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尘》相里宣

2、第2章

　　早上7点，习界拉开厚重的窗帘，明朗的阳光射进房间，他半眯了眼，逐渐适应光线。
　　“真是个好天气。”习界慵懒地伸伸腰，看来昨晚睡得不错。
　　相里宣和习界几乎同时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瞬间看到彼此,不自觉地错开了目光。
　　相里宣也不觉习界讨厌，只是不习惯生活里突兀地多出了一个人，而且是能够洞察自己的危险人物。
　　“早安！”习界的笑容漾开来。
　　“早安！”相里宣看向习界嘴边温和的小勾角，觉得有些恍惚。那般阳光的他毫无征兆地闯进她的生活，那样的不真实。
　　林音宛坐在客厅里看报纸，抬眼看见一起下楼的两人，温柔地笑，“起来了，本也想让张嫂叫你们起来了，可别误了时间。”
　　“妈，又不是什么大事。”
　　“大学报到第一天还不算大事？宣宣，你总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林音宛嗔怪女儿，又托了习界的手，“阿界，你以后多照顾她，她这样叫人不放心。”
　　“我知道的伯母。您不必担心。”
　　“我哪里要他照顾，又不是小孩子！”像是赌气般剜了习界一眼。
　　习界好脾气地微笑。
　　“瞧你，又闹小孩子脾气，难得阿界忍让你。”林音宛笑着看向似乎生气了的女儿。她是真的希望女儿能够耍耍脾气，女儿自我封闭了太久太久，总是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在乎，淡漠得叫人心疼。
　　是因为那个男孩子吧，因为他的离开，宣宣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从此沉默如不惊的湖水。而现在这个叫习界的男孩子竟叫女儿使了小性子，她的女儿仿佛又回来了。希望这趟旅程按照平稳的轨迹发展吧。
　　“小姐，早餐还是煎蛋和牛奶吗？”张嫂已端了早点过来，“习少爷想吃什么？”
　　“和宣一样的就好。”习界嘴角微扬。
　　相里宣有些错愕地看他，旋即浅笑，“张嫂，妈妈今天吃的是什么？”
　　“是香菇米粥。”
　　“那么我也要吃粥。”她微笑。
　　“好，我马上去盛。”张嫂忙不迭地跑向厨房。仿佛她任性的开朗的小姐又回来了。有两年了吧。
　　习界决定消灭掉餐桌上受冷落的早点，嘴里念念有词：“鸡蛋啊鸡蛋，你和牛奶真是难兄难弟，人家小姐不垂青，只有我习界肯待见你们喽。”刀叉切割煎蛋，有明黄的蛋黄流出来，含在嘴里，滑而不腻，而牛奶是温热的。
　　“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你还会念经文。”相里宣决计要讥讽他，可嘴角根本掩不住笑意，他真有本事逗乐自己。
　　“那么，我的经文还真有效果，可以换得小姐一笑。”他似登徒浪子般轻薄地笑。
　　“我哪里有笑？”她别扭地瞪他，与其说她是惊讶他取悦她的能力，不如说她惊讶自己对他的态度，她似乎已经不自觉地接受他闯入她生活的现实，接受他轻薄的调笑。这项认知令她不得不惊讶。
　　“小姐，你的粥。”
　　米粥的热气扑腾上来，使得相里宣的意识稍稍集中，她抬眼看他，发现他正瞬也不瞬地看着自己。
　　她突然觉得烦腻，警觉地迎上他探究的目光，他终于将目光移至别处。
　　餐厅理安静下来，偶尔听得汤匙或刀叉碰触盘子的声音，瞬间又恢复沉寂。

　　“今天阿界也在，宣宣你总不能像从前那样去挤公车吧？让华叔载你们去学校吧。”林音宛微笑地理了理女儿衣领处的褶皱。
　　“我可不要，我宁肯去挤公车，你可以叫华叔用那辆加长宾利载他去学校，反正他就是个少爷。”
　　习界抱胸，玩味地看她，似在等她的下文。
　　“又这样任性！”林音宛摇头。
　　“伯母，我也不习惯坐车上学，这样吧，我骑单车载宣去学校，保证不让她去挤公车。”习界挑眉，“不过得让宣同意让我载她才行，伯母也知道宣是这样任性。”
　　相里宣最受不得别人激将，发狠地说，“只要你变得出一辆单车来，我就让你载我去学校。”
　　她是认定了他会露出一脸窘相，他哪里能够变出一辆单车来，难不成他有魔法？
　　可是，他竟真的有魔法，1分钟后，一辆海蓝色的单车呈现在她眼前。
　　“阿界，你带了折叠车？”林音宛也觉讶异，尔后微笑，“宣宣，你可是挤不成公车了。”
　　“宣，你得认输，我是魔法师。”习界笑了，清俊的脸庞上仿佛有阳光在流转。
　　“小人得志！”相里宣再也找不出其他的话来。

　　“宣，你要抓紧哦，我要加速了。”习界爽朗地笑，了然看到相里宣环住他腰部的手缓缓收紧。
　　是一段下坡路，相里宣似听到耳边有风的声音，而她环着的少年的腰，恍若当年。

　　原来报到是如此麻烦，要办理各种各样的手续，交证件.付学费，样样都繁复，整一个流程下来，费了不下两个小时。
　　他和她终于可以歇停下来，他递矿泉水给她，她笑，“谢谢。感觉自己打赢了一场仗！”
　　“宣，把你的手机给我。”
　　“干嘛？”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的下一步动作。”他好笑的看她。
　　相里宣心情很好，无所谓地交了手机，微笑地看着他按下一串号码，果然听到他手机沙沙的震动声。
　　“你知道我不希望找不到你。”
　　“可是若我存心躲你，即使你有了我的手机号码又有什么用呢？”相里宣幽幽地说出口，目光游弋在来往的学生身上。
　　“那我便不得知，有号码总以为是个安慰，也许我真是只鸵鸟。”
　　“习界，做你自己，不必因为我妈而事事配合我。”
　　“我真是难过，我这样努力，而你只以为我是因着伯母的关系，你难道不以为我是真心地想要取悦你吗？”习界灼灼地看她。
　　“也许。”她微笑。他眼里的气息刺痛她，而当年的那个人也是如此灼灼地看她。
　　“宣，是我太晚遇到你，错过了你最重要的时光吗？”压着的一句话终于说出口，“所以，我不是你第一个遇见的人？”
　　她错愕地看他，他是懂她的，聪明如他，怎会看不穿？只可惜她的过往从来就不是云清雾淡，她只是放不下。而一个放不下过去的人又如何能过接受新的感情？
　　“宣，无论如何，现在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他平静地说，他决计要守护她。
　　相里宣微笑，如同看待一个倔强的小孩般对他微笑。
　　“你不信我？你竟是不信我！”
　　“习界，你说我任性，你又何尝不是任性？你这样说，等于是允诺了你要守护我，可是你又如何守护我？我们昨天才认识，你真是开玩笑。”相里宣的笑容既轻又浅，“不过，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你，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站在这里了。你以为我就那么容易受人摆布吗？”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
　　“你就当真一点也不在意？”
　　相里宣摇头，“如你所说，你并不是我第一个遇见的人。”
　　“我不会放手。”像是宣告。
　　习界极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在她脸颊边低语，“你别想放开。”他轻薄地笑，笑容晕染，只有自己知道心里的酸涩。
　　她竟真的甩不开，懊恼地发现他得意上翘的嘴角。
　　“我要叫非礼了。”
　　“你知道我并不介意。”眼里闪过促狭的笑意。
　　“随便你，被你牵一下手又不会少根手指头，无非是洗手时多用些洗手液罢了。”相里宣瞪他，他大笑。
　　习界侧脸看她，“宣，你真可爱，看着你上课，我会分神呢。”“怎么可能，又不在同一个班级！”相里宣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意识到不对劲，立即又问，“你说什么？”
　　“广告设计系（1）班，亲爱的宣。”他欣然看到她瞬间呆掉的样子，“我和你报考的是同一个专业，宣，你总是这样后知后觉。”
　　“为什么？”
　　“你不用自恋到我全是为了你，我是真的喜欢这个专业，至于你嘛，也的确是个不小的影响因素。”
　　“我要去改专业。”相里宣振作起来，“我要去改专业。”
　　“什么，你这样讨厌我？”
　　他拉她到单车前，把她按在后车座上，“你别想逃。”
　　他载她穿过大半个校园，在他们所在专业的学院前停下，附近当然有车位，他轻松地锁了车子，悠哉地晃荡车钥匙，给人一份不羁的洒脱之感。
　　他果然又想去牵她的手，她早已警备地逃开，你别又想要得逞。”
　　“好吧，是我太不小心，才让你有机会逃开。”
　　待他们走进广告设计系（1）班，原本嘈杂的课室突然安静下来，他和她实在是太过抢眼。
　　习界选择后排的座位坐下来，女生们都后悔太早选好了位子。
　　习界投给她意为“快坐过来”的微笑。
　　好吧，她妥协，谁叫她只认识那个家伙呢。而且她不打算再让另一个陌生人（所谓的同桌）来插足她的生活。
　　她不甘心地在他身边坐下来，他温柔的对她笑。
　　相里宣感到无数目光的注视，有女生的嫉妒以及男生的倾慕。
　　这些倒是无所谓，不过，这小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一下子就让她成为万矢之众。
　　“等会儿会有男生向你要手机号码，你如果给他们了，我不会放过你。”像是威胁。
　　“等会儿会有女生向你要手机号码，你如果不给她们，我会大发善心，不过每个人收费200，你至多值这个价了。”她是推陈出新，绝对不会落于下风的。
　　“你敢？”
　　“要不你就试试看！”
　　“你很缺钱吗？真是！”
　　“挣钱花比较快乐，特别是以你为筹码！”
　　“你—”
　　“怎样？”
　　“你好得很！”
　　像是一场拉锯战，倔强地互不服输。
　　10分钟后，班主任到场，像是定律般地开始自我介绍。
　　课室里时而爆出哄笑声，大学生大多会比较幽默。会在介绍完姓名，兴趣爱好之类后额外地加上一句“我单身”。
　　习界微笑，而相里宣也不禁嘴角微扬。
　　轮到他时，他慵懒地站起，“微风习习的‘习’，国界的‘界’，我喜欢游泳和篮球，就这些了，请大家关照！”
　　“习界，你家的地址是哪里啊？”又胆大的女生提问。课室里又是一阵哄笑。
　　“啊，我不知道耶。”习界侧头微笑，“宣，我们家的门牌号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