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茶丫鬟》王绿萝

4、第 4 章

　　蜷缩在别人家的墙角熬了一晚上，不用说呆上三天，卫羽现在就恨不得马上回到相国府中，起码那里不会让她风餐露宿。可她一想到大公子高斐就怂了，怕自己被他打死，不敢主动回去。

　　第二天中午，相国府的仆人在施粥处找到卫羽，告诉她，大公子不生气了，专门派人来接她回去。

　　卫羽激动得两眼发光，欢欣雀跃：“那我们快点回去！”

　　仆人们带着卫羽走了几步，卫羽想起吴有术的生活还没着落，便停住不走了，耍赖道：“给我银子我才愿意回去。”

　　仆人们又气又无奈：“你爹的银子可多了，找你爹要去。”

　　“我现在就要！你们给我银子，回去我让我爹还给你们！”

　　鉴于大公子发话，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卫羽，并把她带回去。仆人们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各自把随身携带的铜钱全拿了出来：“就这些了，你数一数，回去记得还给我们！”

　　卫羽数了数总共三十六个铜钱，她也不清楚能买到多少东西，便统统全给了吴有术：“你拿着，就当我谢谢你昨天的照顾了。”

　　吴有术也不客气，收下铜钱：“吴某谢过姑娘了，他日若有机会吴某必将报答姑娘！”

　　站在相国府大门口，卫羽怂得只在门外转圈不敢进去，仆人们没办法，只好连哄带拉把她弄回了相国府。

　　高斐得到消息找到卫羽了，终于松了一口气，万一哪天墨正突然问起那个傻丫头，至少她人在相国府中，他也好应付支差。也不知道一个傻丫头哪里引起墨正的注意了，还开口让他找回来。高斐随即又想起被她故意轻薄了的事，气得牙痒痒：“把人给我带到前厅去！”

　　现在的五儿(实际上是卫羽），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流浪生活，深感这日子不好过啊，乖巧得不像话。

　　当仆人们说大公子要见她，把她带到大厅，上次她接受惩罚的地方。不用人提醒，她就利索地往地上一跪，老老实实做出一番彻底悔悟的样子。

　　“怎么人还不来啊，”卫羽跪了半天，觉得膝盖有点痛，嘴里小声唠叨，“这次我一定要看清楚大公子的样子，等我梦醒了看我不去把他的坟刨了，这个施暴狂即使化成灰我都会认得，害我吃那么多苦头。”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听见外面丫鬟恭敬的声音：“大公子！”

　　卫羽心里一紧张，立马跪伏在地，不知道大公子会如何惩罚她。各种古代酷刑的名字在她脑中纷纷涌出：腰斩？车裂？弃市？黥？劓？剕？宫？

　　高斐坐于上方，卫羽偷偷瞄了一眼，只看见高斐玄色的衣角。

　　“花五儿，你以后只能呆在相国府内，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踏出相国府半步，再敢私自跑出相国府我让人打断你的腿。听明白了吗？”

　　高斐冷冷的声音让卫羽觉得不舒服，为了活命她忍了，乖乖答道：“大公子，五儿明白了！”

　　“还有，我高家不养闲人，从今以后你就在府中听候差遣，不许闲着！”

　　卫羽正寻思着她能干点啥呢，就听见一个老仆人低声提醒高斐：“大公子，你忘了，”老仆人指指自己的脑袋，“她这里有问题……”

　　高斐冷哼一声：“其他事做不了，端茶递水总该会吧！”

　　这就放过我了？卫羽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虽然她也不知道高斐为什么就这样轻易饶了她。

　　“五儿，还不快谢过公子？”老仆人与花乾坤私下关系不错，所以他想护着花五儿。

　　“谢大公子不杀之恩！”卫羽磕头。

　　高斐一愣：他从来没说要杀她。

　　随即高斐摇摇头，她本来就是一个傻丫头，何必计较她说什么。刚才自己说的那些狠话，也只是想吓唬一下她，不想让她惹事而已。

　　卫羽没了性命之忧，高兴地抬起了头，看见高斐时，她傻眼了：难怪花五儿要非礼大公子，大公子居然长得那么丰神俊朗，一表人才。

　　高斐暼了一眼卫羽，觉得她似乎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以前木木的眼神中好像有了一些神采。

　　“大公子可比那些小鲜肉好看多了，又高又帅，英气十足。”卫羽忍不住又多看了高斐几眼，咽下口水：花五儿啊，花五儿，虽然你人傻但是审美倒挺高的，这么英俊硬朗的男子居然被你轻薄了，天理何在啊？

　　高斐皱眉。

　　卫羽马上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一边骂自己花痴一边收回目光低下头。

　　“大公子，庐陵君家的公子希来拜访你了……”

　　另一个男仆走进来禀告。

　　“你下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现在就开始学着端茶递水……”高斐对卫羽吩咐道。

　　“是。”卫羽低着头退下去了。

　　高斐倒有些意外，从刚才的表现来看，花五儿也不像传闻中的那般傻啊。那么前几天她非礼他的事，难道是她装疯卖傻，故意想占他的便宜了？但是花五儿从小到大一直傻乎乎的，这是整个相国府都知道的事。

　　高斐亦恼亦烦，被个傻丫头非礼了，他觉得自己气消了也就算了。但是如果是被装疯卖傻的人非礼了，他岂会善罢甘休。要知道，当时傻丫头可不止口水滴在他胸口了，更难堪的他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相国府内，院落一座连着一座，端着黑漆祥云纹茶盘的卫羽有些懵，刚才她明明记得是从这里走出来的，怎么去取了茶走回去的路就不对了呢？

　　高斐和墨希对坐在一起，闲闲说着话。

　　“兄长若是有一珍贵之物，想把它藏到哪里才放心呢？”墨希心事重重，再找不到金印，他就准备去找他的堂兄墨正坦白了，那些公文不可能一直堆放在家中不处理。可一想到墨正那双阴鸷的鹰眼，墨希心里却又害怕得紧。

　　“这个，我好像没有珍贵的东西想要藏起来，”高斐揉着下颌边想边说，“太珍贵了就放密室里藏起来吧……”

　　“若是没有密室呢？”

　　“那至少也得找个匣子锁起来。”

　　“可是匣子里也没有……”

　　“你最近得到什么宝物了？”高斐以为墨希又买进了什么奇珍异宝。

　　“唉……”墨希愁得直抓头。

　　卫羽在偌大的相国府转来转去差点迷路了，幸好遇到一个叫水青的丫鬟叫住了她。

　　“五儿姐姐，你怎么端着茶来这里了？”水青说话又快又清脆。

　　卫羽困惑地望着这个年纪比自己小一点女孩子：你是谁？

　　水青见卫羽一脸不认识她的样子，很是同情她的呆傻：“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三公子的丫鬟水青，三公子以前经常捉弄你，我们见过几次的。你来我们这里有事吗？”

　　“水青，你知不知道大公子的书房在哪里？我要给他送茶过去。”卫羽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问道。

　　“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绕过莲池然后朝东边走就到大公子的院子了。五儿姐姐，你不会连路都找不到了吧？”

　　“谢谢你了！我挨了一顿打后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卫羽忿忿说道。

　　听卫羽的言语中似有抱怨大公子之意，水青不敢接话。

　　卫羽也急着端茶送水，再次谢过水青后，匆匆忙忙往高斐的住处赶去。

　　走到门前，却听见高斐的声音：“那我想不出还能放哪里了……”

　　“也是，你我相识二十年了，我还从没见过你珍藏过什么宝物……”那个陌生的男子声音带有几分揶揄。

　　卫羽犹豫了一下，轻轻扣门道：“大公子，你要的茶要送进去吗？”

　　“送进来吧。”

　　卫羽小心翼翼低着头走了进去。

　　“你猜猜看，如果是女人最喜欢把贵重的东西放哪里？”陌生男子继续说。

　　卫羽把茶放好，准备退下。

　　“倒茶。”高斐不悦。

　　卫羽便乖乖地跪坐到一旁，替他们把茶倒上。

　　高斐顺手拿起一杯茶：“端个茶怎么去了那么久？你该不会不认识自己家的路了吧？”

　　卫羽心里狂点头：您说得太对了！您家太大了，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找不到路很正常。

　　“水都凉了……”高斐淡淡说。

　　“我马上去换。”卫羽态度极好。

　　墨希觉得奇怪：这相国府的奴婢，什么时候变得一点规矩都不讲了，说话毫无尊卑可言。当着主人的面居然不称“奴婢”之类的，反倒称“我”。

　　高斐也觉得奇怪，看了一眼卫羽。

　　卫羽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愣怔在那里。

　　“哦，你是五儿对不对？”墨希也曾听说过相国府中有个傻丫头的传闻，见卫羽长着一张傻乎乎的圆脸，说话又没尊卑之分，笨笨地跪坐在一边还时不时身体晃一晃，似乎很不习惯这样坐着。

　　为了避免祸从口出，卫羽不敢说话。

　　“兄长真是的，怎么使唤五儿出来端茶递水？今天是我在，若是换了其他人，五儿如此失礼，自然是少不了一顿责罚，但是兄长颜面上也不好看。更何况我听说，是君上开口让兄长把五儿找回来的。依愚弟之见，兄长还是让五儿像以前那样生活吧。五儿看样子也没做过粗使活计，万一打碎了相府中的金尊玉器，兄长还得生她的气……”

　　墨希的一番话，提醒了高斐，五儿毕竟是君上开口要他找回来的人，万一五儿在相国府中出了什么差池，以后君上倘若问起，他该如何交代？

　　“你先下去吧。”高斐觉得五儿现在就是一个烫手山芋，不仅不能扔，还得忍住气把她供起来。

　　卫羽感激地看了墨希一眼，觉得面相善良的他真是个好人。还有他们口中的君上，他是谁？为什么要让大公子把她找回来？他真的那么厉害？仅仅一句话就让暴脾气的大公子不再计较五儿的失礼行为。

　　卫羽觉得自己在这里浑身不自在，便学着以前在电视里看的，双手触地，轻轻叩首：“那我、那奴婢先退下了。”好险，卫羽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高斐眉毛一扬：反应倒是挺快，这下知道改口称“奴婢”了。等等，这反应好像和她傻丫头的名声不符！

　　“等一下，我问问你。”墨希叫住想退下的卫羽，他也看出门道了，卫羽的一言一行并不像个傻丫头，他想试探一下她到底傻不傻。

　　“不知公子有何事想问奴婢？”卫羽倒是机灵，这下知道在这阶级分明的社会如何说话了。

　　“你说说看，如果你有一件很珍贵的东西，你想把它藏在哪里才好呢？”墨希问。

　　卫羽心里笑了：这不就像我爸要背着我妈藏私房钱一样嘛。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自然是藏在眼皮下面咯。”

　　高斐和墨希都一愣：她不是傻吗？这像是傻瓜说的话？

　　“我若有珍贵的东西想藏起来，如果那东西不是很大的话，”卫羽指指自己的衣袖，刚才更衣时她已经研究过此类衣服了，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正确优雅的穿上古风汉服了，“我就放衣服的袋子里，最好是不太穿的衣服。比如夏天的话，我就藏在冬天的衣服袖子里；冬天的话，我就藏在夏天的衣服袖子里……”

　　墨希恍然大悟：言之有理。

　　而高斐则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眼前这个花五儿还是花五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