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武汉人》待位

10、第 10 章

　　次日一大早，两人离开酒店前，主动找服务员要了消毒液，亲自把房间里里外外洒了个结结实实，唯恐漏掉半点。其实，两人都清楚，这样做更多的还是想卸去内心那份犯罪感。
　　服务员为了表示对他们行为的赞赏，把一筐当地的土特产塞进了章欣手里。
　　“还是好人多啊。”一路上，章欣不断念叨这句。
　　汽车疾驰在高原的沟壑间，蓝天下的白云不断变换着图案。看着窗外的风景，两人心中先前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车里放起了《彩云之南》的悠扬乐曲。
　　谁轻轻呼唤
　　在天上 在云端
　　让我日夜想象
　　在梦里回到你身旁
　　彩云之南
　　我心的方向
　　孔雀飞去回忆悠长
　　玉龙雪山闪耀着银光
　　秀色丽江人在路上
　　彩云之南归去的地方
　　“真是彩云之南啊！”林翔一边跟着哼唱，一边感叹。
　　很快，汽车驶进了昆明休息区。
　　两人刚下车，目光就被一辆大货车吸引住了。
　　只见货车两侧悬挂了很醒目的标语：武汉挺住中国加油！车上塞满了各种蔬菜水果。
　　来不及踹口气儿，林翔就上前打招呼了：“你好，师傅，这是要运往武汉啊？”
　　站在车前抽烟的是一位健壮的大叔，黑里透红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他爽朗地回答：“是的，这都是我们村上几个兄弟捐出来的，武汉遭了那么大的罪，老百姓可受苦了，我们又帮不上什么，就捐点自家种的蔬菜，你看，这蔬菜可新鲜呢。”
　　“这么多呀，难得你们一番好意了。”章欣转过身从车里抱出一箱瓶装水送到大叔面前：“留着路上喝吧。”
　　“哎呀，你们太客气了。”大叔笑得很腼腆。
　　“再给你两个口罩吧，看看你的都脏成啥样了，赶紧扔掉！”章欣又递上去几个口罩。
　　林翔这才注意到大叔下巴底下那个悬挂着的口罩的确看不到本色了。
　　“那真的太感谢了！你不知道我们现在最难搞的就是这东西了，村里不少人买不到口罩，就自己想法做一个，哎哟，什么造型的都有啊，有的干脆用白菜叶包住嘴巴出门，不怕你们笑话，我前天急着出门，又找不到这东西，就把老婆的胸罩扯下一半儿往上一套，还想着剩下的一半儿下次继续用，哎，不说了，丢死人了，全村人都看我洋相了。”大叔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就我这个还是好不容易托人要的，不过，听说我们那边的口罩库存都发往武汉了，人家才急需嘛。”那张黑红的脸再度绽放开来。
　　章欣早已笑得差点背过气。林翔却感到鼻子发酸，竟有种想哭的感觉。
　　突然间，他一把拽过章欣，动情地说：“大叔，我们就是武汉人，在这里，请受我们一拜！”说完，两人刷地跪下了！这也是林翔平生第一次下跪！因为他从不烧香拜佛。
　　离开休息区，先前敞亮的心顷刻又沉甸甸了。
　　“那个大叔真是太感人了，云南人好厚道啊。”章欣抹了抹红红的眼睛。
　　“岂止云南人啊，没看到这一路上支援武汉的车辆越来越多吗？这还是我们能看到的，全中国呢？你可以想象有多少人在倾尽全力啊。先前我在手机上看到我们四川一个农民为了支援武汉把春节准备儿子婚宴的钱都捐了，他对记者说政府为了防控不让举办婚礼，不如干脆做点善事吧。你看看，多感人！”林翔同样激动。
　　“嗯，看来之前经历的那些不愉快，还是可以理解的。”章欣有所感悟道。
　　“我们想到一块了。”林翔伸手拍了拍章欣大腿。
　　“这场瘟疫让不少人提高了警觉，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哦，对了，幸好之前我让你抢了一箱口罩备着，不然，接下来可惨了。”章欣不无得意。
　　“你现在知道了？当初是谁在抱怨？还扬言出城就扔掉！”林翔没给章欣一点炫耀的空间。
　　“就你英明，就你有远见，哼！”章欣狠狠转过头看向窗外。
　　“作为武汉人，我们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林翔又像在自言自语。
　　“你能认识到这点，说明你这个人还有救。至少先前那一跪，让我另眼相看了，算我当初没看走眼。”章欣看似恢复了平静，接着又连珠炮似的发问：“如果以后有人问封城期间你都干了什么呀？你怎么回答？你说，不好意思，我旅游去了，作为武汉人，你说得出口吗？你脸上还挂得住吗？”一眨眼又开始爆发了！
　　“所以，我在想看看接下来有没有机会做点什么，可你看我们目前的处境，别说做事，就他妈一个安身的地方都难找，还上哪儿找机会去！”林翔脸都涨红了。
　　章欣突然兴奋地说：“哈哈，我有办法了！”
　　“什么呀，有屁就放！”
　　“我有个同学在安徽一家口罩公司上班，如果她肯帮我，说不定我们就能帮武汉一把呢？”
　　“怎么帮？”
　　“你想啊，武汉这几天最缺的是什么？当然是口罩！别说很多市民都缺，光全国各地赶过去援助的医护人员就够操心的了，这缺口肯定大得很！”
　　“可你怎么帮呢？”林翔觉得章欣的分析不无道理。
　　“我们可以试探进那些医护圈儿的微信群啊，如果进去一个，就会形成扩散，当然，这得看我同学的本事了，我相信她一定会帮我的，因为学校的时候她欠过我，这次必定要还我！”章欣胸有成竹。
　　“那好啊，我发动关系帮你联系微信群吧！”林翔发现章欣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此时，两人阴霾的心又再度敞亮开来。
　　很快，汽车进入了大理境内。章欣很想到洱海边转一圈，毕竟大理也是心目中最想去的一个地方。却被林翔制止了：“非常时期，就别添乱了，光咱们这个车牌就够难伺候的了，你还想弄点更大的动静？”
　　看着章欣惋惜的表情，林翔只好安慰道：“回程时，我一定陪你好好转转。”
　　“说话算数！”章欣有时像个小孩，可内心往往很强大。这一点，时常让林翔捉摸不透。
　　回顾两人牵手的这几年，每每林翔碰到挫折有些泄气时，章欣往往像个爷们儿一样在一边鼓气儿：“嘿，哥们儿，哪有迈不过的坎儿，挺直了！”而轮到自己哪怕丁点儿小事，比如早晨起床如果找不到发夹，就恨不得把屋子翻转来找，可以嘀咕一整天！相比小孩子气，林翔更在意她的爷们风格，他觉得章欣最缺的就是女人味儿。此时，金蓉的笑脸又浮现在了前方。
　　黄昏的云彩在头上折射出五彩的光，不停从车窗上划过。
　　“丽江就在眼前了！”章欣一下来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