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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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虎小朋友长着一张酷似他逝去母亲的脸，眉峰挺立眉梢微弯，稍显细长的眼印着淡淡的双眼皮，从眼窝一直延伸到眼角，鼻子和嘴小巧精致，一如田田莲叶间的一支新荷，这让陆方亭多少有些感慨。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无论他遇到了多大的困难，心中怎样的烦难，只要一看到这张脸，就会想起无限的过往，从而生出万丈豪情和滚滚动力，仿佛就是为了孩子，也不能有他迈不过去的槛，甚至于他自己都被这份近乎悲壮的心怀感动着。似乎也是因为这张脸，他对孩子也格外的温柔，没有一事不顺其心，哪怕他闯下天大的祸事，他也无法狠下心来责罚，别说没有动过一个手指头，就是稍重一些的话都不曾说过。有时气急了某句话就要冲口而出，可一看到孩子那双眼睛，又不由地想起三十年前杏花春雨里那个瘦弱的小女孩那样怯生生望着他，心头一痛，便把那话生生的咽了回去，然后事情往往就在他的一声叹息中不了了之。虽然事后他也会摆事实讲道理，但孩子对他没有丝毫的畏惧之心却也是事实。
就像现在，陆方亭仔细擦干了小虎的头发，拿了红花油准备给他抹在伤处，他却一拧脖子，把头偏开，丝毫不领情。
陆方亭左手搬过孩子的头，用右手食指沾了药，蜻蜓点水般轻敷在脸上的红肿处，又仔细的吹了吹。“不能沾水、不能去挠，记住了？”
小虎始终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的皱着，一声不吭。陆方亭只道他还在生气，哪里能想到自己视如眼珠般疼爱着的儿子，心中正充满了对他的鄙夷：爸爸应该是儿子的依靠和榜样，可他的爸爸却是这样的软弱，别的同学打架吃了亏都是爸爸去为他找回场子，他被打得破了相，他的爸爸却连对方是谁都没有问一下，只知道在这里犯酸；英子姐对他那么好，他不但不领情反倒推出门去!这是什么道理!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又怎能明白陆方亭心中的愧疚，几年下来他总是这样习惯的先当他的母亲再作他的父亲，不知不觉中原本粗放的性格也变得温柔细腻!
沉默，依然是沉默。
陆方亭跟在小虎的后面进了他的房间，看着孩子钻进被窝，向里侧身而卧，半个后背敞露着。他心中暗叹，伸手把被子提上去压好。
“小虎!”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小虎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在床沿坐下，伸出手去轻抚孩子的头，细密的头发摸在手上细腻顺滑：“小虎，我知道今天你心里不高兴，事情都出在一块了，爸爸心里也很乱。你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也有了自己的想法，爸爸希望你能敞开来，咱们好好谈谈行吗？”
没有回应。
“小虎，”他又轻唤一声。小虎的耳朵近乎透明，耳后的皮肤白净细致，他看着看着，几乎又要想到安云。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后，方又说道“等你到了爸爸这个年纪，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仍旧没有回应。
“爸爸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陆方亭竟有些哽咽了，“妈妈不在，你就是爸爸的一切，只要你好好的，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让他挺直的背忽然塌了下来，心力交瘁。
小虎开始有些急促的呼吸，嘴角紧咬着，在陆方亭看不见的被子下面，双手紧紧握拳。
陆方亭缓缓起身将台灯的光线调到最低，小小的房间融入一片暖暖的桔色，他转过头，出神的看着柜子上的相框。那也许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候了吧，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蓝蓝的天空缀着雪白的云朵，远处几只小羊懒懒的卧着，安云轻合着眼，斜斜的靠着他的肩上，惬意安祥，小虎张开双臂，从后面向他们跑来，满面的欢愉。
那是全家第一次旅行，也是最后一次，宁静的高原留下了他们欢快的足迹。他想起那天小虎跑到跟前时，一头跌进他的怀里，没等他反应过来，伸手挖了一指果酱，抹花了他的脸；他想起安云兴致勃勃的向一个藏族姑娘学唱民歌，然后在帐篷外对他唱了整整一个晚上；他想起他们把经活佛开了光的小玉饰挂在对方的脖子上，“以后我叫你尼玛，你叫我达娃，一个太阳一个月亮，好不好？”她微侧着头，笑咪咪的看着他……
他抚摸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指尖有细密的凸痕，那是他亲手在照片背面写下的字“一生一世一双人。达娃和尼玛”。太阳和月亮，永远思念却永不相伴!幸福竟然就是这样简单，却又这样遥远。
“达娃—”不禁叫出声来。
“爸爸，我睡不着，放点音乐吧!”小虎转过身，眼睛里有了朦胧的水气，他的痴笑都落在了孩子的眼里。
“好，想听什么？”陆方亭回过神来。
“《青海青》”孩子看了看他手上的相框，说道。
一个苍茫的女声带出了一片辽阔和安宁，羌笛、短笛纷至踏来，映衬着欢快的的鼓点，间次展开，一扫之前的荒凉和阴郁，一片生机勃勃的春夏原野浮现于眼前，无数被寒冬掩藏和孕育过的生命正在这高远的天地间自由的生长着，奔驰的骏马、撒欢的小羊、带着露珠的尖尖青草、掠过湖面的翩翩飞鸟…
两人都听得痴了。
一曲终了，陆方亭看着孩子，微微一笑：“明年暑假，爸爸带你回草原!”
“去看兔子的眼睛!”小虎回应他一个微笑。
陆方亭浑身一颤，恍惚间只觉是幼年的安云拉着他的书包，笑吟吟的说“陆家哥哥，我养的小兔子睁开眼睛了，一起去看看吧。”他不由紧紧的闭上双眼，泪水再也止不住，滚滚的涌出来。
向鱼问水，向马问路
向神佛打听我一生的出处
而我呀
我是疼在谁心头的一抔尘土
一尊佛祖，两世糊涂
来世的你呀
如何把今生的我一眼认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