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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阮柔没走几步就见到了大娘说的接她的人,矮矮胖胖的,穿着对襟祥云大红袄,一见着阮柔就凑了上来。

      “阮梦姑娘是吧?等你可久了。”

      阮柔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纱,方才点头,闻言很是自责,“对不住,我——”
      阿彩一直在外守着,方才是好不容易寻着的一个机会。

      “无事,来了就好。”媒婆就是顺口一说,她指着旁边的人对阮柔道,“这陈二,今天人多,他护着我们些。”

      阮柔看了一眼,人正直青年,长得五大三粗,可能有三个她那么壮。

      看到阮柔看过去,那陈二咧嘴一笑,“阮大小姐好啊。”

      声音粗粝像含着口痰,加上那眼里的东西,阮柔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升起点微妙的害怕。
      她没接触过异性,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人打招呼,索性点了头,因为害怕神情绷着,在那华丽衣裙的衬托下竟显得高高在上的冷淡。

      陈二当时就唾了一口,嘴角下撇,又很快带出点笑意,活像看到立贞节牌坊的娼妇。

      “走吧走吧,罗公子都该等急了。”媒婆手肘拐了一下陈二,面上却带着笑,说着就去拉阮柔的手。

      迎春日确实热闹,少男少女姿态各异,来往的人脸上带笑,铺子上的各色花灯,叫卖的东西对阮柔来说都新奇得紧。

      看着看着又不觉遗憾,这么多好看的东西,若是阿彩此刻在就好了。

      阿彩此时正跪在阮梦的房间里。

      暖炉将室内烘得暖呼呼的,阿彩却感觉掌心一阵阵发冷,双膝已经跪得发疼,也不敢抬头看人。
      阮梦惬意的喝了口茶,又跟身边的莲儿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指甲,这才开口,“知道叫你来为何事么?”

      “奴婢不知。”

      “不知?”阮柔声音一变,“你这么聪明,怎会不知?”

      阿彩浑身颤抖,就想磕头,却被阮梦用脚挡住了。

      她用脚尖勾着人下巴迫使人抬头,“别仗着有几分小聪明,就可以瞒过我。交给你的事情办了吗?”

      阿彩看了阮梦一眼,嘴唇颤抖着,“我给小姐说了,但小姐身体不舒服,早早睡了。”

      “是吗?”阮梦移开脚。

      “奴婢不敢欺瞒小姐。”阿彩在袖子里的拳头捏紧了。

      阮梦坐回椅子里,声音柔和了不少,“量你也不敢,起来吧。”

      阿彩站起来。

      “行了,回去吧。好生看顾你家小姐,身子那么弱,你们当下人的多上点心。”阮梦此刻倒真像关心妹妹的好大姐,言辞恳切。

      阿彩后背出了汗,此时贴着后心发凉。闻言高高悬着的心并未放下来,反而陷入另一种紧张。

      就像从面对一只狼到掉入看不见狼的狼窝。

      她魂不守舍的告退,快步出了房间。

      一旁候着的莲儿很是疑惑,“小姐怎么放人走了,那贱丫头肯定撒谎了。”

      阮柔看着自己的指甲,“你想一想。”

      这次进攻最终能留在宫里的随侍丫头入籍的只能留一个,这次小姐将这件事交给她办,她铆足了劲想好好表现。

      “小姐故意让阿彩听到我们的计划,就是以防阿彩到时候跟着那贱人出去,生了变故。”莲儿理着头绪,“这次不追究阿彩,是觉得让阿彩发现阮柔不见后,求到我们头上时在惩治她来得更痛快些?”

      阮梦看了人一眼,莲儿心神一敛,忙道,“请小姐指点。”

      “说人身体不舒服在休息的是阿彩,说人不见了的也是阿彩,我们从头到尾都是不知情者。”阮梦拿起一个扇面,刺绣完成了一半,是一朵鲜艳欲滴的牡丹,她笑了笑,仿佛要与那花朵争娇艳。
      “记住,自己动手永远是最下乘的办法。”

      莲儿躬身言是,将递到面前来的扇面收好,小心的放到篮子里。

      阮梦侧头看了眼窗外,大红的灯笼挂在梅树上,嫩黄的花,冷白的雪,交相成应。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莲儿,将那本医书拿给我。”

      景承寒藏在院子里的树后,他本来是靠近窗口站的,听见里面的人告退就藏到了树下。
      他隐约瞧见出来的丫鬟眼里含泪,额头微肿,结合听见的对话,这丫鬟应该是阮梦的贴身丫鬟。

      景承寒想起刚才遇到的人,明明都偷溜出去玩了,却撒谎说身体不舒服。
      虽然他还未曾见过阮柔,但听着人训话,软硬并施,又关心姐妹,如此对比之下,阮梦不受宠也在情理之中。

      他等了一会,见没什么人,想了想又靠近了窗口,靠往外打开的窗户扇叶隐藏身形。

      隐约传来话,“莲儿,将那本医书给我。”

      景承寒心一凛,不自觉屏气凝神,听得更认真了些。

      “小姐,是那本伤寒——”
      “嘘,”清丽的女声开口阻止,“小声些,别让人听见了,娘要生气的。”

      景承寒心里一动,仿佛看见了人将食指立在嘴前的可爱样子,不禁笑了下。

      原来如此。

      他还在想关于阮柔的评价为何没有一条关于医术方面,原是其家里人不允。
      女子就诊都得隔着屏风,想成为一名女医简直像天方夜谭。

      但那时他们约好。
      有朝一日。

      我予以你女官之位。
      你回以我百病无忧。

      小时候的誓言稚嫩且天真,如今虽说形式有变,但总归最根本的东西在那。

      景承寒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他来时本来想见人一面,此时到不强求了。
      鼻尖萦绕着梅花的香,旧人如斯,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提步正欲走,面前挡着自己的扇叶猛然被拉了过去!

      他下意识看过去,对上一张带着惊愕的娇艳柔美的脸。

      阮梦张口就欲喊出声,却在下一秒停住了。
      窗户开得大,她嫌弃鼻尖萦绕的腊梅香,没想到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

      对方显然也有些错愕,但接着那点错愕褪去,化成温柔点在那双眸子里,静静的看过来。

      “小姐,怎么了?”莲儿看阮梦没动,放好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

      阮梦猛的回头,下意识的用身体堵住了窗口,“啊,没事。”

      莲儿有些疑惑,看小姐的表情不像没事,却没敢再问。

      阮梦无暇回应人,她心跳得很快,再回过头看,庭院里空落落的只剩风雪,哪还有什么人?

      幻觉?

      一颗心不住往下跌又被雪地上的脚印接住,阮梦这下连指尖都在抖——是真的,刚才确实有人站那。
      虽然带着面具,但她还是认出了来人是谁——当今陛下,景帝。

      她曾在一位公主的生日宴会上见过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她等到了现在。

      莲儿看着阮梦先到处看,又怔住,忽的又笑了起来,感觉像魔怔了似的,轻轻的喊了声:“小姐?”

      阮梦回神,感觉腿都有些软,心神不定,一动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那本书实在有些破旧,掉下去摊开在地上,上面布满了娟秀的字迹,书的主人肯定爱极了那一页。

      阮梦矮身低头看去,脸上出现了些许厌恶。

      府里的医书是叶娘带来的,她死后都扔在那积灰,谁也没管,直到后来发现阮柔拿着看,杨氏一怒之下全烧了,说府里不得出现这种东西。

      当时阮梦将阮柔不愿意松手的那两本医书留了下来,这些年也没怎么看,一是怕娘亲看见又要发疯,二是她也不喜这东西,读来无趣得很。

      她一般只在阮柔会非常狼狈的时候看,好像这样就能把当初像神仙似的女子踩进泥里。

      莲儿将书捡起来,“小姐还看么?”

      阮梦摆摆手,她现在整个心思都被刚才的一瞥占据,哪还想看这个。
      更何况阿彩也该来了,她也该准备了。

      她心里在想事情,看见景承寒这件事让她一颗心都发软,目光无意识的跟着莲儿移动。
      看着人将书藏在箱底,看着人换茶水,一个念头横空串出来,让她脊背发凉。

      阮柔深居不出,景帝高居庙堂,其余进宫之人要么家世显赫,要么美名远扬,而阮柔凭什么?
      如果说圣旨有意外,那今日圣上亲自前来……又是为什么?
      如果说阮府上面有贵人相助,没道理掠过她。
      那就只能是,私人相关!

      阮梦猛的站起来,眼珠暗沉沉的。

      先皇早逝,又无兄弟,唯一一个王爷还是册封的异姓王,文王爷,皇位只能落到如今的景帝身上。
      而传闻景帝并不是皇后之子,而是先皇与婢女的酒后意外,继位年仅七岁。

      此后多年,皇太后垂帘听政,外戚掌权,直到景帝年岁增长,朝廷风起云涌。

      这次是纳妃,但也不仅仅是纳妃。

      阮梦不知道这流传的皇宫秘事是真是假,但景帝跟阮柔,能产生什么交集?
      如果两人真有联系,那景帝会不会有确定身份的东西,如果有,那她这冒名顶替?

      越是思索,心跳得越加剧烈,在寒冷的天阮梦硬生生冒了虚汗。

      阮梦深吸口气,让眩晕的脑袋理智下来。

      既然刚才景帝没反应,证明对方不识得阮柔,至少从面貌上没有。
      那其他的呢?阮梦皱紧了眉,有什么她忽略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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