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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与您同在 楚郁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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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郁带着江眠回了从前居住的小庄园里。
一年前,这里滚滚黑烟直冲云霄,大火冲天,好像要烧掉一切。热浪如同海啸,房子四周都是火,红色的火,黑色的火,黑火,像一头黑火的野兽。木材在火焰中翻滚,烧出哔哔啵啵的声音。
那是他的家,他的家被烧成这样。而他被按在家门口,不允许靠近一步。他的先生还在家里,在等他回去,他的先生腿没了,一定是因为他没有回去。
一定是因为他没有回去吧?
可是眼前的房子就像没有经历过那场大火一样,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一砖一瓦都是他熟悉的样子。
是原木的墙,青灰色的瓦,花园里有蔷薇花,不多不少正是三百六十五朵,桂枝伸进飘窗,幽香飘过十里。
可是——可是江眠还是忘不了,他永远也忘不了那有如实质的黑暗,那火辣辣的疼痛,那滚烫的热浪,那朝他大吼的喊叫。
这怎么能忘得了呢?
是啊,怎么能忘得了呢?
江眠望着楚郁的腿,惨然一笑。
我的手脏了先生。
对不起先生。
我又杀人了先生。
对不起先生。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
窄小的飘窗躺不下两个成年男人,江眠坐着,楚郁躺在他的腿上,他们双手十指相扣无比亲密,手指穿插发间,梳理出楚郁光洁的额头。
先生瘦了。
前些天还不曾看不出来,眼下手指在脸颊上描摹着,就能感觉出来了,瘦得有那么点脱相,但还是好看的。
他伸出手指擦着楚郁的眼角,楚郁的眼角落着一颗泪痣,听说有泪痣的人,是因为上辈子哭得多了于是这辈子落了泪痣。
您也会哭吗?
他这样想着,便看到一颗泪珠从眼角滑落,他手忙脚乱伸手去接,可是越接越多,他不敢弄太大动静,担心吵醒楚郁,能让事务繁忙的楚郁多睡一会是很不容易的。
书上说,如果一个人哭的话,是要哄的。江眠觉得很有道理,因为每次他哭的时候,先生都会哄他。
哄先生睡觉的话,是义不容辞的。
"先生不要哭,阿眠在。"他轻轻摩挲着楚郁的面颊,好久没有说话,嗓音略哑。
"不要哭,阿眠在。"
"阿眠一直在。"
飘窗上的白色纱窗被风悠的吹起一个小角,把江眠和楚郁笼罩在里面,纱窗上映衬出两团朦胧的人影,一时间居然有点儿像古时的屏风,美人独坐屏风后,朦朦胧胧,若隐若现,犹抱琵琶半遮面。
少年倚在蓝色绒枕上,一只手轻拍着男人的胸口,另一只手缱绻的和男人的大手交缠在一起,眉眼柔和,轻轻的笑。
他的微笑如此纤柔,像月光洒在蓝湖上的清晖,像春风吹过香杉树。
如此宁静,如此如梦如痴。
——
"先生,倘若我对您冷漠,那一定是我迫不得已,倘若我对您针锋相对,那一定是我心不情愿。
在我忧愁的时候您给了我希望。
在我痛苦的时候您给了我念想。
我熟知关于您所有的一切,我是说,所有能为您做的我都能做到。
您给我讲美妙的童谣,教我优雅的礼仪,告诉我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事情就是和最爱的人一起做一场美美的永夜的爱。
您指引我的灵魂,但让我回家的路早已被烧毁,那个被烧毁的家,是一个可怕的错误。
犹如千斤压顶,压垮了您健美的脊背。
我无法再维持往日纹丝不动的面皮,您独留我在您留下的恐惧里。
破碎的心,粉碎的骨,褪色的您。
都会在我的坟墓里慢慢腐烂——"
银色的笔尖游走在信纸上,像一条快活的银色锦鲤,鱼尾所过之处,苍劲有力的笔锋浓转淡,病白修长的手握着笔杆,又顺势写下几行字。
"我一生渴望被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颠沛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许是上帝赐予我前半生的无尽苦难,才让我够得上您这样的人。
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昏黄的台灯映着桌案前少年的脸,那一点微弱的灯光点亮满室的黑暗,纵使不够明亮,却还是兢兢业业的照彻长夜。
"我杀死了我的心猿意马。"
"今天开始,我就是主谋,先生是帮凶,先生是阿眠的帮凶。"
少年笑起来,他美丽的笑容中有一种宽容的讥讽,讽刺自己,讽刺自己的人生,讽刺自己人生中那些恶烂的人或事。宽容自己,宽容自己的人生,宽容自己人生中那些恶烂的人或事。
信已到了尾声——
"先生,我知晓我即将死去,如若不算我自作多情,到了天国逢遇天使我便说您也是爱我的,在意我的,您也会为我即将逝去的生命所哀婉恸哭,动人心弦的。
但请不要在意。
我的灵魂始终与您同在。"
"啪嗒。"
卧室又重回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