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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谁的拒绝(第四十五章)[兄弟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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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那天,天空飘着细细的雨,如蛛网一般缠粘在行人身上,让人生出一股无法发泄的憋闷。
每个人手中都撑着伞,数十把黑压压连成一片,在寂静的公墓中十分显眼。偶尔传来的哭泣声,更把这份压抑掂重了几分。
韩承煜和韩承泽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望着修葺简单的墓碑半晌无语。
尊祖母的遗嘱把她和未曾谋面的祖父合葬了,而隔壁的那一座,就是韩承宇的。立了十多年的墓碑和周围都被打扫地干干净净,显然被照顾地很是仔细。无论爱恨,在她的心中都是无比强烈的。
按照应有的程序行完了礼,站了一会儿后,前来参加葬礼的人们都渐渐散去。一一道别时,无非都是说些“节哀顺便”之类的话,可是对于家属来讲,这些安慰之词,又能起的了多少作用呢?
到最后,只留下他们十二个兄弟姐妹和各自的母亲,还有在韩家当了四十多年管家的韩甄。
和韩甄交代完家里需要办理的后续事宜,他转身吩咐大家都先回去,晚上就都住在本宅,等明日还要宣布遗嘱。待韩甄领着一群老老小小都走了,他自己却留了下来,韩承泽自然是陪在身旁的。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爸爸已经找到了。”他并没有哭,可是语气中却明显带着悲。
韩承泽揽住他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一定知道了。”
“是啊,不然她怎么放心去……可惜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不见会更好吧。”
不见,就能放手,见了,却不知道会不会再一次重复三十年前的错误。
他明白他的意思,然而心中总是存着那么一份遗憾。爱本没有错,但当感情凌驾于理智之上的时候,往往会使其变成双刃剑,伤了所爱的人,也同时伤了自己。祖母对父亲的,便是如此。对于他们,又何尝不是呢?祖母最后的放,到底是知错而悔了,还是无奈的妥协,又有谁知道,谁会明白。
没有给他太多感叹的时间,雨开始逐渐下的密起来。最近发生了太多事,韩承煜一人支撑着不免劳累过度,脸色微微发白。韩承泽怕他再淋到雨真的病倒,便劝他回去。
两人合撑着一把伞,靠的很近,身体上互相传递的温度,不止让人感受到一丝暖意,更多了分安心。
正当两人转过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把黑伞自远而近,停在他们面前。
那人将伞压的很低,遮住了肩膀以上,看不见脸,就不认得是谁,可是那个修长的身影,却让韩承煜觉得莫名熟悉。
他转头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却在他脸上看到一丝尴尬。
疑惑地打量这个熟悉的陌生人,他开口问道:“请问你是?”
那人猛地打高伞面,咧嘴一笑:“小询!”
死人墓前见死人……或者说本该死了的人,而且是死了十几年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韩承煜着实吓了好大一跳。五官瞬间像是都麻痹了一般,居然无法让大脑作出反应。
“三……三……”
见他舌头都打结的模样,那人还故意扔了伞,作势扑上前去抱他。
韩承泽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拦,把暂时短路的人护在自己怀里。
“三哥,你不要闹了!”
那人一撇嘴,怪腔怪调地说:“哟哟哟~现在连碰都不许碰啦?想当初不知道是谁整天苦瓜着张脸找我出主意,还真是新人抱上床,媒人丢过墙!”
韩承泽被气的无语,又担心地看了怀中的人一眼,发现他还是直愣愣没反应过来。
韩承煜是真的傻掉了……为什么,十多年前就死在那片茫茫海洋中的三哥……会出现在这里?他还活着?还是自己在做梦……总不至于是白日见鬼了……或者是又一个林易?可是哪有长的那么像的……虽然已经过了十年那么久,可是他的模样,他调侃人时的神情,完全就是眼前的人!
脑中“嗡嗡嗡”地乱成一片,根本没有办法正常思考。
韩承泽亲了一下他的眼角,轻声道:“别怕,三哥没有死,这十多年,他一直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生活的好好的。”
韩承宇抖了一下肩膀,表示受不了他的肉麻劲,不理他们,绕过两人来到墓前。
先前嬉笑的表情收的一干二净,脸色沉了下来。他将手中的白色郁金香安放在祭台上,规规矩矩鞠躬行礼,在那里站了许久,也不知在心里想些什么。从背后看不出他的悲伤,他也从来就不是一个能让人看透的人。
再转过脸来时,他的嘴边又挂上了微笑,就像当年一样温暖人心,阳光普照一般。他捡起伞重新撑起,抖了抖身上沾上的潮湿,冲两人眨眼一笑。
此时,韩承煜也终于从震惊中醒悟过来。望望隔壁的墓碑,再看看眼前的大活人,真不知是气是喜。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韩承宇看他紧皱着眉头一脸纠结,不禁一乐:“我说小洵,你怎么还是小时候那样儿啊,全世界就你最愁似的。现在更像个老头儿了。”
被气的脸憋得通红,论斗嘴皮子,他一向不是这个大一岁的兄长的对手,何况是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情景,也实在无法像他一样还有心情来说些没用的。
“你说!”
韩承泽无奈,望了一眼没个正经样的三哥,得到允许后,才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其实他也是在几个月以前才知道韩承宇还活着。被老九设计绑架的时候,就是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三哥救了他们。对于他在这十年内所遭遇的事情,也不过是从他口中得知的一些大概罢了。
从如何被打昏扔进海里,如何被海水呛醒拼命自救,如何在冰冷的海水中被人捞出得救,到如何被关押欺凌最后逃脱生天,把知道的和该说的都说了,至于其中的可信度,以这二人对他们三哥的了解来说,只能是一半一半。
是谁把他打昏扔进海里?为什么救他的人又反过来害他?既然逃出来了,又为何不进家门?韩承煜将这些疑惑暂且压在肚里,没有细问。
三人走出公墓,一路上并没有多话。韩承煜走在前面,身后二人缀后两步偶尔交谈,入耳的话题都是关于各自近况的问答,听的出来韩承泽的确也是不知情的。
他忽然停住脚步,转身问道:“阮贺乔的地址不是祖母给的,而是你!”
质问的人是韩承宇,眼睛却看着着一身黑却仍显优雅的男子。他明显一僵的表情证实了他的猜测。
韩承宇替他答道:“是我给的没错,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知道了他和爸爸的事情,也知道你找了他很久,但是没有祖母的默许,即使找到他了我们也做不了什么。我把消息告诉给小麒的时候让他斟酌着办,想必是祖母对他说了什么,他才借着机会透露给你的。”
韩承泽点头。
顿时觉得手心发出冷汗,韩承煜攥紧手掌。
“祖母……对你说了什么?”
男子欲答,他却摇了摇头,抬手制止了。
他深知祖母的犀利和狠绝,连自以为藏的很好的感情都被她看在眼中掩在心里,没有对他和承泽出手,不过是另有他想罢了。为了将深爱的儿子有所托付,她甚至忍了所不能忍的。此时此刻,人都已经没了,再去深究这些又有何意思。
李从原将车子停稳在路边,下来打开车门。韩承煜示意二人上车。
“先回去再说吧。”
韩承宇却后退了一步,手指着公墓里面:“韩承宇已经死了很久了,我还是做我的韩宇,会牵挂我的人都已经见过,就不要再回去制造事端了。”
韩承煜扶住车门,诧异地回头:“那你要上哪去?”
在他的心里,那个地方再是不好,也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归宿。
重生的韩宇翘起嘴角,手镶着裤袋,朝与车头相反的方向仰头走去:“天高任鸟飞啊~”
承泽被他故作玩世不恭的样子弄的忍不住笑出来。
从前或现在,那个总是走在他们前头的三哥,总是抢走他们所有光芒的三哥,却从来都不是高傲贵公子。他的快乐和阳光,都是对自由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