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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极限反转 变数之外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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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曲折而久远,范思戴却讲述得无比详实,仿佛这一切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现场每一个人都被他带入进去,仿佛亲眼见证了这个凄婉的故事。这大抵就是故事的魅力吧,从范思戴的讲述中,他们有了认识或重新认识那些人物的机会。无论是他们关心的殷泽也好,契可多也好,甚至是拜伦和赫巴鲁,他们都可以从他的一字一句中勾勒出相应的形象,并为他们悲,为他们哀,也为他们怒,为他们怨。
或许这也就是范思戴所说的“重生”,因为当你感受他们的时候,他们在你的意识乃至心里都切切实实存在着,至少在那一刻,他们的名字是鲜活的。
至于他们是对还是错,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虽然这个真相要比大家之前听到的加工过的版本来得更加残酷,甚至在范思戴眼里某些事情可能并不完美,但这恰恰说明了人物的真实性。在这个故事里,所有的“恶人”都有善良的一面,这一点范思戴在描述的时候也许并没有意识到,甚至还极力否认,比如拜伦的“温柔”,比如赫巴鲁的“好心”,但这也恰恰说明了他本质上的善良。
相比大家的同情,张圣彦更关心的是范思戴的心理,这与在广播室默默看着这一切的杨震龙一样,他们都对范思戴的情况有些震惊。
虽然张圣彦早已看出范思戴有某方面的情感障碍,但没想到这个障碍会是心理防御,并且是极度否定的那一种。而打破防御的触发点竟是自己分析的殷泽临终的那一句“哥哥”,在这个称呼中,范思戴以惊人的速度唤醒了记忆,并回归了自我。
而杨震龙后来也发现了,所以他们都觉得,范思戴这个人的精神世界远比他们设想的要强大的多,他有很纯粹的一套自我认识理论。但客观地说,这种纯粹不一定是好事,因为它稍有不慎就会让人走向两个极端——是或者非,生或是死。
现在看来,范思戴明显是后者。
那么,大彻大悟后的他,还会不会做以前那样的选择呢?
杨震龙和张圣彦有些担忧地想着,都在密切关注范思戴接下来的举动。
范思戴略微观察了一下大家的神情,最后说道:“这就是全部事实。因为我的原因,让这个真相迟到了十二年,让所有相关的人煎熬了十二年。我不知道你们会怎么看待少年失踪案,又会怎么看待殷泽和契可多,但我知道我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审判。作为一个残忍的杀手,我罪孽深重;作为一个失职的哥哥,我悔不当初;作为一个失败的自己,我自作自受,总之我死有余辜,没什么好辩解的,也不会去辩解,我接受一切声音,接受一切结局。谢谢大家愿意倾听这个故事,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面对大家了。”
他话音刚落,五哈就又哭了。
为什么说又呢?因为在范思戴大哭的时候,他们几个就已经在一旁默默陪他落泪了。心疼范思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们想起了过往。范思戴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却也是最有主见最会照顾人的一个,一直是他们的主心骨。当初他们在残酷的杀手选拔机制中淘汰,原本在劫难逃,是范思戴把他们从死亡线上救了回来,护他们周全,教他们本领。曾经,他们流离失所,担惊受怕,“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就是他们的写照,遇到范思戴后他们才终于有了归宿。这些年他们生死与共,情同手足,早已经成了一家人。回顾以往种种,尤其是和范思戴相处的点点滴滴,他们很难不掉泪。
而这一次,他们直接哭出了声,因为他们都听出了范思戴的决绝。他们知道,范思戴要离开了,他们这个六人小家庭,也要解散了。
范思戴看了五哈一眼,朝安妮点头致意,转而看向洛日昇、江暮文、张圣彦,最后落在楚天阔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仿佛在为自己曾经的幼稚行为道歉。
楚天阔不知道怎么回应,看着他欲言又止。
这时候,高望京已经迫不及待想问心中的那个疑问了。趁着这个短暂的安静,他几乎是不带停顿地说道:“范先生不好意思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络腮胡那伙罪犯的尸体是你帮洛日昇处理的吗?尸体弄去哪里了?是不是被你毁尸灭迹了?”
连续的发问属实有点逼人的味道,五哈想说什么,范思戴用眼神制止了他们,转头笑看着高望京:“高警官,在我回答你之前,我可不可以也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会认为是我?有什么依据吗?”
高望京不自觉眯了眯眼。范思戴这个问题及其脸上的表情让他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就好像一个狡黠的罪犯在试探警方掌握多少犯罪证据时进行的反套话。从警十几年,他跟无数罪犯打过交道,对他们的行为特征非常熟悉,他确定自己没弄错。他也只是想知道尸体的下落回去好交差,其实这个问题范思戴大可以直接回答的,答案是与否对一个专业杀手来说根本不重要,因为就算是,相比故意杀人罪,侮辱尸体罪也不算什么。他感觉范思戴是在故意引导他说这个“依据”,只不过,他还看不透这背后的动机。
“一半直觉一半推测吧。”高望京想了想,说道,“首先,你们现身的时候我就发现你跟洛日昇最亲近,而且他能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叫你来,肯定是非常信任你。其次,洛日昇身居两大组织高位,身份一正一邪,他亲手杀人不奇怪,但处理五具尸体这种脏活累活我不认为他会愿意自己动手,必然是交给最信任的人去做。第三,你刚才也说了,你一直帮洛日昇铺路善后,这个善后,肯定也包括处理这种事情吧。”
“说得对,高警官观察很细致啊。”范思戴欣赏地点了点头,可紧接着,眼神就阴了下来,“就算大哥不下死手,我也会一个一个杀了这帮畜生的。谁让他们和猎阳师一丘之貉呢?我就是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没错,他们的尸体是我处理的。当年大哥从卫家栋手里把他们救下来后,便带回旧金山囚禁在家里,中间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道,他叫我去的时候,我就看到五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大哥什么也没说,我也什么都没问,直接把他们弄上车,拉去野外喂秃鹫了。所以很抱歉,尸体我没办法替你找回来。但如果你想去勘验现场,我可以告诉你具体方位,只是四年过去,不知道还能不能验出什么。”
在范思戴说话的时候,高望京一直在观察,他知道范思戴没有撒谎,心里有些不甘。但好歹案子有了结果,他可以回去跟温亭雪的父母交代了。当然抛尸点是肯定要去的,不管能不能提取到残留的生物组织,他都得去,毕竟那是最关键的证据。
就在高望京以为一切既成事实,而范思戴也走到洛日昇面前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五哈突然齐刷刷走出来,像堵墙似的站在了他们周围。
“不,不是这样的!”他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那是哪样?”高望京不假思索紧跟着问,内心没来由一阵紧张。
五哈相视一眼,埃及艾本尼奥率先说道:“你们都误会我们老大了,其实他从来就没有杀过人,所有暗杀对象都是我们五个人杀的,我们不仅是他的双手,也是他的武器。他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这种恩情我们没齿难忘,所以我们不想他沾染血腥,更不想他背负杀人的罪名,就希望他将来找到小泽的时候,能够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日本樱井胧月点头:“那次绑架也是我们开枪的,我们知道小泽被杀害以后,很气愤,不小心迁怒了无辜的人,虽然他没有责怪我们,但我们都知道他心里很愧疚。发生别墅事件以后,他就见不得一点血了,闻到一点味道都会呕吐不止。那五具尸体是我们处理的,他当时已经吐得人事不省了,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估计他已经死了。”
英国诺亚里斯接了下去:“因为这件事,我们五个都很恨洛日昇,帮他做事也没那么积极了。其实所谓的善后,不止是帮洛日昇毁尸灭迹,更多的是安抚受害者家属。虽然洛日昇帮我们弄了不同的头衔掩盖我们的杀手身份,但要帮助他们却还是缺少一些名目,所以每次都收效甚微,因为那些人根本就不领情,甚至还怀疑我们的动机。”
美国希伯来叹气:“为此,老大心里一直很抑郁,每天都失眠。原本我们无论去哪儿都是睡在一起的,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他单独买了一间简陋的小屋子住着。洛杉矶那间,也就是关楚天阔和黎旻的屋子是他的第一间小屋。起初我们以为只有那一间屋子,后来发现,我们每去一个地方杀人,他都会买一间小屋子,把自己关在里面忏悔。”
华裔丁宇贺最后道:“迄今为止,他已经买28间小屋子了。但是这些小屋子并没有让他走出阴霾,反而把他圈在了里面。他常常不吃不喝,沉默寡言,我们怕他想不开,只能尽可能保护他。因为小时候的一些经历,我们几个都是严重缺乏安全感甚至有些自闭的人,受老大感染,我们也渐渐陷入了某些不自知的心理病症,所以性格会比较古怪,让大家见笑了。今天有幸遇到两位杰出的心理医生,让我们有了重新认识自己的机会,非常感谢。当然,我们更高兴看到老大的改变,我们没想到他心里装了这么多事情,他这一路走来真的太不容易了。总之,我们想说,所有命案都是我们五人所为,跟我们老大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日后要审理这些案子,我希望警方不要为难他,也希望各位网友嘴下留情。”
五哈一人一段,道出了范思戴自殷泽失踪后的真实情况。此刻他们沉着冷静,倒真符合他们所设成功人士的身份了,就好像他们原本就该是那样一般。
“傻瓜,”范思戴眼里闪着泪花,走过去一一摸过他们的头,“你们做和我做有什么区别呢?我们是一体的。其实我一直想跟你们说一声抱歉,这些年你们跟着我打打杀杀,都没有过自己的生活,我真的很对不住你们。你们是我最亲密的伙伴和家人,我不能再那么自私了,现在,我还你们自由,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自由还有多久。”
“不,我们死也要跟着你!”五哈含着泪异口同声。
范思戴笑着摇摇头,回到了洛日昇面前。
他迎着他微微眯起的带着些许困惑的眼睛说道:“大哥,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把我们六个叫来机场了,想来你早就打算消除穆遥和楚天阔之间的误会了吧。从这一点看,你确实是一个好叔叔,当然,你也是我当之无愧的好大哥。这些年多谢你的信任和照拂,只是以后,恐怕没法再继续跟随你了,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不等洛日昇回话,他就转过头去,深深地看着楚天阔,“楚天阔,你不是要交代吗,我这就给你交代!”
楚天阔还没反应过来,确切地说,是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范思戴就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洛日昇身侧,左手同时袭向他的脖子,而后利落地转到背后,右手也以更快的速度圈住他的后颈。就那么一转眼的功夫,范思戴已经用双手牢牢锁住了洛日昇的咽喉,虽然他的手掌不大,但力道却异常的稳,他的手表——那块普通的机械表,就抵在洛日昇的喉结处,而那枚被手指按着的销钉,也已然蓄势待发。
洛日昇被卡得有些喘不上气,刚抬了抬手想把范思戴拨开,一句恐吓就在他耳后冷冷响起:“别妄想抵抗,你知道毒针的厉害!”
大家顿时一片惊呼,但形势未明,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两人力量悬殊,大家并不认为范思戴能给洛日昇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况且,洛日昇手上还有枪,只要他想,只要动作够快,完全可以扭转局势。
不过,他们的样子倒是有些滑稽。
从前面看,范思戴从头到脚完全隐没在洛日昇身后,只有一双细白的手攀着洛日昇的脖子,就好像男人身上一个调皮的小挂件。从两边看,范思戴贴着洛日昇的后背,由于向上伸展的缘故,他的腰臀曲线看着还挺优美,如果忽略彼此不和谐的脸,那完全就是一对亲密的小情侣。从后面看,两人的体型差展露无遗,范思戴就像一只无尾熊挂在洛日昇身上,那动作看着很是自然,仿佛只要轻轻一跳,就可以跳上洛日昇的背。
总之,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生死较量,不过大家都猜不透范思戴,不知道这个自称可以接受一切结局的杀手怎么突然又变了个人,只能静观其变。
穆遥的心却再次提了起来,原本他以为随着范思戴和五哈的忏悔,这场好戏会完美落幕,然而他一开始的担心还是成谶了——范思戴果然是变数!
“毒针?”洛日昇倒是面不改色,“原来你这手表里也有毒针,我还以为只是一块普通的手表呢——可我记得你说过,你这辈子绝不用毒针杀人。”
“我是说过,”范思戴冷哼,“可我还有一句没有说,那就是,小泽死在谁的手里,谁就要拿命来还!你用毒针杀死了小泽,我也要用毒针取你的性命!”
“既然如此,你第一次离开契可多别墅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报仇?”
“因为我不想牵连无辜,只有把楚天阔和他姑妈安全送回去我才能心无旁骛地报仇,刚才跟你们讲故事的时候我有一句话没有说完整——飞机上我一直在想以后的打算,我打算把小泽安葬好后就回去和契可多联手报仇,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之前方知旭指控我诱导他使用手表误杀殷泽的时候,我看到你眼神充满杀意,江暮文问你你也闭口不说,当时你是不是就想杀了我?你知道我一般不让人近身,故意引导高望京帮你铺垫,又故意说那些好话打感情牌,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对吗?”
“哦,原来你看出来啦。”
“所以这就是你跟我的告别?”
“没错,既然我都想起来了,那是时候该了结了!”
“你要在这里动手吗?如果你杀了我,你也逃不出去。说实话,我不想死在这里,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做,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到时候你想怎么算账都可以。”
“我根本就没想逃,我就是要跟你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四个字一出,大家都傻了,原来范思戴是来真的。
“那个……”楚天阔终于忍不住开口,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范思戴,只好略过直接问道,“这就是你说的交代吗?你确定要在这里杀人?”
范思戴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冷漠。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想你会了解我的,你试想一下,如果有人害死穆遥,你会怎么做?”
“我会手刃凶手,然后自杀。”楚天阔脱口而出。
“这就对了。”范思戴大笑。
楚天阔愣了愣,沉默了。他忽然想到什么,朝穆遥看去,发现那双明亮的讶异的眸子正看着自己,他更坚定地看了回去。他确实是那么想的,他不怕穆遥知道。
范思戴笑容一敛,继而又发起了狠:“所以你们谁也别想阻拦我!我今天一定要为我弟弟报仇雪恨!”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张圣彦和大屏幕。
张圣彦原本是想说点什么的,不过这个眼神打消了他的念头。
此时他和杨震龙一样,都默契地没有发言。因为极端的仇恨并不是靠他们三言两语能够化解的,好比楚天阔的沉默与坚定,其实很多人都避不开这种复仇心理。当然最主要的是,范思戴已经用态度明确拒绝了他们,他们也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所谓“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要是他们再出言相劝,很可能会适得其反。不过两人都相信,洛日昇不会就那么坐以待毙,罗继超他们也一定有办法阻止范思戴。
眼看范思戴越来越激动,五哈六神无主。丁宇贺不想范思戴走上不归路,上前道:“老大,千万别冲动啊!有些事一旦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你想想小泽,想想江暮文,他们不会希望你做傻事的!你想报仇我们替你报,你别脏了手!”
“范思戴,你别乱来,有什么事情出去解决。”罗继超见状也出言阻止,他可不想让场面失控,毕竟现场这么多人,而且全世界都看着呢。
众人纷纷附和,凌岚、安妮、高望京、江暮文等人也都在劝说。
前面范思戴依然无动于衷,直到最后面对江暮文时,他才有了一丝动容。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转移过去了,谁也没有发现,一位头发花白的黑衣老者双手伸向后腰,悄悄靠近了穆遥。而他的视线,却鹰隼般落在洛日昇和范思戴脸上。
而这时,洛日昇感觉到脖子上的力度有了些许松动,于是顺势道:“就是啊范思戴,你冷静一下,听大家的,我们出去……”
“你们两个谁也别想出去!”
洛日昇话音未落,一声苍老的怒吼凭空响起。
与此同时,一个硬物抵住了穆遥的后脑,伴随着一句低沉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别动,除非你想脑袋开花。”穆遥瞬间绷直了身体。他感觉到楚天阔和林战不约而同动了动,似乎是发现了这边的状况,不过下一秒就都静止在了那里。随着人群的躁动和警察的喝令,一个黑影出现在余光里,紧接着,一条手臂从他和楚天阔之间伸了出去——那手里赫然举着一把手/枪,而枪口,就对着洛日昇和范思戴方向!
穆遥顿时明白过来,这个人手上有两把枪,一把对着自己后脑,一把对着洛范二人。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问题,不过在看到张圣彦惊慌的转身之后,这些问题都抛之脑后了。因为在那双回眸里,闪过更多更复杂的东西。
不过这个对视只维持了一秒,穆遥就把视线移开了。
身后的人离他很近,近到他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药水味道。照理说他应该是要抗拒这种接触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觉得紧张和害怕。他感受着后脑上的枪口,想起了当初在内侧场景里被黑衣男子拿枪抵住额头的触感。不过这次并不是坚硬的冰冷,相反地,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就好像对方在刻意控制着距离和力度。
纵然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到危险在逼近,不是自己,而是对方。他知道大家都在严阵以待,但凡对方有一点动作,上膛的子弹就会毫不留情地飞过来。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可对于这个“变数之外的变数”,他能做的似乎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