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偶视界》一曲幽弦

116、开诚布公 他在这些细

　　“楚总，您怎么了？”见他低头不语，陆勤问道。
　　“没事，我就是觉得自己很不是人，身为老朋友，我都没怎么关心过你们，对不起啊。我们四个在一起十年了，其实我一直把你们当作家人，如果有什么事情你们都可以跟我说的，不要跟我见外。有时候我可能会注意不到，希望你们不要介意。还有我一直想说，以后你们别‘您您您’了，都叫我名字吧，听着舒服。”
　　这短短一席话，差点把付一邢和陆勤吓着。
　　他们这十年都已经习惯和楚天阔的相处模式了，也都知道穆遥对他的重要性，所以即使他很少和他们谈论生活，除工作外也很少和他们聚在一起，他们依然很理解他支持他，从来没觉得说有什么不对。现在冷不防听到这些，他们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楚总……”付一邢下意识喊道，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勤也跟着喊，他比任何人都意外，他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得到这样的答案，突然之间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们还叫我楚总？我可不高兴了啊。”楚天阔假装生气地看着付一邢和陆勤，还故意晃了晃手指。
　　“行，天阔，叫你天阔。”陆勤无奈地笑了笑。
　　“楚……天……天阔。”叫出这个名字，付一邢脸红了。
　　“哈哈，天阔，你也变了啊。”何海平倒是叫得顺口，在杜磊任务里都叫过无数次了。
　　这是穆遥第一次看到楚天阔和同事这样互动，他感到很新奇。他以前真不知道他们居然共事这么久，不由得多看了他们几眼。
　　不看不打紧，一看，他就发现了满脸羞涩的付一邢。
　　坐在斜对面的付一邢察觉到他的视线，立马看过来，然后，脸更红了。他慌忙扶了扶眼镜，低下头去。
　　穆遥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那表情他再熟悉不过，近的吴悦笙就不说了，远的女同事女同学，她们看到自己就经常这样。可付一邢看到楚天阔为什么会脸红呢？想起那些女生当时说过的话，他一思索，莫非……
　　“人总是要成长的，之前是我疏忽了。”楚天阔没发现他们的异样，回答何海平说，“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我很愧疚。白居易说，‘平生知心者，屈指能几人’，这些年多亏你们三个支持我，我才能一路走到现在。也多亏有你们，我才能提早开始鸱吻计划并因此和穆遥相认，我一直想跟你们说声谢谢。”
　　“天阔你别跟我们客气，朋友就应该这样啊。”付一邢赶忙说。再一次叫楚天阔的名字，他感觉自然多了。
　　“是啊，支持是相互的，我们也承蒙您不离不弃，一直带着我们，走过那么多坎坷，经受那么多考验，我们才有今天的成就，要说谢，也应该是我们。”陆勤颇有感慨。
　　“朋友之间就是应该互相支持，互相成就，当然也要互相珍惜。十年光阴，实属不易，现在我们的大家庭又多了穆遥。天阔，你的心事也算了了一半了，以后我们大家多聚聚，让穆遥感受感受我们“十年如一日”的友情，哈哈。”何海平爽朗地笑着。
　　十年如一日？所以，友情和爱情一样，也是可以这么长久的吗？穆遥看着他们，终于想通了。之前和萧亦寒他们分别所带来的失落荡然无存，他相信他们的友情也可以长长久久。
　　“好，以后我们多聚聚。”楚天阔暖暖一笑，握住穆遥的手。
　　两条紧挨着的手链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付一邢悄悄叹了口气，默默垂下了眼睛。
　　“哇，这就是你们的情侣手链？实物比照片还漂亮！我和震龙也想去做一条！”何海平率先表达了羡慕，随即话锋一转，“话说你们这次真的太险了，陆勤，震龙，还有我，我们三个昨天上班才看到消息，都吓出了一身冷汗。特别是陆勤，他后悔不迭，当场把自己臭骂了一通，说自己太大意了，应该陪你们去洛杉矶，这样就能保护你们——陆勤，你别碰我，碰我我也得说——你们不知道，这两天他都在面壁思过，哦不，面机思过，一天到晚守在电脑前，一边监管任务一边关注新闻，连吃饭都要刷手机，生怕错过你们一丁点消息。想打电话吧又怕打扰你们，你们可以想象一下他对着通讯录纠结的样子，退了又进，进了又退，还自言自语，别提多搞笑了。”
　　“……”陆勤无语透了。
　　“哈哈……”楚天阔忍不住笑出来。
　　“真羡慕你们这样的友谊啊。”杨震龙笑着感叹，“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今晚就聚起来吧！”
　　“好主意！”何海平双手赞成。
　　“行啊，走起！”陆勤“啪”地盖上了笔记本。
　　“不然一起去遥天阙吃饭吧，我请客。”付一邢终于抬起头，不知是出于热情，还是别的什么，他对穆遥说，“穆遥，你喜欢吃上海生煎，我先打电话过去预定。”
　　“谢谢你，付总监。”穆遥感激道。
　　“一邢，还是你细心哦，我自愧不如，哈哈。”陆勤笑道，“晚上我们好好喝一杯，就当是给天阔和穆遥接风洗尘。”
　　“对，必须好好庆祝一下！一会儿到了遥天阙，给你们一个惊喜！”杨震龙一脸神秘。
　　“什么惊喜？”穆遥眼睛一亮。
　　“嘿嘿，到了就知道了。”杨震龙挑了挑眉。
　　“老杨，你这是在吊我们胃口啊，害我都等不及了。”陆勤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我们走吧。”楚天阔牵起穆遥的手。虽然他不知道陆勤有没有穆遥说的那本旧刊，但此时此刻，他确定自己是怀疑错人了。他不想再无端揣测，于是一句话结束了这次临时会议。
　　还没走出门，他手机响了。
　　电话是方知旭打来的，他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穆遥才接起来。
　　“喂，姑父。”
　　“小天，开完会了吗？”
　　“嗯，刚开好。”
　　“晚上还要忙什么吗？”
　　“怎么了？姑父有事找我？”
　　“嗯，我是想说，你晚上带穆遥回家吧，你们都已经在一起了，该正式让我们见见了吧？”楚天阔还没来得及回答，又听方知旭说，“小天，你都好久没在家吃饭了，也不带穆遥回来，你妈都念叨好几次了。小宇也很替你们高兴，说要庆祝庆祝，刚刚还特地给你们订了红酒，还说晚上要亲自下厨。你知道小宇那性子，平时哪会去做这些事？这回是真上心了，小天，你可要赏脸啊。”
　　说到姑妈的时候，楚天阔差点就想答应了，但听到后面他动摇了。桑宇给他们订红酒？亲自下厨？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哪是“真上心”，分明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假慈悲。
　　“哎呀舅舅！”电话那头响起桑宇撒娇的声音，“我不是不让你告诉表哥吗，你怎么全说了，我还怎么给他们惊喜嘛！”
　　为了不让局面更加难堪，为了切断桑宇的“阴谋诡计”，楚天阔只能狠心拒绝方知旭了。
　　“姑父，替我谢谢桑宇。”他说，“不过今晚我们还有事情，就不回去了。现在也还不是时候，等以后时机成熟了我一定带穆遥回去。对不起姑父，我以后再跟你们解释。对了，过几天我们要开始新的任务了，会很忙，所以最近我们都会住在公司。”
　　“表哥！”桑宇的声音明显急了，“吃个饭能花多少时间啊，你分明是在找借口！你是不是还生我气啊？你怎么这么小气！”
　　“……”楚天阔真是搞不懂他了。
　　“小宇！不许这样跟你表哥说话！”方知旭斥责道，而后说，“没事的小天，我理解，那你们忙，我们先回去了。”
　　“好，姑父再见。”
　　“诶，表哥，我……”桑宇话没说完，方知旭已经挂了电话。
　　楚天阔并不知道，此时在董事长办公室的桑宇一跺脚，“舅舅都怪你！”然后气呼呼地摔门走了。而方知旭无奈地叹口气，看着通话记录，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楚天阔收起手机，暗暗皱了皱眉，心想，桑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天阔，怎么了？”穆遥问道。刚刚楚天阔的话让他既高兴又遗憾，高兴的是他会陪自己住在公司，遗憾的是没能见到他的姑妈。他不知道他姑父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何谓“时机成熟”，但他知道，楚天阔这么说肯定有原因。他只要静静等待那个“时机”就行，然而看他愁眉不展的样子，又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哦，没事，就是觉得又要被姑妈唠叨了。”楚天阔笑着摇摇头，再次牵紧了穆遥的手，“走，我们吃饭去。”
　　“好啊。”原来如此，穆遥应着，放下心来。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一个小时候后，他们来到了遥天阙，入座“倾盖如故”隔厢。等酒菜上桌，穆遥终于知道杨震龙说的惊喜是什么了。
　　那醒酒壶中盛着的液体是如此熟悉，不是一江春酎是什么！而那溢出缕缕荷香的小煲锅，不用揭盖也知道，里面装的就是荷叶鸡！他迫不及待一尝，是周爷爷的味道！分毫不差！
　　“杨叔，这些，是爷爷做的么？他回来了么？”穆遥很激动。
　　“嘿，我还怕你说味道不一样呢，看来我们是成功了。”杨震龙开心地晃了晃脑袋，“不过呢，这不是周爷爷做的，是我和仲礼做的。前阵子你们不是忙着研究项目嘛，我俩闲来无事，就把周爷爷的提议给付诸实施了。还别说，也是个不小的工程。单单新鲜杜鹃花和荷叶我们就在网上找了半天，然后从国内运来又花了不少时间。当然最难的是味道，一江春酎我跟爷爷一起调过，我有印象，但荷叶鸡我是真没经验。虽然当时有听爷爷讲解，但要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还真不容易，我跟仲礼废了十几只小母鸡才做成功的。”
　　“你们真厉害！”穆遥打心眼里佩服，忽而又有些伤感，“要是爷爷小磊何非小桐他们也在就好了。”
　　“何非和小桐你要想见的话随时都能见，至于爷爷和小磊，以后也一定有机会相聚的。”楚天阔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嗯！”穆遥成功被安慰了，随即想到一个问题，“对了杨叔，那这里的厨师怎么也会做呢？是你们教他们的吗？”
　　“对啊，不然怎么给你们惊喜？哈哈。”杨震龙说。
　　“所以你们跟老板也很熟？”
　　“嗯？天阔没告诉你吗？他就是遥天阙的老板啊。”
　　“咳咳咳……”楚天阔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到。
　　穆遥顾不得震惊，赶忙放下酒杯给楚天阔拍背。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付一邢站起来紧张地问，“天阔，你没事吧？”不知怎地，他听着有点不舒服，想起那天在一号间吃早餐时付一邢要给楚天阔擦裤子的画面，他更不痛快了。该死的胜负欲让他想也没想就改拍背为顺胸，一上一下给楚天阔顺着，又端起水杯凑到他嘴边，还甜甜地叫着，“天哥哥，来，张嘴，慢慢含着吞下去，对，等下就舒服了。”那力道之缓，语气之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在挑逗楚天阔。
　　杨何陆三人脑中同时蹦出一句话。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果不其然，楚天阔咳得更凶了。
　　最后还是楚天阔自己打破了尴尬——借口去洗手间了。
　　穆遥这才冷静下来，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在吃醋，也不知道是占有欲作祟。他只觉得自己挺奇怪的，就像在艺术馆那样，看到大家围着楚天阔就不舒服，就想较劲，他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不过他没有太纠结这个问题，因为还有别的事情等着他去问清楚。
　　“杨叔，你刚才说天阔就是遥天阙的老板？”
　　“是啊，我以为天阔早告诉你了呢。”杨震龙点头，虽然不小心说漏了嘴，但他不认为这是坏事。
　　“他很多事情都不告诉我，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他大概永远都不会说出来。”穆遥环视一眼餐厅，“以前我不知道这家餐厅为什么要起那样的厢名，觉得老板好像很执着于光阴和情感，那时候听天阔说老板是他朋友我还信以为真。现在，我有些明白这样装修的意义了。还有那些菜和酒的名字，他肯定花了很多心思吧。”
　　“你说得对，天阔就是这样一个人。”何海平深有感触，“这家餐厅他前前后后装修了三年，都是他亲自设计选材和监工的。他还特地请了上海的一位老厨师，就想着有一天你会来圣何塞，他所做的一切都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你来美国那天他就想带你来，但你知道的吧，他那时候有很多顾虑。他连亲自接你都不敢，让陆勤去的，说到这个，我必须得重点提一下，那辆敞篷车是他特地去定制的，说是为了让你坐得舒服，他对你真是用心良苦啊。如今看到你们在一起，我们很为他开心。这么多年的坚持，总算有了好的结果。”
　　“是啊，其实不瞒你说，”杨震龙也坦言，“你失忆的事情我们几个都知道，我和仲礼就是因为这事而来。我们不参与别的任务，只负责你一个，所以我们才有时间去研究一江春酎和荷叶鸡。我们还想着给它们注册个遥天阙的商标，因为‘遥天’这两个字，天阔就是取自你和他的名字，他在这些细节上，从不含糊。”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穆遥忍得很辛苦才没让眼泪掉下来，他不想让天阔回来看见自己红着眼睛。
　　“他们说的只是九牛一毛，他为你做的可不止这些……”陆勤自然也有料可爆，可话没说完，楚天阔就走过来了。他赶忙小声说，“算了，还是你慢慢发现吧，我怕他不想我们告诉你。”
　　“对对对，不说了不说了。”杨震龙和何海平同时比了个嘘。
　　“聊什么呢？”楚天阔坐下，看着朝自己微笑的穆遥问道，不知道是灯光的缘故还是什么，他觉得他的眼睛格外地亮。
　　“没什么，等你喝酒呢。”穆遥答道。
　　“你不能空腹喝酒，先垫点肚子。”楚天阔给穆遥撕了一块鸡胸肉，又招呼大家说，“都吃起来，我们边吃边喝。”
　　于是一桌六人便吃吃喝喝聊开了。
　　穆遥发现，在遥天阙吃的每一道菜他都极为喜欢，而这回再吃生煎包的时候，他终于尝出了熟悉的上海的味道。对于上海的寻忆之旅，他更加迫切起来，巴不得即刻启程。但他知道，现在任务要紧，因为那个双目失明的男孩还在等着他们。
　　而此时的饭桌上，依然是熟悉的话题——
　　大家对他们的洛杉矶之行尤其是失踪一事格外关心，把前前后后问了个遍。穆遥只能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回答问题一边想着任务，如此一心三用直到说完彭星自杀的内情，大家才静默下来。
　　隔厢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杨震龙他们根本不知道，原来穆遥曾经离死神这么近。最初他在水壶倒的那杯水，如果全喝了会怎么样？如果彭星没有良心发现及时收手，穆遥又会怎么样？他们根本不敢去想。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们就再也见不到穆遥了。也差那么一点点，差那么一点点他们可能就见不到楚天阔了。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如果穆遥有什么闪失，楚天阔一定不会善待他自己。而此刻他们还鲜龙活虎的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是多么值得庆贺的事情。
　　“来，为‘平安喜乐’，干杯。”杨震龙看着两条手链上醒目的金属圆片，率先端起了一江春酎。
　　“平安喜乐，干杯。”大家纷纷举杯。
　　他们的神情楚天阔刚才都看在眼里，他不禁又开始自责起来，为深爱的穆遥，也为这些知心的朋友。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所有未尽的话语，都在酒里了。
　　穆遥同样察觉到了楚天阔的心情，他实在不想再看到他为自己担心，他觉得这些事情应该翻篇了。
　　“天阔，我们不聊那些了吧，都过去了。要不，你跟我说说那个失明男孩的情况？”趁着这个空挡，他转移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