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茶丫鬟》王绿萝

3、第 3 章

　　卫羽一路夺命狂奔，她只有一个信念，就算是做梦也不能这样冤死在梦里。这算什么呀？什么都没弄明白就死了，好歹也得让她看清楚她“非礼”的人长什么样子吧？即使做鬼要报仇，她至少不会认错人。

　　大街两边的房子让卫羽觉得走进了仿古街，古香古色，房屋也高不过两层，人们穿着本色的麻布衣服，赶着马？驴？骡子？(卫羽也分不太清楚）来来往往忙碌着。

　　整个街上就卫羽一个人在那里狂奔，周围的人都纷纷避开她的横冲直撞。吴有术哼着曲子，手捧一碗排了大半天队领来的薄粥，心满意足地准备走回街边开始享受他今天的第一餐。

　　吴有术和卫羽都没看见对方，一个只顾逃命，另一个只顾看着碗中的薄粥生怕洒出来半滴。好巧不巧，卫羽一头撞到吴有术身上。吴有术的薄粥连碗一起摔在地上，吴有术欲哭无泪，今天肚子要挨饿了。还有他的碗就这样摔碎了，以后他拿什么去盛粥？

　　吴有术气得一把抓住想逃掉的卫羽，大喊:“你赔我的碗！”

　　卫羽回过头，一瞪眼：“不就是个碗嘛，我赔你好了。”

　　吴有术一愣，只见卫羽长得额头饱满，鼻梁鼓挺，虽然现在看起来整个人微胖，但是骨骼却是纤细的，这是极贵之人的长相。她的眼睛又圆又大，虽然好看但却不是凤睛龙颈。这面相极贵中透着平凡，如此矛盾的面相，吴有术还是第一次看到。

　　卫羽忘记了她现在不是在那个她所熟悉的世界中，她翻便全身却找不出半毛钱，这就有点尴尬了：“小、小哥哥，那个、那个我今天忘了带钱出门，能不能下次再赔你的碗啊？”

　　吴有术见卫羽面相不凡，又听她叫自己小哥哥，火气便下去了一半：“你也不是四五岁的小孩子了，怎么还在大街上乱跑？还有你的手上怎么会有伤？”

　　卫羽一听他提起自己身上的伤，刚才光顾得逃命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又察觉过来自己全身都是伤，便痛得龇牙咧嘴胡编道：“我后娘要把我卖给恶霸当小老婆，我不愿意她就打我，我就只好逃了。”她总不能说，她非礼了相国府的大公子，被他追杀才逃出来的吧。

　　“小老婆？”吴有术觉得这个词新鲜。

　　“就是给人家做妾，我们老家那里叫小老婆，叫法不同而已。”卫羽苦兮兮的揉揉肚子，她觉得饿了。

　　“哦……”

　　“对了，你有吃的吗？”卫羽厚着脸皮问，反正在梦里脸皮不重要了。

　　“刚才有，现在没有了。”吴有术指指地上那碗薄粥，有点可惜道。

　　“那我饿了，身上又没钱怎么办？”

　　吴有术惊讶于卫羽脸皮厚的程度可不一般：“要不，你去排队领一碗免费的薄粥？可是你也没碗盛啊。”

　　卫羽望望干净的大街，想捡个矿泉水瓶子之类的都是奢望:“那你有钱吗？借给我买个碗吧。”

　　吴有术再次被她的厚脸皮惊道:“你打破了我唯一的碗，还没赔我就算了。现在还居然想找我借钱？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有钱的吗？”

　　卫羽这才注意到吴有术，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就是他身上的袍子全是大大小小的洞眼，头发也乱糟糟只用一个破布条系着，这身装束和乞丐相差无几。

　　“你是有点穷哈。”卫羽点头赞成吴有术没钱的说法。

　　吴有术觉得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比自己脸皮还厚的人，又好气又好笑:“在下穷成这样，那姑娘打算什么时候赔我的碗呢？”

　　卫羽突然想起来自己这身装扮是不是与之相匹配的头发上该戴着什么金钗或者值钱的东西，网上穿汉服的人不就经常说穿衣要全套吗？发饰不能少。于是她伸手在自己头上乱摸，果然被她摸到一个发簪，可把她乐坏了。

　　“喏，这个东西可以换一个碗了吧？”

　　卫羽自己也不知道那支发簪值不值钱，看起来不像金银也不像玉，倒像是木头制成的。照理说，花乾坤在相国府当管家，应该不会穷，可是搁不住他老婆太抠门，再加上五儿总是傻乎乎的三天两头弄丢东西，她娘肉疼啊，便买了一大堆不值钱的木头簪子给她固定头发用。

　　吴有术一撇嘴:“估摸能换两个碗，刚好你我两人一人一个。”

　　“还能不能换点银子？”卫羽还记得自己受伤了，至少得处理一下伤口，幸好从小她就打过疫苗了，至少不会得破伤风。等等，好像现在这个身体没注射过疫苗，那她会不会因为伤口感染而亡？卫羽想起古代人的平均寿命值，有点发怵。

　　“银子？我说姑娘你想得有点多了，就这木头簪子能换一两个粗陶碗已经不错了。还想什么银子呢？”

　　“哦。那我受伤了怎么办？”

　　吴有术翻翻白眼：“听天由命吧。”

　　卫羽苦恼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现在是哪一年？这是什么地方？”

　　吴有术用像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卫羽:“正显历九年，居乐城。”

　　正显历九年，卫羽惊呆了，她这一梦就是两千多年还未统一的年代，居乐城？现在还没迁都。

　　“那个，小哥哥，我可不可以先跟着你过几天？”卫羽突然害怕起来，这尚未开化的年代，谁知道她一个弱女子会遇到什么不测的事。

　　“啊？”吴有术可不想弄个拖油瓶在身边连累自己，本来他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全凭南墨国国君仁慈的爱民政策苟活到现在。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拖累你的，我就跟着你三天就行了。至于吃饭嘛，大不了你带我去领薄粥……”卫羽想用三天的时间来打探清楚这个年代已经历经过哪些历史事件了，看自己能不能用所掌握的历史知识来未卜先知点什么，以便混口饭吃。

　　吴有术一边拿她没办法，一边想着她奇特的极贵面相，勉勉强强道:“只能三天，三天后说不准我就要到其他地方去了。”

　　卫羽点头，感觉饿得受不了了：“我想吃饭！”

　　吴有术叹气：“你在这里等着，我先拿你的发簪去换个碗，然后带你去领薄粥。”

　　卫羽愁眉苦脸和一堆穷人坐在街边等着吴有术。幸好是夏天，那些穷人几乎都衣不蔽体，面容干枯，他们老的老，小的小闲得无聊，互相抓着头上的虱子。若是冬天，一场大雪足以冻死他们。卫羽虽不嫌弃他们，可她毕竟是两千年后的人，爱干净讲卫生是生活的基本，她不自觉地把身体挪到边上，与那些穷人隔开了一段距离。

　　吴有术拿着两个泥巴陶碗回来了，远远看到坐在街边抱着双腿陷入沉思的卫羽，卫羽看起来哀愁又特别，那种特别是指她身上所自带的气质，感觉即使她身处绝境仍会生机勃勃的样子。就像悬崖边上顽强的树木，即使脚下没有肥沃的土地，只要有落脚的地方，哪怕只是山石它仍会努力生长出一片翠绿出来。

　　“喏，跟我来吧。”吴有术递给卫羽一只碗。

　　卫羽接过碗，好奇地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番：这东西若带回去应该也算是古董吧。

　　吴有术把卫羽带到另一条街上，府衙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一些前来领薄粥的老百姓。

　　吴有术让卫羽排在人群后，自己则退到一边等她。

　　“你为什么不来排队领薄粥呢？”卫羽问。

　　“每人一天只能领一次，我今天领过了。”吴有术说道，他倒是很自觉。不自觉不行啊，一旦发现有人重复领取府衙施舍的救命口粮，轻则挨一顿揍，重则会施以黥刑。

　　看着这么多人食不果腹，卫羽猛地想起民生艰难这四个字，这群人若放在她所生活的年代该多幸福，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吃不完了随便往垃圾桶一扔。估计我们随便扔的食物，都是他们眼中的珍馐美食。卫羽发誓，这个梦醒后，她绝对不会再浪费一粒粮食！

　　好不容易领取到一碗薄粥，卫羽却没心情喝。她把稀得能照出人影的小米粥递给了吴有术：“你吃吧！”

　　吴有术惊讶地看着她：“你不是饿了吗？你快吃，吃了至少不会那么饿了。”

　　卫羽看着薄粥里映出自己现在的圆圆脸庞，居然没有陌生感，好像就是胖了一圈的自己，她笑了一下:“我胖，饿一两顿也没事，就当减肥吧。”

　　吴有术又听不懂她说的话，说:“什么叫减肥？”

　　卫羽环视了一圈，除了自己珠圆玉润，其他人都瘦骨嶙峋，她想起古代绝大数人都吃不饱，哪会有减肥节食的想法，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天都能吃饱饭。
　　她看着瘦瘦的吴有术，鼻子发酸：“是我打破了你的碗，害得你今天没饭吃饿肚子，这碗粥你就当是我赔给你的，对不起！”说完，卫羽对着吴有术深深地鞠了一躬。

　　吴有术愣在那里，他没想到卫羽会如此郑重其事地给他道歉。

　　“你若是不吃，我也不会吃的。”卫羽捧着那碗薄粥看着吴有术。

　　吴有术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推迟。他带着笑意接过那碗薄粥，倒了一半在自己的碗中，把剩下的那一半还给了卫羽:“这样我们两人都有吃的了……”

　　卫羽还想说什么，可是肚子这时又不争气地响了一下，吴有术轻轻拍拍她的肩：“快吃吧，不要再让来让去了，挨过今天就好了，明天我们一人有一碗……”

　　卫羽也不再坚持，喝下了那半碗薄粥。

　　吴有术觉得这个女孩子好像除了脸皮厚点，好像也有其他优点，至少会替别人着想。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卫羽麻烦吴有术大半天了，这时才想起问别人的名字。

　　“吴有术。你呢？”

　　“卫羽，不过他们都叫我五儿。”

　　“五儿，你家在哪里？要不明天我就送你回家吧。我去给你家人说说，让他们不要再强迫你去给别人做妾了。”

　　“你去说说，我家人就会听你的话？”

　　“大概会吧。我看你面相不凡，应该不会嫁给普通人，你未来的夫君地位极为尊贵。我这样去给你家人说，他们应该就不会再勉强你了。”

　　“他们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卫羽乐了，她自己都不相信吴有术的话。

　　吴有术也不介意，只看着卫羽：“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你不是普通人。”

　　卫羽一刹那觉得自己的真实身份被吴有术看穿了，不再说话。

　　“人的命分三六九等，命中注定你这一生不平凡，也注定你要承受生离死别。其他的，面相上我暂时看不出……”

　　“你这话说得倒像江湖术士的惯用开场白，”卫羽丝毫不信，笑着说，“难道你是以算命为生？”

　　“差不多吧。”

　　卫羽哈哈大笑：“你这么年轻干嘛做这个？你知不知道，在我家乡有句话，叫做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

　　吴有术抱臂而立：“你不相信也对，有时候我都不相信我自己。”

　　卫羽脸色变了一下。

　　吴有术觉得她是不是想安慰一下自己，便期待她说点鼓励自己的话，诸如:不要妄自菲薄，终有一天你会成功的。

　　“那个我想说……”卫羽期期艾艾地看着吴有术欲言又止。

　　“没关系，你说吧……”吴有术也很想有个人鼓励一下他，他对自己都快失去信心了。

　　“我想说，你们这里如果想方便了怎么解决的？”卫羽喝下那半碗粥后，肚子不是很舒服。

　　“方便？”

　　“就是如厕……”卫羽绞尽脑汁表达出想去洗手间的意愿。

　　吴有术没听到想听的话，大失所望，怏怏不乐:“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吧。”

　　“啊？！”

　　“我都是那样的。还有就是今晚你如果要跟着我的话，我们只能露宿街头，找个别人愿意让我们呆一晚的屋檐下凑合凑合。”

　　“啊！！！”卫羽苦着脸。

　　肚子不舒服，先解决一下内急才是关键，她急急说:“那你先带我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啊，我快憋不住了。”

　　真是麻烦！

　　吴有术便把卫羽往城外带，找到一处小林子:“你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纸呢？”卫羽眼巴巴看着吴有术。

　　“纸？”吴有术一脸茫然。

　　“那你们解决完内急后，下一步怎么办？”

　　“有厕筹就用厕筹，没有随便找点野草树叶不就解决了。我说你以前到底怎么过的？这点常识还要问？”

　　卫羽都快哭了，她想起家中的全智能马桶，想起卫生间里淘汰了柔软的卷纸，现在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奢侈品啊！她一边饱含泪水一边朝那边小林子走去。

　　“动作快点！保不准还会有毒蛇野猪窜出来呢。”吴有术好心提醒道。

　　卫羽咬着牙才没当场哭出来，这解决一下最基本的身体排泄问题，还得冒着生命危险了。

　　平时在家悠哉悠哉玩着手机，刷着娱乐八卦，坐在马桶上的幸福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当时只道是寻常……

　　卫羽一边狠狠撕下裙角用来解决卫生问题，一边叫苦连天:老天爷，求求您快让我在这场噩梦中醒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