猾，他们故意在还未撤离的一干人里迂回穿梭，还试图接近穆遥和楚天阔，甚至有两次差点射中张圣彦和方知旭，搞得警察和狙击手们都很被动。这一次，安妮和余音洋洋及自由记者们终于不再坚持，赶紧在罗继超和两个保镖的掩护下火速撤离。而凌岚、高望京和江暮文则各捡了把枪加入了激战。
　　大家虽然武力值都不低，人也占多数，但由于火力被牵制，狙击手又不好瞄准，以至于几个回合下来，他们非但没能制敌，反而还折损了三名警察，查尔和江暮文也受了伤，两大魔王却毫发无损。而穆遥和楚天阔他们也被护在一隅进退不得，只有洛日昇还躺在原地，双目紧闭，胸前流着血，似乎已没有了生命迹象。
　　扭转局势的是门口冲进来的特警，他们成功束缚住了两大魔王的手脚，让大家有了喘息和进攻的机会。穆遥、林战和楚天阔一直在寻找时机转移洛日昇，张圣彦则最终在穆遥以死相逼之下走向出口——准确地说，是被方知旭硬拉走的。
　　方知旭真的一刻都不想多待了，洛日昇的倒下让他害怕到了骨子里，他不想死在这儿，他舍不得张圣彦。这股执念战胜了他心底泛起的一丝悲伤，以至于他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血泊中的洛日昇，就毫不犹豫拉走了张圣彦。
　　而这时，两大魔王也终于被击杀，一个被特警打中心脏，一个被狙击手射中脑门。
　　至此，交战结束。
　　穆遥楚天阔和林战红着眼睛跑去洛日昇身边，轻轻呼唤着他。
　　洛日昇缓缓睁开眼睛。
　　“干爹……”林战扶起他，沙哑着声音又叫了一声。
　　“小战，你还愿意叫我干爹？”洛日昇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气若游丝。
　　“习惯了。”林战也笑了笑，温热的液体在眼睛里闪着光。
　　“对不起小战，我……”洛日昇想解释什么，一口鲜血涌出来。
　　“别说了，都过去了。”林战摇摇头，声音哽咽。
　　穆遥和楚天阔含着泪，也忍不住叫唤了一声。洛日昇看着他们，半闭的眼睛里有诉不尽的哀思。他朝楚天阔点了点头，楚天阔懂他的意思，郑重地回道：“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小曦的。”洛日昇挤出一丝微笑，把目光聚焦在了穆遥脸上。
　　“小曦……”洛日昇想摸摸他的脸，但手终究还是无力抬起。
　　“洛叔叔。”穆遥握住了他的手。
　　“刚刚我在想，我如此罪恶滔天，会不会坠入炽天使乌利尔的永恒之火？我还能有机会重生吗？三毛曾说，‘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小曦，你觉得……我的来生可以做一棵树吗……”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你会成为更好的你。”穆遥道。
　　洛日昇笑了，他吃力地转过头，看着方知旭跑走的方向，那个模糊的背影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他落下泪来，喃喃自语：“阿旭，你还是走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如果我有来生，你会愿意成为我的太阳吗……”
　　“洛叔叔……”
　　“小曦，我要走了……”洛日昇眼神一片迷离，嘴唇轻轻开合着，“淫雨在户外哭泣，瘦叶在窗前瑟缩。这一个孤独的日子，我想念我的母亲。有三只眼睛隔窗瞅我，都是那杨树的眼睛。愣愣地呆呆地瞅我，我觉得那是一种凝视……”
　　话音渐渐弱了下去。
　　那是梁晓声小说《母亲》开头的一段话，原来，洛日昇最放不下的，是他的母亲。
　　穆遥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眼泪滴落在洛日昇脸上，像回光返照一般，他的眼睛骤然迸射出一种异样的光芒，似乎是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又似乎是对另一个世界初始的憧憬。
　　但这光芒仅维持了几秒便消逝了，而那双眼睛，再没有睁开过。
　　这场好戏，终究还是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