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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谁的拒绝(第三十一章)[兄弟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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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韩承煜先去看了欧阳彤,她的精神时好时坏,早上或许还能站站走走,到了每天这个时候,只能躺在床上,忍受身体的疼痛。在病痛的折磨下,她已形容憔悴。
欧阳彤看到他进去,睁开了眼睛,问了问集团的一些事务。韩承煜避重就轻,汇报了大致情况,把韩承乾还有董事们的骚动隐瞒了下来。其实他知道祖母一定早就得了消息,但是这种事情,不能由他说出来。看着祖母苍老的样子,他也有不忍。行事作风,她不可谓不狠,她是这个家阴沉晦暗的根源,但同时,她自己也是一个无比沉重的悲剧。
末了,欧阳彤居然还问起了韩承泽,除了韩承煜以外,她最是看重老九韩承乾,也宠爱最小的十五韩奇风,对其他不十分出色的孙子一向很少关心。这回突然提起,韩承煜一时不知该怎么答她,只说:“他很好,刚才还见过,祖母要找他回来吗?”
欧阳彤摇摇头,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直直望着天花板:“承宇……走了十年了啊……”
语气中十分怅然。
从房间中轻轻退了出来,韩承煜有点挪不动步子,这十年以来,祖母第一次提起韩承宇。
本想再上楼去看看父亲,都走到了顶楼,想想还是作罢。在这宅子里,似乎到处都充满着不幸,压抑着人无法呼吸。
韩允然这几年的情况也越来越差,长期缩在阴暗的角落,让他苍白到不似人形。神智也越来越不清醒,似乎常常沉浸在自己的幻觉中,毫无道理地忽而笑忽而哭。到最近两年,已经开始不认人了,去看他的时候,总是用涣散的眼神望着人,也不知道他的焦距在哪里,缓上好一会儿,偶尔才能被他认出来,但也是只是对着人笑一笑便罢,都不愿意说话了。
韩承煜揣着满腔的抑郁回到自己房间。此时天已全黑,他却不开灯,在靠窗的单人布艺沙发上坐下,四肢舒展地往后仰,忽然就什么事情都不想做。
深蓝色的房间在夜幕里显得更加深沉,却能给予他一种穿透灵魂般的安宁。
名利与权势,就如同被隔绝在窗外的星辰一样,此刻离他遥远无比。这些年的奋斗,让他身心俱疲,但是无法停止脚步。在距离颠峰只有一步的高度,如果突然摔落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仔细想想,现在手中握有的一切,除了金钱与权利,还能带给他别的什么?什么也没有。那金钱与权利就是他想要的吗?答案显然又是否定的。当初拼了命要追逐的东西,到了如今,却几乎已经想不起来原因。隐约觉得,他是要凭借这股力量去得到更多的一些什么,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疲惫地闭上眼睛,少年的隐忍表情与男人的凌厉眼神交替出现在脑海里。
又做梦了。
当被一阵电话的音乐声吵醒时,已经忘记了梦的内容,只有梦里的心悸感觉仍然遗留在胸腔。
从混沌的意识中清醒,韩承煜慢慢从西装内袋中摸出电话,平稳了呼吸后接通。
“你把他弄哪儿去了?”电话彼端的声音低沉而阴霾。
韩承煜忽然打了一颤,从耳边取下手机,来电显示正与“承泽”通话中,复又贴近耳边。
语气略微不悦:“你说什么?”
“为什么抓他?”
这一问着实莫名其妙,没头没尾问他为什么抓人,他抓了谁?再略一想,他明白了,还未等开口,那边的人又说:“威胁我回去吗?然后像爸爸那样关我一辈子?我不是爸爸,会任人摆布。从我跳下车那一刻开始,就决心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家,就算你再怎么费尽心机耍手段也是没有用的。”
韩承煜本来想跟他好好解释,根本不是他拿的人,听他这么说,不由又怒起来,连带着白天没散完的情绪一并爆发。
“不回便不回,你以为你是什么重要人物,需要我耍手段一次又一次的去请你回来?如果不是看在三哥的份上,我会管你死活?姓韩的多的是,不差你一个。滚就滚吧,谁也不稀罕你!”
对面似乎没想到他会发这么大脾气,愣了一下,半天没有反应。韩承煜“啪”挂断了电话。
不一会儿,音乐声又响了起来。
接通后,对方迟疑了一下,问道:“林易真的不是你带走的?”
韩承煜赌气一般的又立马掐断。
此后的十多分钟里,电话不断的响起,要么被他立刻挂机,要么干脆任他响着。最终,换了一个音乐,收进了一条短信息。翻开一看,只短短三个字。
“对不起。”
对于林易失踪这件事,韩承煜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他只是长的像韩承宇,不是真的韩承宇。迫近年关,他的工作量骤然增大,也无暇分心它事。
韩承泽出走以后,公司的事务也一并放弃,导致瑞林再一次处于无人直接管辖的状态。韩承煜交给李耿明暂代,他和汪焱一起忙集团的事情,同时想办法摸清韩承乾的底。
老九从接管第一家企业起,就表现的非常出色,那时候韩承煜就看出来他是个很有野心的孩子,因此暗地对他留了意,想不到还是防不慎防。早年在他身边安插的几个人手竟然也提供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大部分甚至已经被剔除或调离了权利中心,反而是自己这边,仿佛有种已经被监视了的感觉。这让韩承煜大为吃惊。在小心防范的同时,也不得不更加仔细谨慎的处理自己的工作。
离最后一次见到韩承泽是三天前的事,说是说了不稀罕他再回来,但仍然吩咐张劲跟着他,每天一次向他汇报。
抬手看了看表,已经下午5点多,再看看窗外,天都已经开始黑了。前两天张劲都是在4点左右给他消息,今天到现在还没来,连个电话都没有,有一点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于是主动挂了电话过去。
结果直到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听。韩承煜心中疑惑,过三分钟,又拨一次过去,这回只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张劲的声音压的很低:“四少爷。”
“你怎么回事?”
电话里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张劲似乎换了一个地方,再说话时声音变大了。
“对不起四少爷,刚才不方便。”
“今天怎样?他都做了些什么?”
那边顿了一顿,说:“和林易在一起。”
韩承煜疑惑:“找到人了?”
“是的。”
皱皱眉,他没有再追问,但从张劲略带笑意的口吻里,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一时没多想,就挂了电话。
又过了几日,已经接近12月底,再两日便是一年一次的股东大会,也是圣诞前夕的平安夜,天气也越来越冷。
韩承煜早上出门的时候,身上一阵阵起鸡皮疙瘩,不够厚实的衣物下能感觉的到寒毛都根根竖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管家韩甄立刻取来大衣给他披上。
“多谢甄叔。”
拉住一边衣襟伸手穿上,还是控制不住地觉得冷。
到办公室以后,喝了口秘书泡来的热茶就一头扎进文件堆里,等到从上午的忙碌工作中抬起头来,发现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肚子也很配合地咕噜一声。
平时经常因为工作而耽误用餐的关系,杨秘书每天都会为他准备一些点心,今天的是西式餐点中他比较偏爱的三明治。草草解决了生理问题,又开始继续埋首工作。
下午3点40分左右,杨秘书忽然闯进来,连门都没敲,神色慌张。
韩承煜对着他精明能干的第一秘书直皱眉。
杨澜顾不得看他脸色,急急将一张传真纸塞到他手中。
“六少爷被绑架了!”
“什么?!”
外面没有闪电也没有打雷,但韩承煜分明有晴天霹雳的感觉。
来不及多做反应,慌忙拿出电话,由于双手微微发抖,连按了几次都按错键,等好不容易正确拨出张劲的号码,却是关机。如此反复了数次,彼端传来的除了冰冷冷的女声再无其它。
事实上,他也正是因为担心韩承泽因为林易的奇怪失踪而被牵连,所以才派张劲暗中跟着他,但是从现在的状况看来,反倒是林易无辜受了连累。
那张传真毫无疑问是韩承乾传来的,以韩承泽要挟他交出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自动让出亚洲区代理人的位置。
家族斗争神似于战场,又不同于战场的硝烟四起,往往只要一个致命的软肋,就能完败完胜。此时,什么亲情什么兄弟,在这场战争中都变得无足轻重,更何况他们之间连亲情都几乎没有。而且,他完全相信老九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以狠辣无情到底的人。
而韩承泽,恰恰是他的那根软肋。当他收到这份要挟,心底本能般地冒出“只要他平安,我做什么都可以”的想法之后,他就明白了。
迅速收敛心神冷静下来,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慌乱,而是准确分析判断的理智。
“这份传真,还有没有别人看到?”
杨澜连忙道:“没有!”
韩承煜点点头,维持一贯的镇定表情和冷漠口吻。
“不过是一个恶作剧罢了,几分钟前我还和他通过电话,没那么快就出事,他别的能耐没有,自保的拳脚功夫还是绰绰有余的。”
如果不是知道那个叫林易的被绑架在先,他自己也会相信这番说辞。韩承泽是自己的软肋,而林易,则代替韩承宇,成了他的软肋。
“为免造成不好影响,不要将这件事宣扬,一切事务正常进行,你回去工作吧。”
杨秘书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传真纸上的内容写的非常隐晦,一般人看起来不过是一份普通的工作交流罢了,可是她却一眼看出问题。
杨澜配合地装作信了他的话,出去了。
门一关上,那张薄薄的纸便被摔在桌上,受了重重一拳。桌面在震动下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