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事无两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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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索很难过自责。”
与斯库拉对视半晌，布鲁斯说。
斯库拉轻叹：“她总是习惯把所有事情都抗下，视作她的责任，真是没办法。”
“看来你是没有什么想问的了？”收敛起叹息的神情，斯库拉温柔地再次问询确认，眉眼间似乎还是那个平和宁静的海之神女。
只是侦探很清楚，她不是。
真正温柔的存在是不会算计将她视作最重要的挚友的艾尔索的。
蝙蝠侠以低哑的声线不带情绪地说：“你在艾尔索第一次离开焰界后就开始计划这一切了。”
“不是的，”斯库拉否认后纠正，“我是在艾尔离开的前一年开始布局的。”
“你和波洛斯，谁是那个先提出计划的？”
这是蝙蝠侠的第一个问题。
“这很重要吗？”她貌似不解，但还是温和地回答了，“波洛斯告诉了我一段未来的发展，那是我们都不想看见的光景，所以我们达成了合作。”
“硬要分个先后的话，我的确是先开始构思计划的那个。”斯库拉补充道，“毕竟，比起祂来，我还是更了解艾尔一点啊。”
提起对艾尔索的了解，斯库拉还带了点隐晦的开心。
“你看到的未来里，艾尔索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这是蝙蝠侠的第二个问题。
“艾尔死了。”
斯库拉的回答非常简单。
“艾尔索说过，神祇是永远不会死亡的。”
蝙蝠侠陈述，身体却不自觉地绷紧了。
斯库拉笑了笑，轻声说：“是啊…是我说得不够严谨。”
她侧着头，好像在推敲措辞一般地沉默片刻，随后道：“更准确地说，是艾尔用她全部的力量阻止了另一高维种族的入侵。代价是她去到了那个维度，没有谁能抵达她所在的那一处，所以也没有谁再见过她。”
“即使是对于不死的神族而言，这也是最接近于死亡的方式了。”
永远和她所珍视的一切分离，在无人能触碰的世界孤身永驻……在某种意义上，这和死亡无异。
“那你所想到的，拯救艾尔索的办法是什么？”
这是蝙蝠侠的第三个问题。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才对，”斯库拉眉眼弯弯，说得轻描谈写，“要改写艾尔的未来只能推翻原本的命运之轮。高高在上的命运女神和她们所主导的世界…也该消失了。”
“你们所选择方式就是直接出卖你们出身的奥林匹斯与提坦神族，转而投靠异种。”蝙蝠侠说得不无讽刺。
深海之女不为所动：“命运对我们不曾青睐，只有磨难。”
“我的遭遇和波洛斯的故事还不够让你明白吗？摩伊赖纺出的命运之线就是残酷的笑话——她们肆意操纵世间万物，又不惜一切代价保证她们编写的荒诞未来运转如常。作弄我的命运也就算了，我可以原谅她们的，毕竟我很感谢她们让我和艾尔相遇…但她们居然敢把艾尔送上祭坛！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绝不。”
她说着，情绪逐渐失控。
“我们已经对命运屈服了太久…无论是宙斯还是赫卡忒，祂们都是命运的奴隶，逃不开命运的掌握。宙斯为了权位放弃尊严，在摩伊赖的脚下摇尾乞怜。赫卡忒甚至从来都和命运女神们同流——她联合诸神让艾尔诞生就是为了送艾尔去死！赫卡忒…不，是所有知晓艾尔诞生真相的诸神，从来都只把她当做工具，祂们根本不值得让艾尔牺牲。”
蝙蝠侠沉默了。他知道深海之女所言绝无虚假，甚至完全能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愤怒——任谁的命运被如此玩弄都无法忍受，更别提在自己遭受灾难后还要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挚友重蹈覆辙。
那种锥心之痛非亲身经历绝对无法想象。
斯库拉想要拯救艾尔索的心是纯粹而真诚的。
“但你的作为是错误的。”蝙蝠侠说，“即便宙斯或是命运女神们都恶劣不堪，异神真的会比祂们来得好吗？如果真是如此，你会直接说服艾尔索，而不是大费周章用几万年的时间步步为营，用欺骗隐瞒的手段逼迫艾尔索走上你所盼望的道路。”
“你很明白，和异种神族的联手就是与虎谋皮。祂们不比宙斯来得高尚，甚至恐怖十分——艾尔索早已预见异神会带来的灭世之灾，所以她绝不会顺应你的期望。”
顿了顿，他继续说：“你的所作所为和命运女神们并无本质不同——你们都忽视了艾尔索的本心，只想将她的未来控制在你所希望的范围内。”
斯库拉没有被侦探否定冒犯的言语激怒，她甚至笑了。
“韦恩，不用试探我了，我是不会生气的。”斯库拉无比平静，“早在实行计划的第一步之前我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了——反正没有什么能比失去艾尔的未来更令我绝望。”
“我也从来不觉得我是正义的一边。我知道你能理解的，韦恩——世间一切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只有立场不同。只要艾尔能好好的，其他什么我都不在乎。”
蝙蝠侠当然理解，所以他明白斯库拉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没有什么会比一个清醒的疯子更执着。
如果有，那只能是为爱疯狂的清醒的疯子。
“你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深爱着艾尔索，但为此你不惜罔顾艾尔索的意愿，甚至伤害到她，这也是你想看到的吗？”
这是布鲁斯的第一个质问。
斯库拉已经平静下来的眼睛里又泛起波澜。
“真有趣…就连艾尔都不知道的事，你是怎么发现的？”她问，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布鲁斯回答：“因为我爱艾尔索，所以我能看清同样爱着她的，你对她的心。”
斯库拉有些意外，随后微笑点头：“你是真的爱她，这很好。”
“其实我说的，你应该多少都清楚。虽然艾尔不会直接告诉你她的未来，但凭借你的智慧，她其实也瞒不了你太多。”斯库拉看着布鲁斯，释放出善意，“现在你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吗？如果你都已经明白，那你就不该阻止我了。”
“毕竟…我们都一样深爱着艾尔。我希望她能幸福，你也一定是。”
“你的愿望和她的选择相悖。”布鲁斯只能这么说。
蝙蝠侠已经完全搞懂了斯库拉的逻辑闭环。她为了打破命运加诸于艾尔索身上的责任决意推翻命运本身，但她想要拯救的挚友却不希望被拯救…不，应该说艾尔索做出了选择——在放任异神入侵和牺牲自己之间，艾尔索甘愿负隅独行。
但斯库拉不认为这是艾尔索的本心——艾尔索怎么会愿意离开她一手创立的王国，共同进退的臣民和相伴数万年的挚友呢？
所谓的大义凛然，不过是被逼无奈。
斯库拉根本不能接受命运的安排，也绝不愿看见艾尔索被命运裹挟走上那个毫无希望可言的未来。
一旦想到艾尔索从诞生到毁灭都不过是命运女神漫不经心的决定，斯库拉就无比绝望。
斯库拉的愿望没有错，她只是不愿意失去艾尔索，不愿意什么都没有做错的女王被迫成为牺牲品。
艾尔索的选择没有错，她想要拯救的是这个世界，为此不得不抛下她所眷恋的一切。
她们之间没有对错可言，只是各自有着不同的信念而已。
听到布鲁斯的回答，斯库拉也没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
“所以你的爱情就是看着所爱走上绝路。”她的语气平淡，并无讽刺，“爱意有太多的表现方式，看来我是没办法说服你了。”
“真可惜，如果你能和我达成一致，我想艾尔也会少为难一点的。”她到底还是有些遗憾。
布鲁斯：“为难她的是你。”
斯库拉无可奈何地承认：“是啊…毕竟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我做出的决定与她不同也是没办法的。”
她似乎看出侦探同样不可扭转的意志，就不再尝试将他拉到同一思维阵地，转而聊起了别的。
“既然你已经没有疑问，那就轮到我了。”斯库拉温和地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在你们来到焰界之前我就准备得差不多了，之后更是再也没有亲自动过手。可你真的太敏锐，是我哪里有破绽吗？”
“还是说你只是习惯性地怀疑所有存在，然后歪打正着？”
发现斯库拉真的只是好奇，需要拖时间的布鲁斯并不吝啬解答。
“无论是喀耳刻的埋伏还是波洛斯设下的双面镜陷阱，触发这一系列事件的必定前提是艾尔索要来到焰界。是你邀请艾尔索来的，只凭着一点你也不可能甩脱嫌疑。”
斯库拉：“可艾尔踏入焰界是为了治愈你的灵魂，你不可能找到任何证据联系到我。因为你根本不在我的计划中，你和艾尔在这个节点能有合适的契机来到焰界对我而言也实属意料之外。”
深深看海之女神一眼，侦探冷静地继续说：“不，这才更加佐证了你是那个幕后推手。”
“既然我的出现打乱了你设下的剧本，那就证明现在还没到你计划中的最完美的时机。如果你和波洛斯已经完全筹备妥当，艾尔索根本不会有丝毫胜算——她在踏入焰界的瞬间就会被你们拿下——你们太了解她，她对你又毫无防备，她必输无疑。”
“你本该耐心等下去，等到一个艾尔索不可能反应过来的时机再行动。但出于某些原因，即便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你却提前了行动。或许是因为你在听到关于我误入南川山脉的事情后，察觉到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让艾尔索进入焰界的机会。”
“既然我的出现纯属意外，那么在你们原本的计划里就必然有别的让艾尔索来到焰界的手段。除了你，再没有谁可以轻易让艾尔索心甘情愿地踏进这片她并不如何喜欢的神弃之地——如果可能，她会躲波洛斯躲到天荒地老。”
蝙蝠侠下了定论：“你是唯一那个能保证计划顺利进行的存在，所以你只能是这场阴谋的参与者。”
斯库拉微笑：“不错的推理，你说的全对。”
“你改变了计划是因为波洛斯预言的未来就要到了吗？”
这是布鲁斯的第二个质问。
“不，距离波洛斯所见的未来光景还十分遥远，我选择提前动手是因为你。”斯库拉的语气有些不同寻常，“你是异数。在祂所见的未来里没有你的存在——艾尔没有所谓的命定之人。你的出现太过突兀，我感觉到了变数，所以不想再等了。”
“这就是你派手下去人间追杀我的理由。”布鲁斯了然——蝙蝠侠和罗宾在与企鹅人混战时突然出现的诡异斗篷人就是斯库拉的手笔。
“我对你从没有表露丝毫恶意，为什么肯定要杀你的是我呢？”斯库拉饶有兴致，“喀耳刻有理由迁怒于你，而波洛斯怎么想都该是更厌恶你的那个，你却偏偏觉得是我做的？”
布鲁斯：“你们和喀耳刻联手后，她不敢擅作主张针对艾尔索。而波洛斯在意的只有艾尔索，祂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自然不会对我出手。”
“你刚才也说，就连波洛斯都不曾在未来轨迹中看见我。那知道我和艾尔索之间关系的，只剩下你这个悉知她一切的挚友了。”
“你对我的确没有恶意，但光凭我是命运女神强塞给艾尔索的这一点，就足够让你出手抹杀我。”侦探说得有理有据。
“你本该成为人间的英雄，却偏偏成了命运女神的一枚棋子，我只好对你下手。”轻声叹息，斯库拉语带遗憾，“如果你能死在那个时候，会省去我很多麻烦——我不用改变计划，艾尔也能少受点内心的折磨。”
没有作为凶手的自觉，斯库拉谈起被她痛下杀手的蝙蝠侠时情绪没什么波动。
在这一刻，她完美地展现出了之前不曾显露的，独属于高维物种的傲慢——不在意人类的生死，更别提愧疚。
“那不是你唯一一次动手，”布鲁斯凝视着斯库拉，“在刚进入焰界时，传送魔法失效导致我和艾尔索分散也是你埋下的伏笔。”
“那时候我就没想杀你了。”斯库拉温和地解释，“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本事，顺便让喀耳刻去引起艾尔的注意。当然了，我也能就此看清她到底有多在意你。”
“毕竟艾尔在救了你之后就对你十分特殊，心心念念地想要让你恢复。你要是死了，她会难过吧。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我会尽力避免让她不高兴。”
斯库拉这貌似体贴温柔的一番话里，透露出的却是让人心惊的漠然——她全部思维的出发点只在于是否和艾尔索相关，其余万物似乎不能触动她分毫。
“除非你移情别恋，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再起杀心。”斯库拉轻言细语，“艾尔把你视作恋人，你也同样爱着她。你们会在之后的时间里过得幸福快乐的。”
不等蝙蝠侠做出回应，斯库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该聊的都已经聊完，是时候放弃挣扎了，韦恩。”
“你不用再想着如何拖延时间等待援兵了，一切已经结束。”
她的嘴角弯起，垂坠的面纱都遮掩不住她溢出的喜悦。
“波洛斯成功地让艾尔成为了我们中的一员。”
深海之女如此宣布。
同一时间，蝙蝠侠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无声迸裂。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事无两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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