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有一江明月、碧琉璃》君子攸尔

3、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晚春的广玉兰开得正盛，玉兰树挺拔伟丽，叶阔阴浓，微黄如玉。有的若莲一般，亭亭玉立，有的则是含苞初立，星星点缀。
　　“只是可惜了我这清风小筑，建得太高，无法让广玉兰伸到窗外，缺了点雅致。”虞英英食指勾住腰牌，双手托着脸颊，咂嘴惋惜道。
　　绿竹拉开房门，端进一个铜盆，“姑娘，你也可以与楼下的青娘换，听说这个时节风一吹，广玉兰花的香气漫得她房内到处都是。”
　　虞英英眼珠往上一翻，一脸不屑，道：“楼下青娘？哼！故作媚态。”绿竹扑哧一声，指着角落的黄花梨脸盆架，虞英英叹了口气，念在今日有事，只好起身梳妆。
　　周梁朝女子梳妆甚是繁琐，分为绾发、傅粉、施朱、画眉、点唇、面饰六步，一套下来，若不花费半个时辰岂不是浪费些许胭脂水粉。
　　虞英英散下睡觉时绑住的头发，挽作惊鹄髻，其形如鸟振翼，欢脱轻灵。
　　绿竹打开一方秘色赤珠盒，这彩云坊的傅面粉总是精致，上品采由小米研制而成，再加以珍珠粉和之，中品则是采由大米和以珍珠粉磨制，彩云坊独家秘方且不做下品，市面一盒难求，虞英英拿粉扑小沾，涂抹均匀。
　　毕后，虞英英启开胭脂盒，周梁朝女子妆容有白妆与红妆之分，而虞英英涂红妆，持一柄小刷，沿眼尾上扫，远远望去如飞霞，是名飞霞妆，最是清冷妖治。
　　螺子黛，出自波斯，呈花青膏色，涂之黑中略带点蓝，寥寥数笔，最是好看，颇受周梁朝女子欢迎，自是飞霞配秋波，这眉当是秋波眉。
　　之后，便是画得面饰，面饰多杂，分鹅黄、花钿、斜红、面靥。周梁朝女子喜花钿与斜红，虞英英在额间用蜻蜓翅点一扇形花钿，在眼角两旁各画一只竖立的红色新月，正是时下汴阳最为流行的妆容。点唇当然是不可忽视的，燕子楼女子大都涂以蝴蝶唇妆，仿若樱桃。这真是“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虞英英换上一身石榴红坦领襦裙，披上一块荼白团花披帛，脚踩珍珠弓鞋，双腕环上铃铛手镯。
　　绿竹挑起一尊玉兰香炉，前后熏香。虞英英这才得意地对着绿竹，问道：“这香薰比之青娘如何？”又挑起下巴，望了一眼房梁，笑而不语。
　　绿竹收好香炉，调笑道：“是，青娘怎比得上姑娘，姑娘是全汴阳最美的女子。一双碧眸勾人心弦！”
　　“就数你最会夸我了，没事就是要这样多夸夸我。”
　　绿竹取出披风递给她，道：“姑娘真不知羞，怕是全周梁朝都没有姑娘一样不要脸皮之人。”虞英英背过房梁，悄悄对绿竹比了口型，抱起披风和纸伞便离开清风小筑。
　　汴阳最多的便是河流，水网纵横、桥洞飞架，晚春的荷花小角初露、金鲤蹿荷；细雨微微、飞檐偏漏、画眉初啼。一把樱花青白竹骨伞行走其间，石板上的蓄积水淌映射屋檐上起落的挺拔身影，紧跟在后。虞英英不由得攥紧手中的腰牌，加快脚下的步伐。
　　要说两天天前自清晨，霍望舒乘渡船回到海棠巷后，就再未出现于燕子楼。海棠巷是汴阳著名十三巷之一，以花为名，自是以花划等。海棠无香，自是贵人们觉得此花无趣，便也把海棠巷归为下四等，百姓居所，颇为简单。
　　霍望舒住在海棠巷左侧第四棵槐树边上，长居深山不惯汴阳富人之态，拒绝叶闻天的提议，随处寻个居所，好不自在。屋内陈设单一，除一床、一柜、一桌、一椅别无其他，唯一的不同便是墙上挂着的两把横刀，虽刀身藏于鞘中，凛冽之气不于外渗，但其刀鞘做工精细，将武人英武之气刻于其上。
　　霍望舒坐在木凳上，自觉任务失败很是羞愧，思量着前往修明卫总殿请罪。环手一摸，脑门冷汗外渗，“我的腰牌？”霍望舒脸色大变，“定是在虞英英那遗失了，不好！她必定是知道我的身份。”不禁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门，转念又思，这女子不可小觑，不知会不会武功，还是小心为妙。取下墙上的两柄横刀，挂于身后，心想要是虞英英不给，就吓唬她，也可一探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