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8、生离死别 天才的陨落 ...
-
江暮文也似有所顾虑,他不再说话,起身便要离开。
这时,张圣彦迎面走过去,微微伸手拦了一下,随即彬彬有礼地说道:“不好意思江先生,我冒昧地问一下,你似乎对范思淼的事情很上心?”
虽说江暮文对张圣彦已经有所改观,但内心并没有多少好感,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回答了他的提问:“我是预备特工,对这种重大跨国案件自然上心。”
张圣彦观察着江暮文的反应,从那皱起的眉头和抵御的姿态可以看出来,江暮文不是很想理睬他,甚至还有点躲闪。他表示理解地笑了笑,就在江暮文暗松一口气准备走的时候,他出其不意地问道:“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有别的原因呢?”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用绕弯子。”江暮文更拧紧了眉头。
“你跟范思戴的那个中国亲戚,是什么关系?”张圣彦直截了当。
“什么亲戚?我怎么可能认识他的亲戚?”
“也是,可以理解,毕竟有谁会愿意跟一个杀手的亲戚扯上关系呢,是吧? ”
“你什么意思?”
“虽然我没有事先征得当事人同意就自作主张,但你应该能猜到我的用意。如你所听,我现在是范思戴的‘代言人’,这些问题我是替他问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根本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范思戴手指也不吸了,腾地站起来,抬头眨巴着眼睛看向张圣彦,刚刚听到亲戚时的疑惑一扫而空,脸上流露出惊喜之色,很显然,张圣彦此举深得他心。反观江暮文,却神色有些不自然,不过看向张圣彦的眼睛并没有敌意,倒是他咬唇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在纠结什么事情。
张圣彦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他。
大家都在等,除了四个人。
楚天阔心里很乱,时隔十四年,他终于知道了父母死亡的真相,而让他知道真相的,却是害自己和穆遥失散的杀手兼绑匪——范思戴。可就是这个范思戴,当初一念之仁放过了方书田和方书桐,还想把自己当筹码和方知旭交易,让他好好把自己培养长大。原来这个杀手,真的不太冷,他突然有些明白范思戴对自己的态度为何会那么奇怪了,也明白范思戴想听什么道歉了。他看着兀自期待的范思戴,犹豫要不要表个态……
穆遥也在天人交战,从听到楚天阔父母开始,他的眼里就只有楚天阔的脸了——并非他自己想看,是脑子里那个声音叫他去安慰楚天阔。可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楚天阔的视线并不在自己这边,而是在那个范思戴身上。他看得出来,楚天阔好像有话要对范思戴说,只是表情有些扭捏,或许也是一样难以启齿吧……
方知旭则暗暗捏了一把汗,想不到自己的两个孩子曾经离死神这么近,真不知道该痛恨契可多的阴险还是该感叹命运的巧合,幸好,范思戴良心发现,没有对孩子们下手,否则他该怎么跟黎旻交代啊!交代……方知旭猛然想起还在医院的方书田和桑宇,他狠狠敲了自己一脑袋——就冲自己犯的这些糊涂事,交代个屁啊!
高望京没他们想的那么复杂,他只有一个问题想问范思戴,但此刻似乎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因为现在,大家显然更关心江暮文的答案。
不过,江暮文似乎还没有下定决心。
就在大家快失去耐心的时候,被布朗一直护在身后的安妮突然走出人群,指着手机里一则放大的寻人启事问范思戴:“请问范先生,您的那位中国亲戚是叫江东骋吗?”
范思戴和江暮文皆是一惊。
“江东骋?”罗继超率先抛出疑问,“暮文,那不是你堂伯公吗?”
江暮文没有吱声,范思戴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转而朝安妮笑道:“哟,二十几年前的新闻也被大主编翻出来啦,是,江东骋是我表姨夫。”
安妮点点头:“当年的失踪案我也有所耳闻,我师傅跟我说过,那两年世界各地相继有人失踪,失踪者均为13-19岁的少年,各方力量想了很多办法去搜查他们的下落,可惜都一无所获。后来警方派了个代号为‘M’的少年去当诱饵,然而M也失踪了,他们只抓获了一个嫌疑人,可不等押回警局,嫌疑人就中毒身亡了。法医查出他是死于放射性金属元素钋-210,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中毒的。线索就那么断了,M也再没回来。诡异的是,自那开始,失踪的少年突然成倍增加,而一个月后,一具胸前刻有血印‘SHIT’英文单词的裸尸出现在美国时代广场。尸体和单词,就仿佛是案子终结的宣言,之后类似的案子再也没有出现,当然凶手也没找到。对于凶手的反常表现,大家一致认为跟M有关,对他的身份有诸多猜测,但警方并没有过多回应,现在看来,那个少年M就是令弟了……”
说到这,安妮不禁摇头叹息,范思戴却两眼冒火:“哼,警方敢回应吗?要不是他们让我弟弟去送死,他又怎么会落入敌手,遭遇那样的不幸!”
“不,二叔,”江暮文终于叫出了那个一直想叫但没叫出口的称呼,但见范思戴好像没反应过来,他解释道,“你母亲是我堂伯婆的表妹,是我姨婆,按照辈分,我应该叫你和范思淼二表叔、小表叔。不过表来表去的太生分太拗口,我就直接叫二叔和小叔了。我是想告诉你,当诱饵不是警方让小叔去的,是小叔主动请缨的。”
“他主动请缨?为什么?”范思戴睁大了眼睛。
江暮文深吸一口气,说道:“他确实是想帮助警方,但主要是为了找你。除此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那就是寻找当年杀害他亲生父母的凶手。”
“他父母?他不是?”疑惑爬满了范思戴的脸。
“你是想说他不记得他父母了是吗,其实没有,他是骗你们的。不过他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一点我相信你们应该都能理解。”
“你知道他们当年发生了什么?”
“嗯,小叔都跟我堂伯公说了。此事还得从三十年前说起。小叔本名叫殷泽,父母都是缉毒警察,那一年小叔刚满十岁,他和父母去越南姨妈家探亲,不料越南毒枭窃取了他们的行踪,当晚便趁大家熟睡偷袭了他姨妈家。他们先是用汽油点燃了房子,后又在周围引爆了炸药。小叔父母已经事先听到动静,原本是有机会逃生的,但为了救他姨妈一家三口,他们义无反顾折返了回去,结果房子炸塌了,五个人全部命丧废墟。最终只有躲在房间铁柜的小叔逃过一劫,不过也被震晕了。你们当年就住在他姨妈家附近,是你们听到爆炸报了警,也是你们发现他把他救出来送进了医院,并帮他料理了父母和姨妈一家的后事。为了报恩,为了隐藏身份有朝一日给父母报仇,在父母同事找来越南的时候,小叔没有跟他们回国,而是假装失忆,假装害怕,一直跟在你身边。你见他可怜,便求姨婆收留了他。同事觉得这样更能保护他,于是没有强求。为了骗过毒枭手下的眼睛,他们在医院用床单和衣服做了一具假尸体瞒天过海,然后才把小叔正式托付给你们,并请求你们隐瞒他的身世,除非他自己想起来,否则在成年之前都不要告诉他。小叔就这样跟你们回了家。”
“是,我记得,他那时候小小的,好惹人爱……”范思戴喃喃自语。
“到了你们家他才发现,你们是穷苦人家,父亲早年死于意外,只剩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考虑到毒枭的老巢就在越南,为防止暴露身份给你们带来灾祸,小叔彻底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透明人。他用厚重的刘海和眼镜遮住了出众的样貌,又用平平无奇的表现隐去了超强的脑力,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乖巧听话,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只安静做你的小弟弟小跟班。不过在你们遇到困难的时候,他还是会暗中帮忙,比如发掘财路改善生活条件,比如回收老旧家电供你研究,或在你思而不得时点拨一二。但聪明如二叔,你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你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孩,但你没有说穿,而是和姨婆一起费尽了心思保护他。这些小叔都感受到了。但纵使小叔已如此藏尽锋芒,还是没能瞒住身份。”
“这也是我一直纳闷的地方,我们都这么小心了,为什么我弟弟还会被赫巴鲁盯上呢?他到底怎么发现的?”范思戴皱起眉头。
“不是赫巴鲁发现的,是另一个人,于琤。”江暮文咬牙吐出一个名字。
“于琤?怎么会是他?!”
“你还记不记得事发前两天,你和小叔放学回家时在家门口遇到过的那个问路者?他,就是于琤。他对小叔一家的情况了如指掌,窃取行踪和杀人放火的就是他,他原本是贩毒集团的一个小头目,因为不满现状投靠了赫巴鲁。之前他没怀疑过小叔的死,他自认为没人能在那样的事故中生还,所以那天他确确实实是跟你们偶遇问路,只是没想到会冤家路窄。他一眼认出了小叔,当时不动声色地离开了,一转身就打电话把小叔的身份和能力抖落给了赫巴鲁,还献策让他把小叔纳为己用。赫巴鲁求之不得,他正需要这样一个孩子来当自己未来的接班人,便和于琤一拍即合,决定杀了你们母子把小叔掳过去。”
“该死!”范思戴狠狠骂道,“原来那人就是于琤,难怪我后来看到他觉得有点眼熟,不过他变化太大,跟我们问路时他灰头土脸,衣服破破烂烂,看着就很狼狈,可在耶鲁夫时他人模狗样,一身名牌西装,别提有多精神。赫巴鲁跟我说过,于琤野心勃勃,不甘心赚小钱,曾去越南找老板讨要项目大权,被老板打了出来,想来就是我们碰到他那次了。只可惜我没认出他,要早知道是他告的密,我第一个杀了他!”
“但其实,小叔也认出了于琤,他从父母那见过他的照片,知道他不是好人。虽然于琤伪装得很好,但小叔还是从他眼里闪过的狡诈中看出了端倪。于琤走后,小叔借口上厕所偷偷跟踪了他,然后就听到了于琤的诡计,还有一个他们的目的地——耶鲁夫,直觉告诉他那是个可怕的地方。他已经顾不得愤怒了,回家之后一直琢磨应对方法,最终他联系了父母的同事,打算把你和姨婆送去中国避险。然而赫巴鲁行动非常迅速,小叔刚想好让你答应去中国的借口,他就亲自带手下找来了家里。不过赫巴鲁没直接动手,而是冒充国际刑警上门调查拐卖儿童案,声称有人举报小叔来历不明,怀疑他是被拐儿童,借此暗中观察小叔,以确定他是否是天选之才。虽然赫巴鲁煞有介事,但小叔还是从他鹰隼一般的眼睛中看出了破绽。而你也察觉到事情不简单,他们一出门,你就准备跟过去问个究竟,结果正好听到了他们晚上行动的计划,也听到了耶鲁夫这个地点。巧的是,你和小叔想到了一样的办法。只不过,你没打算编理由,而是在小叔开口之前,就先一步给他喝了放有安眠药的水。等他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去往云南的飞机上,身边只有暗自垂泪的姨婆和一封你写的信。你在信里告诉了他事情原委,叫他和姨婆好好生活,不要来找你,如果你还能活着,等时机成熟会想办法联系他。那是三年来,小叔第一次掉眼泪,他不知道你会遭遇什么,他怕失去你,但很快他就擦掉眼泪,安慰姨婆也安慰自己,你一定可以平安回来……”
“我那时候也是这么以为的,可没想到,是我失去了他……”范思戴视线一片模糊,脑中却清晰地印着那张可爱的脸,好像又听见他甜甜地叫自己哥哥。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江暮文也难忍悲痛,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小叔和姨婆来云南后,便不再隐藏自己的身份和实力,一是觉得受人恩惠应该有所报答,他要让自己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也好让姨婆过得舒心一点,以免她有寄人篱下之忧。二来那时云南边境频有毒/品案件发生,他想用自己的专长助警方一臂之力,以便借警方的力量调查耶鲁夫。但那时候,耶鲁夫还没什么名头,他们查了很久都没找到有用的线索。直到两年后,遭暗杀的人突然多了起来,随着一个杀手行动失败反擒被捕,耶鲁夫才终于浮出水面。可惜那个杀手伤势过重,没招几句就一命呜呼了。最终他们只掌握了耶鲁夫三点信息,一,总部在美蒙大拿州,二,成员皆为孤儿出身,三,杀人武器是款手表。时隔不久,多地开始接连发生少年失踪案,案发地点主要集中在美国西北部,受害者大多为留学生或外籍游客。高度重合的地点很难不让人怀疑两者的关联,小叔判断少年失踪必定和耶鲁夫有关,而你和于琤就在耶鲁夫,于是,他挺身而出,决定用自己去引出幕后凶手。为此他还给自己取了个代号M,因为那是淼字的首字母,也是他的简易签名,他相信如果你看到新闻,一定知道是他。他就是想告诉你,你信上说的那个时机来了,他要先去找你了。”
“可他还是个孩子呢,那么危险警方能同意?”范思戴心情复杂。
江暮文明白他的心情,叹了口气:“起初自然是不同意的,不止是警方,家里几位长辈也极力反对,姨婆更是死命相劝,但拗不过小叔的性子,在他给出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并得到警方对他安全的再三保证后,长辈们才勉强同意。”
范思戴火冒三丈:“保证个屁!既然警方答应保证我弟弟的安全,那他怎么还会被契可多掳走?他们分明就是拿我弟弟的命当儿戏!”
江暮文有些语塞。这是一个令无数人不解和懊悔的问题,当年他们江家的每一个人都曾这么问过,姨婆更是把警察逼问得哑口无言。但他并非亲历者,没法解释什么,他能做的就是陈述客观事实,至于是非曲直,只能由范思戴自己去评判。
“小叔的计划是,报名美国的那个比赛公开亮相,并在其他公共场合尽可能制造露脸机会,以此吸引凶手注意;而警方则派几位便衣特警暗中保护,并密切关注可疑人物。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在参加比赛的第三天,凶手就上钩了。和特警商量后,小叔决定先发制人,趁晚上没人把凶手引至一处公厕来个瓮中捉鳖。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凶手被成功引进公厕,可终究还是百密一疏。原来凶手并不是一个人,他们早就识破特警的身份,并骗过他们的眼睛兵分三路:一路对付特警,一路跟踪小叔,一路前头埋伏——就在公厕的后门。小叔一进去就发现情况不对,虽然他从小练武能够应对一二,可寡不敌众,而凶手也都身手不凡,再加上失去后援,他根本无以逃脱。最终他只来得及用对讲机和唯一从凶手手中逃脱的特警报告情况,就被凶手迷晕了。匆忙赶来的特警只逮到了一个断后的凶手,眼睁睁看着小叔被其他几个蒙面大汉塞进越野车疾驰而去。他和当地警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那辆车的踪迹。小叔就那样被掳走了……我想,小叔醒来之后,一定还在设法自救,也一定想了很多办法跟凶手周旋吧,可惜,他遇到的是丧心病狂的恶魔,去的是惨无人道的魔窟……”
“弟弟……”范思戴想到了什么,痛苦地揪住胸口。
“我没有见过小叔,可小叔却一直影响着我。自我懂事起,我就不止一次听堂伯公讲小叔的事迹。小叔的存在短暂而光辉,既是他们的遗憾,也是他们的骄傲,而小叔的名字和影子也深深烙印在我心里,成为我人生路上无形的陪伴者和引领者。从我报考警校开始,我就一直在寻找小叔的下落。没想到,他竟会被那样残忍的方式结束一生……生命倒计时,最后的笑和泪……二叔,你说,在生命结束的那一刻,小叔会喊什么呢?他要是知道他最信赖的哥哥成了他最深恶痛绝的那种人,他会怎么看你呢?他要是知道自己的生命是断送在哥哥亲手制作的杀人机器之下,又会怎么想呢?会不会死不瞑目呢……”
江暮文两眼通红,哽咽着没再说下去。
他本以为他可以很客观,很冷静,可如今知道真相,尤其是小叔死亡的真相,他真的没法心平气和。他恨所有害死小叔的人,包括范思戴。
而此刻,范思戴已被他问住,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气氛悄然凝重起来。
大家心里都堵着一块石头,为真相的残忍,为命运的无情,更为天才的陨落。
那两句诘问确实很扎人,张圣彦知道江暮文心里有怨恨。他理解江暮文的心情,但却不忍看到范思戴背负罪责的枷锁。对与错仅在一念之间,而逝者已矣,对于生者来说,最需要做的不是自责,而是和解,与逝者和解,与自己和解。
张圣彦轻咳一声,开口打破了现场的安静。
“你们有没有想过,他看手表并不是给自己生命倒计时,而是有别的含义?”
作为“生命倒计时”这句话的原创者和引用者,方知旭和江暮文都愣了,两人相视一眼,齐齐问道:“什么含义?”
“睹物思人,他是在想他的哥哥。那块手表是范思戴制造的,或许在那之前,范思淼就已经接触过它的构思或图稿,上面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让他认出了它,甚至还知道它的功能。他最后的笑和泪绝非你们理解的那样,他应该是想说——我终于找到哥哥了,我死而无憾了。如果死亡是注定的,那对他来说,能够那样结束生命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而他生命结束那一刻喊的,也肯定是‘哥哥’。因为他知道,哥哥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他的哥哥,都是那个为了保护他而甘愿牺牲自己的哥哥,他爱他的哥哥。”
张圣彦字字珠玑,边说边观察范思戴的神情,看到他眼里的变化,更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心中泛起一丝酸楚,他不觉温柔了声音:“范先生,这些年你过得很辛苦吧,那些经历,那些回忆,是不是时常折磨着你?我知道,其实不用别人说,你心里也早就给自己判死刑了。可是你知道吗,跟爱自己的人赎罪,最好的方式不是以命相抵,也不是自我折磨,而是,为他而活,为他所希望的、为他所守护的而活。如今,亲者已不再,大仇也得报,范先生,放下吧,有些事是应该让它过去了,而有些人,也是应该走出来了。”
话音刚落,范思戴突然闭上眼,“哇”的一声哭出来!
大家吓了一跳,只有张圣彦,微微地笑了。
这一次,他像等待江暮文一样,静静地等待着范思戴。
范思戴觉得全身都很疼,撕心裂肺的疼,张圣彦的话就像一把尖刀刺穿了他的心脏,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释放出来,如同封印的魔兽冲破桎梏,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不停冲击着他脆弱的泪腺。仿佛一个觉醒的灵魂在洗涤自己不堪的过往,豆大的泪珠一颗颗从紧闭的双眼流出来,一直流,一直流,流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