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武汉人》待位

9、第 9 章

　　“看到群里的号召了吗？”林翔提醒道。
　　“哦，没注意。”章欣打开手机进到湖北微信群，里面有群主致所有群员的公开信，大致内容是：作为湖北人，首先要团结起来，一起应对疫情，尽自己所能帮助家乡摆脱困境。对漂泊在外的湖北人，号召大家对各地排斥湖北人的行为务必保持克制并给与充分理解，毕竟更多的兄弟省份正不断倾力相助，我们应该懂得感恩。同时尽量避免接触更多人，有条件的最好自我隔离半个月！相信一定会赢得更多人的信任和支持，夺取最后的胜利！
　　“呵呵，挺有感召力的呀！”章欣激动地说。
　　“现在看来，我老爸和老郑他们都说得在理啊，我们不能再给国家添乱了，我觉得应该和昆明那家湖北老乡的宾馆沟通一下，就说我们不去打扰了，好意心领了。”林翔显得异常冷静。
　　“那我们咋办呀，总不能野鬼一样整天在这高速上狂奔吧！”章欣快崩溃了！
　　“你不是之前盼着这样的自由狂奔做独行江湖的女大侠吗？现在软了？”林翔口气里不无嘲讽。
　　“谁怕了！我才不怕呢，不过，这不有你在嘛。”章欣发出一阵怪笑。
　　“还是按你说的，走哪算哪吧！只要不去大城市，哪儿都行，再说大城市真的是给自己添堵。”尽管林翔心里也没底，但有这样奇特的一次人生经历，至少日后多了一份谈笑的资本！
　　雪花渐渐变得若有若无，四周越来越暗，半山腰上偶尔闪过稀疏的农家灯光，高速路似乎突然变得寂静万分，只有两根灯柱不停往前延伸，再延伸。原来世界是如此的孤独。
　　“我们还是找个小地方安顿吧，好累啊。”章欣提议。
　　“嗯。”林翔机械地应了一下。
　　这一路章欣跟着自己的确太辛苦了，早知如此，真的该呆在城里。此时，林翔开始对身边这个女人有了一丝愧疚。毕竟是自己执意要一直往前的。而此时对他来说，不仅是疲惫和住宿的问题，要命的是他已经隐隐感觉到这场疫情远非之前想象的那样短暂，如果短时间回不去，接下来怎么办？
　　如果给你一个没有回程表的旅行，你乐意吗？估计多数人会一脸迷茫。现在，对二人来说，已由不得自己了。
　　“我觉得咱们不能在路上耽误太多，这两天你也看到了，变数太大了。如果能早点到丽江，即便隔离也比在路上强一百倍，至少达成了我们的愿望。”林翔側过脸，心疼地看着无精打采的章欣。
　　“你什么意思啊？到昆明都有好几百公里，难道你还想一直开到丽江？不要命了？”章欣立马坐直了。
　　“我想趁现在车少，多赶点路，这样白天就可以到休息区调整一下。如果你实在太累，那还是到前面找个地方吧。”林翔不想再勉强章欣了。
　　“好吧，能找到住的最好。”章欣又斜靠回去了。
　　林翔头脑里开始浮现出大胡子那憨厚的模样，难不成自己也要复制他的模式？他真的不敢往下想。
　　趁着路上车辆少，林翔竟一口气跑了三百公里！
　　也许是命运的捉弄，也可能是林翔实在太背，总之，就在到达一个服务区前准备拐进去休息一会儿的，林翔刚发出终于到云南的感叹之际，汽车就抛锚了！折腾半天依然原地不动。这可真是雪上加霜啊！急得林翔满头大汗。章欣反而出奇的安静，不断安慰说：“没事儿，休息区就在眼前，没趴在路上就不错了！”
　　就在两人不知所措时，一辆巡视的警车来到了身边！
　　“我说什么了，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你看，怎么样？”林翔立马上前招呼这天上降下来的救星！
　　车上下来两个警察，了解情况后，二话不说，就安排拖车赶过来，同时让两人进服务区修整一下。
　　半小时后，拖车过来将车拖进服务区准备检修，遗憾的是值班人员早下班了。怎么办？多亏了拖车师傅还会一点，恰巧是电路接触的小问题，没一会儿就弄好了，让两人喜出望外！
　　警察在了解他们来历后，严肃地提出了警告：不能这样乱窜了！但又很同情两人的遭遇，主动提出帮他们找一个住宿的地方。
　　这下更让两人狂喜！看来还是好人多啊。
　　警车带着他们下了高速，七弯八拐，就到了一个县城郊区。
　　在一个稍显简陋的宾馆前，警车停了下来。
　　“下来吧，先测体温再登记！”一个警察快步走进宾馆，对前台交代了几句后转过身说：“本来你们是需要隔离观察的，但考虑到你们已经安排了行程，我就不难为你们了，但你们得保证到丽江后一定不要乱跑！”
　　“我保证！我保证！”林翔毕恭毕敬地点头。
　　临走时，那个警察看着狼狈不堪的二人，一边摇摇头，一边丢下一句话走了：“湖北人打个喷嚏，全中国都感冒啊！”
　　这句一半玩笑一半无奈的话竟久久在林翔脑海回荡，直到上床也挥之不去！
　　岂止全中国啊，现在全世界都感冒了！林翔手机上的世界各地疫情分布图，像一条条爬满桑叶的蚕虫，以武汉为中心，向中国各地，向东南亚，向欧美，不停吞噬！他感觉自己的心也快被这可恶的虫子吞噬了！
　　天啊！他差点大叫一声。包括自己还有老郑、小潘长江们，难道不是那一条条血腥的虫子吗？查阅资料后，更是惊出一身冷汗：封城前和他们一样拼命跑出城外的竟然多达五百万人！
　　“我的妈呀！我们真的像虫子满世界窜呢。”林翔这一感悟也把章欣吓得不轻：“之前我是怎么提醒的？你能保证我们每一个出城的包括我们自己都不带病毒吗？”
　　一种从未有过的内疚和犯罪感油然而生。一旦携带病毒，那么之前留宿过的地方就很危险了！
　　“难怪这一路上处处设卡，处处碰壁，怨不得别人啊。我们真的是罪人啊。”林翔嗖地下了床，拉开窗帘，点上一支烟，猛吸了一大口，慢吞吞吐出一句：“明天路上尽量减少停留，一路直奔丽江。”语气很轻，但很坚决。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随着疫情的扩散，各地的措施必定会步步升级，那样路上受阻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只有快速赶到丽江，才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那你还不赶快联系丽江那边，不知那边的情况咋样了，要是不让进城，我们又咋整呀？”章欣急忙提醒。
　　是啊，这才是当务之急，不然两人就只能继续流浪了！
　　林翔他随即拨通了之前预定的丽江客栈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还是那个老板娘。她告诉林翔，由于刚接到政府明天关闭古城的通知，这会儿正挨个联系已经预定的客户取消订单呢。
　　这个意外的消息其实对林翔来说算是意料之中了。好在老板娘接着告诉了一个好消息：政府已经指定了宾馆专门安置湖北游客。同时，热心的老板娘还把宾馆的联系方式告诉了林翔。
　　“太好了！不用四处流浪了。”结果虽有些让人失望，但章欣还是很受鼓舞。
　　“那你会不会后悔和我一起出来？特别是咱们的旅行马上就要变成蹲监了！”林翔有些愧疚地看着章欣。
　　“后悔有用吗？再说，只要健康不染病，就是最大的幸福了，让我们一起去面对吧，不管再苦，相信我们一定会熬过去的！”章欣很爷们。
　　“至少，在出来的两周内，我们都不能排除自己的风险，路上接触人尽量保持距离，为别人，更为我们自己。”林翔转过身来，轻轻帮章欣理了下被子。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章欣有些感动：“你好长时间没做这样的动作了。”
　　“是吗？”林翔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那要是我们俩有一个有问题呢？”章欣瞪大眼睛盯着眼前变得有些陌生的林翔。
　　“那样好啊，我一定先治好自己，至于你嘛，就看运气喽。”林翔笑了笑。
　　“你个死林翔！”章欣掀开被子跳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