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村》毓林

14、第十六章、发现了罪恶的枪

　　第十六章、发现了罪恶的枪

　　山里的节气晚，桃花刚刚跟着杏花的脚步灿然绽放，山上树林间的一大片桃树林像丹霞一
　　样缠在了山腰，也有游离在树林之外的单株桃树，东一棵西一棵，像似一树树粉红色的华灯，把山坡都映照得明亮起来。

　　时值已是清明，有些在外做营生的人家开始陆陆续续回村扫墓了，这些人家一年总要回来两次，一是春节回家过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穷窝，回家过年会让人觉得很温馨。二是回村扫墓，祖宗是不能忘的，这会让他们记住这里是他们的根。

　　过去人们住在一个村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觉得什么，现在大家见了面格外亲热，聚在爷爷的家里有说不完的话题，说自己经营的艰难，说自己的家长里短，酸甜苦辣，百味俱全，成了人们共享的精神会餐。

　　这个时候的爷爷最快乐，回来了几家子人，村里又有了少见的生气，他为他们忙碌得十
　　分愉快。爷爷要求所有回来的人都要在自己家里吃饭，好在人手多，七手八脚齐动手，很快就能做上两桌饭，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喝边聊，气氛就象做红白喜事一样热烈。

　　如今在省城医院当护工的傅立和他的老婆刘文秀也回来扫墓了，此时傅强坐在他旁边，一边向他劝酒，一边和他聊天。傅立三杯酒下肚就关不住话匣子了，说：“昨天晚上，我在家里的炕上手脚八叉地睡了一宿，哎哟，浑身那个舒服啊，每一根骨头都像睡酥了似的，当护工吃不好，睡不好，真苦啊。”

　　有人建议：“那就辞了它，做个小买卖都比这强。”

　　有人趁机拿他开心：“开小卖部啊？做买卖得会算帐，你会算帐吗？”

　　有的起哄说：“你要会算就考考你，一个手指头搭一个手指头是个几，是几？”

　　有人就跟着哄道：“是七。”有人说“是八”。

　　傅立憨厚地答道：“吵吵什么？一个手指头搭一个手指头就晕了，谁不知道是个二。”

　　大伙便哈哈地大笑起来，傅立也跟着一起笑，说：“咱还没笨到不识数呢。”

　　正在说笑，忽听院外有汽车声，还有摩托车声，这阵势，这气派人们不用看只是听就知道，来人不只是在村里乡里县里出了名的人物，就是在省城也是能挂上号的大老板傅世祥。

　　腿快的傅强第一个跑到了屋外，只见傅世祥正从一辆黑色的奔驰车里走下来，这人身材高大，头上脚下的穿着打扮都能让人觉得光可鉴人，大方脸上一对浓眉，只是眼睛有些狭长，容易让人想到戏里的曹操，不怒自威。

　　他走到后面的一辆车前，示意摇下车窗，车里露出一个脑袋剃得明光锃亮的人，傅强认出那是傅世祥的弟弟傅世祺。只听傅世祥对他说：“下车，我们去见见万林叔。”

　　傅世祺满脸鄙夷地说：“见他干什么？给他脸呢，我不去。”

　　傅强听得傅世祺的说话，不由心中升起一股怒火，狠狠地剜了一眼也应被他称为叔叔的这个秃头。

　　傅世祥只得自己走进院来，他的后面也跟来了两个人，显然是他的下属。一看见傅强，
　　他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打招呼说：“小强啊，你好啊？想我没想我，你叔可是天天都想念你呢。”他亲热地拍着傅强的肩膀，仔细端详着说，“又长个儿了，快追上你叔我了。听说你受伤了，伤得怎么样，好没好？来，让叔看看。”

　　说着就要撩开傅强的衣裳看看，傅强扭捏着不想让他看，傅世祥生气地说：“这孩子，
　　让叔看看。”他撩起衣服，看着傅强后背上的点点伤疤，伸手摸了摸，说：“看来当时伤的不轻，好在现在没事了，大难之后必有后福，今天叔叔就是特意来慰劳你的。”

　　他向后边挥了挥手，一个开着摩托车的人驶进了院子，他又用手示意开车的人在院子里
　　转了一圈，停到自己和傅强的跟前，然后对傅强说：“你不是早就学了驾驶摩托没车开吗？叔叔送你一辆，看看喜欢不喜欢？”

　　山里的路多是依山而行，围峰而转，弯多坡陡，忽上忽下，因此现在许多人家为了行路
　　方便，出门多以摩托为交通工具，一时成为一种时尚。傅强每次看见别人骑着摩托从身边风驰电掣般地驶过都羡慕不已，现在看见一辆黑亮亮的雅马哈名牌摩托摆在面前，车型又前飞后翘地酷得有死，心里喜欢得简直乐开了花。

　　他不由地向爷爷瞥了一眼，爷爷却面无表情地没表示可否，便不管那么多了，迫不及待地骑上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随后一阵风地驶出了院门。

　　傅世祥这时才笑微微地走到爷爷和几位乡亲的面前，向爷爷恭敬地鞠躬问候道：“万林
　　叔，你老人家好，大家都好。”随后又向身后的两个人说，“你们叫什么呢？你们比小强大不了几岁，都叫爷爷吧。”那两位下属便一起恭恭敬敬地鞠躬，齐声叫道：“爷爷。”

　　爷爷的脸上却是冷冰冰的，但也不失礼数，微微躬身，客气地说：“不敢，请屋里坐。”

　　傅世祥也出于礼貌和大家一起进屋，很随便地坐在了炕沿上，那两个人却站在门外没有
　　进来。过去他和大家虽然都住在一个村，可有的已经十多年甚至二十年没见面了，互相都有些陌生，而且各自的景况有着天渊之别，这使得大家更局促得无话可说了。

　　爷爷是主人，自然应该打破沉闷，便对傅世祥说：“我们正在吃饭，这饭做得不好，你就凑合吃点。”

　　傅世祥说：“家乡的饭怎能不好呢，小时候我也吃过万林婶做过的饭，吃着可香了，谁
　　说不好从我这就不同意。来，吃点。”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和大家碰了杯，故作豪爽地一引而尽，虽后又夹了几样菜，不住
　　地称赞说：“嗯，好吃，好吃。”撂下了酒杯大家又没有话说，他就搭讪着说：“吃到家乡菜，见到家乡人，真让人高兴。过去咱们来往不多，以后得多联系。有事就上公司找我，或是给我打电话都行。”

　　爷爷听了暗自撇嘴，有的人也觉出他口不对着心，开的是口头支票，不留地址，不留电话
　　号码，哪里找得到他。这时又听得他说：“我今天和你们一样，回家来扫墓，万事孝为先啊。世祺他们还在外面等着我，我就先告退一步，失陪失陪。”

　　这时，傅强早已骑着摩托在村街上兜一大圈回来了，他和大家一起把傅世祥送出了院门。

　　在上山扫墓的这伙人里，傅强忽然看见跟在秃头傅世祺后面两个熟识的人，那天在山上追赶城里女人的两个人，一个黄瓜脸的瘦子，一个矮墩墩的胖子。那瘦子有些鬼鬼祟祟的，手里提着一个用布条缠着的长东西，用身体遮挡着，跟着人们一起往山上走。

　　傅强猛然想到那是一支枪，他不由地怒火中烧，光天化日下，他们仍然敢拿着枪上山，也
　　太有恃无恐了。

　　他发出了一声低吼，趁瘦子没有防备，动若脱兔般几步窜过去把那东西夺了过来。扯开布条一看，竟然是一支老独套子。

　　毫无疑问，这就是他们那天偷猎行凶的罪证，傅强质问道：“枪？你们拿着它上山干什么，前些天是不是你们在山上打的枪？”

　　他的这个举动让大伙一下子怔住了，傅世祺却憋红了脸，张口就是粗话：“小王八蛋，
　　你敢抢我的枪？王铎、李海明，上去，给我夺回来。”

　　叫王铎和李海明的胖子和瘦子便向傅强逼了过去，俩人从刚才傅强说话的声音中已经听
　　出，那天在山上追那女人时打了他们几石头子的人正是眼前这小子，现在恨不得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捉住他狠狠地揍他一通。

　　傅强一个人当然敌不过这两个人，但是他一点也没惊慌，却呲着白牙露出了鄙夷的笑容，他已经看到路边一块像小山崖一样突出来的巨石，并不露声色地退到了它的跟前，当这两个人猛扑上来的时候，他噌噌几下就攀了上去。

　　王铎和李海明一边气咻咻地嚷着：“你跑，你跑，我看你他妈的往哪跑？”一边也往上
　　爬。

　　这块大石足有两米多高，而且有点直上直下，没有石褶石缝，可攀可登的石塄石沿又很浅，
　　对这俩人来说要想爬上来很有难度。他们使出吃奶的劲头刚爬了一米多高，傅强便使了个坏，把大石上边的碎石碎砂踢了两脚，两个人立时眼里嘴里都进了砂石，一下滑了下来，其中的王铎狠狠摔了个屁墩，疼得咧嘴，样子颇为滑稽。

　　傅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戏弄道：“上来啊，有本事咱们就在上边说话。”

　　王铎和李海明指着傅强骂道：“小子，你他妈上次用石头打人还没跟你算帐呢，这回我们算
　　认识你了。”

　　傅强说：“认识了好，就怕你们不长记性，我让你们记住了。”顺手在上边找了两粒豆粒大
　　的小石头，笑嘻嘻地掷了下去，王铎和李海明的脑门上便一人挨了一下，俩人知道他的厉害，吓得赶紧往后跑开几步。

　　傅强又说：“你们还要找我算帐？我还没找你们呢。你们在山上追那个女的干嘛，后来又上
　　山把我打伤，是不是你们？”

　　王铎说：“我们看见那个女的可疑才追她，后来也从来没上山打过什么枪？”

　　他显然是在狡辩，秃头傅世祺已经气歪了脸，不想再提这个话题，冲着大石上嚷道：“我告诉你，小强子，这可是派出所的枪，你抢枪可是犯法的。”

　　傅强从小就痛恨这个家伙，小时候他就在孩子堆里称王称霸，谁若了他他就跟谁拼命。有一次他让傅强给他上树摘梨吃，傅强不上，他一个耳光煽过来，把小傅强煽了一个跟头，耳朵嗡嗡地响了好几天。

　　人们背地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人牲口”，看来他到现在仍是本性依旧。

　　这时傅强反驳他说：“你这屎盆子可是扣错地方了，既是派出所的枪，它怎么到你们手里了？”傅强端详了一下手里的这支枪，又有了新发现，说，“这原来是我们家的枪，是我爷爷在派出所收枪的时候交上去的，怎么就到了你们手里，你们是不是从派出所里偷出来的？”

　　这一问，问得王铎和李海明俩人的脸色都变了，显然是心虚。傅世祺却绕开这个问题讥讽道：“你们家的枪，你们家也趁枪？你问问它，它答应吗？”

　　爷爷这时说：“小强，看看枪托上有字没有，上边写的是什么？”

　　傅强看了看，枪托上好象有用火筷子烫出的三个核桃大的字，只是时间长久已有些模糊，仔细辨认才看出，写的是傅万林三个字。

　　傅强便把上面的字展示给下面的人，说：“看，上面写着傅万林，是我爷爷的枪。说，你们是不是从派出所偷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