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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谁的拒绝(第三十章)[兄弟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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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急败坏的把人从那个破旧窄小的公寓里绑了出来,韩承煜吩咐把他装进后面的车里,自己坐进前面一辆,绝尘而去。
十一月的冷风在窗外呼呼地刮着,听的人烦躁不已。催促司机开快点,惹来更急的风声。
不耐地频频看向后视镜,发现后面的车子似乎越跟越远,于是拨了电话过去。
“张劲,在干什么?开快一点!”
“是的,四……六少爷你干什么!”
电话里忽然一阵嘈杂,然后是急刹车的声音。一直注意后面情况的韩承煜看到一个黑影从行驶中的车辆里蹿了出来,钻进路边的草丛不见踪影,然后车子打了个滑斜斜停住。
“六少爷跳车跑了!”一个保镖打开他的车门急急报告。
韩承煜动了一下握着电话举在耳边的手,被手心里出的汗水浸湿的手机滑落到了座位上。因惊吓而麻痹的神经慢慢恢复,才感觉到后背湿透,有液体沿着皮肤滑下。心脏跳动快速的难以想象。
在韩承泽跳车的地方留下了一小摊血迹,证明身手不错的他还是受了伤,但是没有找到人,有力气逃走,至少是没有大碍的。
沿路来回找了几趟,拦下所有往来的车辆进行搜查,也没有他的踪迹。中间碰上了唐宇霆的车子,也毫不犹豫的截下来搜了一遍,仍然没有结果。
韩承煜在书房里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走来走去,脸色铁青。
五个保镖贴墙根而站,大气不敢出。
张劲靠门而立,神色淡然,不见慌张惶恐。视线追着他的步伐在房间内绕圈。
他从小就是这样,情绪藏不住,一遇到什么生气的事情就全表现在脸上行为中。在人前或许还会稍许收敛,而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往往像极一头暴怒的狮子。
只见他两手斜插腰间,脚下走的虎虎生风。规规矩矩穿在身上的西装因为这个动作而拱起领口,银白相间的领带歪斜着耷拉在外面。经过装饰柜的时候,随手横扫了架子上的几个陶瓷玩意,飞出去撞上几步远的落地窗,应声而碎。
张劲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又继续垂下视线跟着他的鞋子走。
那双沾了泥巴的黑色皮鞋停在眼前。
“车子为什么减速!车门为什么不锁!都干什么吃的,几个人拦不住一个!”
从开始的带着三分疑问到现在的纯粹指责,这句话他已经排列组合着反反复复说了不下十遍。
在场的各位既然身为韩家首席继承人的贴身保镖,自然是个中高手,除了身手非凡之外,危机处理的灵敏度也是高于常人的。就职数年,未曾出过一星半点的纰漏。此次虽然看起来该是他们的失职之罪,实则冤也。
六少爷的手下功夫不是一般级别,就算是像他们这样能够以一挡十的人物,他也能以一再挡十。而且他又是心思机敏的人,得准了机会,钻个空挡脱身并不是难事。况且,自有人为他制造这个机会。
四人垂着头各转各的心思,陆续往张劲身上瞧了一眼。
过了一会儿,韩承煜似是发泄够了,或者走的疲累,终于摊坐在椅子上,又扯了扯脖子里松垮的领带,重重吐出一口气。
“你们都出去吧,张劲留下。”
四人开门出去的时候,正好韩甄送了茶水进来,张劲接过,关门,走近递到他面前。
茶味的清香立刻扑鼻而来,索绕七窍感官之内,烦躁不稳的情绪立去了大半,绷紧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下来。
“你说,他会躲到哪里去?”
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韩承煜偶尔会脱下身上厚重的盔甲,表现出相较于坚强能干,稍微不同的一面。
张劲绕过书桌,站在他身后,一下一下地轻揉他的太阳穴。
“多半,是在唐少爷那里。”
韩承煜点点头,放下茶杯。
“他是从靠近湖的那一边跳下去的,肯定是在水底向前潜了一段,他水性不怎么好,跑不了很远,事发突然,不会是事先安排了人接应,而当时经过的车辆只有唐宇霆是和他相识的。”
“没错。”
“去派人跟着唐宇霆,注意唐宅的动静,直到找到他为止。”
张劲回道:“已经安排妥当了。公寓的动向也在掌握”
公寓指的是林易那里。
韩承煜闭上眼睛靠上椅背,轻轻笑了。
这么多年,只有他最了解自己,什么话都不用说第二遍,甚至还没等吩咐,他就已经什么都办好。
结果事情并不如他们想象的这般顺利,整整三天,不管是唐家还是林易的小公寓,都没有发现韩承泽的踪迹,简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在那天晚上之后的第二天,韩承煜完全被集团的事务缠住脱不开身,只好把这件事交给张劲全权处理。
一直在暗处跟他较劲的老九韩承乾忽然从地底冒了出来。
这几年他在集团内的势力渐渐渗透,虽然个人持有的股份不多,隐隐也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存在。名为兄弟,实际上韩承煜和他的接触并不多,但总有一种被他敌视的感觉。
上午刚开完这月的例行董事会议,也没赶得及吃饭,立刻叫来第一秘书,通知总部财务室马上到第二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四小时后,韩承煜从会议室出来,刚好与经过的韩承乾打了个照面。
在众多兄弟姐妹中,韩承乾的长相与欧阳彤最为相似,一双锐利的眼中此时正溢满笑意。
他从身后属下的手中拿过一沓文件,交到韩承煜手上。
“四哥,你忘了拿这个了。”
等他走远,韩承煜把那叠东西一下甩到特别助理的脸上,怒道:“你不是说没问题吗?”
散落在地的白纸黑字,赫然便是上午董事会议时韩承乾拿来指证他的罪状。
直到第三天下午,韩承煜都在为了解决这件可大可小的事情而忙碌不堪。
张劲进来报告:“找到六少爷了,在唐氏总院。”
韩承煜从文件丛里嗖地抬起头来:“他怎么了?”
“六少爷没事,是那个叫林易的昏迷住院。”
张劲见他脸色变了两变,复又埋首工作,似是毫不在意。
一周后,关于此次的财务疏漏事故处理接近尾声,韩承煜才找到了唐氏总院去,刚好碰上林易出院的那天。
车子刚在医院大门口停住,就见韩承泽提了两个大包走出来,后面跟着那个酷似韩承宇的年轻人,远远望见他,又缩了回去。韩承煜忍不住照照后视镜,脸上表情虽然严肃点,也不至于如此可怕吧。回过神,韩承泽已然站在车旁。
韩承煜故意不去看他,以手支颌,语气淡而冷冽:“跟我回去。”
笔直站立着的青年不带半分犹豫地拒绝了。从前言听计从的少年,总是掩在韩承宇光芒下的少年,在分别了九年的时间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努力成长,渐渐变得高大强韧。他已不再是翅膀软弱的稚鸟,不需要他的保护,更不屈服于他的控制。
这样的改变,还有他威立一旁,身上隐隐散发的迫人气势和居高临下的视线,都让韩承煜感到恼怒。
他示意随行的保镖动手抓人,韩承泽马上警戒地小退了一步。
“你知道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韩承煜知他说的不错,顿生犹豫。虽然是有备而来,但韩承泽的身手不可低估,又是在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没有一举拿下的把握,徒惹麻烦。一边想是不是再找时机,一边又不甚甘心,不知不觉言语上又刻薄起来。
“除了逞凶斗狠以外,你也没别的本事了。”
“没有了韩承宇,没有了保护伞,你还算个什么?我给你机会,也只不过看在这点血缘的份上,连棋子都扮演不好,还妄想自立门户,你真是会发梦!”
韩承泽初时还隐忍不发,无论他说怎样难听讽刺的话,只是一味的沉默。听到这句时,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
“我只是棋子?”
“你有掌局的资格吗?”眼底盛满不屑。
“你也觉得,我是一颗无用,又弃之可惜的棋子吗?”
受到打击而难看至极的表情让韩承煜心底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畅快,同时又因为他突然凌厉起来的眼神而稍感不安。
“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永远也比不上三哥?”男子的声线僵硬。
韩承煜冷哼:“你自己以为呢?”
这话分明就是差的远的意思。
体面优雅的男子忽然勾了一下嘴角,这一笑,竟然带着三分冷酷三分决绝。
“有一天,我会让你亲眼见证。”
等韩承煜自他有异于常的气场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只能看到他的一个背影。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韩承泽。
果断、自信、坚决、刚毅、睥睨天下的高傲,在那一瞬间,似乎隐藏在他体内的所有光芒都绽放。
他该是平凡的,他该是软弱的,他该是无能的,除了一副光鲜的皮囊外,在众人眼里,他一无是处。从前,在韩承宇的庇护下,或许还能在韩家占有一席之地,但如今,他却什么也不是,越发显得无足轻重。可是,韩承煜的心里明白,他其实并不愚笨,甚至是睿智的,只是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争胜上进的影子,也许是习惯了依赖于韩承宇,也许是性格使然,他始终以低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平凡到不起眼,甚至显得软弱,该发光发亮的部分慢慢地都被磨灭。他从不说“我一定会做到什么什么”、“我什么什么比别人强”之类信誓旦旦的话,事情能只做到七分,他也决不费心去做到更好,似乎永远满足于不好也不坏的低靡状态。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恰恰是凡事都力求完美的韩承煜最恼的。
然而,被激起斗志的韩承泽却又让他心惊。仿佛是一向乖顺听话的宠物猫,突然抖擞精神,变成一只充满攻击性的野生老虎。这改变让他促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