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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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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收成好,迎春日格外的热闹。
这天府上早早的用了餐,许多家丁也出去游玩,热闹穿过了墙落到了阮柔面前。
这两天她被好好养着,此时着一身兰花紫刻丝菱锦罗裙,整个人被衬得精神了不少,只是塌腰驼背的坐着又显出几分粗俗来。
面上还有几分无措。
她面前阿彩前所未有的严肃,让她今晚千万别出去。
“怎,怎么了?”本来瞒着阿彩阮柔就有些心虚,此时更是担心阿彩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阿彩咬了咬牙。
用晚膳前夫人和大小姐要见她,是让她告诉小姐晚上九时与罗公子有个约定,就在云来客栈。
听见消息的时候阿彩不禁为小姐高兴,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奇怪,小姐已经许了文王爷又怎能去见罗公子?
她想了想,决心回去问问,但没想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到底怎么了?”阮柔见阿彩不说话,脸色还难看,担心的问了声。
阿彩说不出口。
府里那两位,竟是想把阮柔骗去客栈,随便找一男子玷污其清白,还要抓奸当场。
“我要让她嫁不进文府,无颜存于世,一身脏乱的死去。”
大小姐这句狠厉的话在阿彩脑海里回荡,她猛的抓住阮柔的手,“小姐,你就听我一句话,今晚千万别出去。”
阮柔面色犹豫。
她不想骗阿彩,决定告诉阿彩今天要去见罗公子的事情,“我今天——”
“反正别出去!小姐你现在已与文王爷定亲,出去多有不便。”阿彩说完,许是觉得自己反应太过,又接着道,“小姐你也不爱这些,往年也没出去过。”
阮柔想说的话被堵了回去,最后只能沉默不语。
阿彩心里慌乱,也没有发现阮柔的异常,伺候着人歇息,早早的就熄了灯,竹园在热闹里陷入安静。
*
灯光蓦的亮起来的时候,景承寒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
俗话说大雪兆丰年,但过犹不及。
近北端几座边关城池因着这大雪挨冻受饿,官道亦被大雪覆盖,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朝堂上争吵了几日,折子一本接一本的上,景承寒看得脑袋都有些疼。
他闭眼揉了揉酸涩的眼眶,烛光简直透过眼皮都晃眼,听着还在到处跑的祥瑞:“怎的点这么亮?”
连角落里的烛台都没放过。
祥瑞闻言,转过身点完最后一盏灯,眯着眼睛笑,“早些点上,等燃完了陛下就能早些歇息了。”
景承寒挑眉。
身为皇上,还是个傀儡皇上,这种不雅的动作向来不被允许,但私下里景承寒却经常挑眉。
这个不被允许的动作像是一层封印,一下子将他从那皇上的威严里挣脱出来,带着几分风流倜傥的俊公子意味,坐姿也随意了些。
“宫里的灯哪有燃完的。”景承寒嗤笑了声,嗓音有点疲惫的哑,又带着拖长的慵懒。
祥瑞圆圆的脸上带着讨人欢喜的笑,“今儿个迎春日呐,奴家——”
景承寒明白过来,笑了声,“让朕早些休息……是你想早些出去吧。”不待人回答,闭上眼挥了挥手,“去吧。”
他倒是忘了,今天下朝的时候还听着宫里的人说这迎春日来着。
没听见动静。
景承寒懒懒的揉了眉心,“不走?真放你,喊小福子进来候着。”
“奴才为陛下关上窗。”祥瑞说着走到了窗边,过了一会忽然惊喜的叫了一声陛下。
景承寒下意识的睁开眼看过去,却是蓦的一愣。
一朵腊梅竟从窗口探了进来。
嫩黄的花朵掬了一点烛黄色的光盛在花蕊里,细微微的颤动。
窗户旁边祥瑞看到陛下眼中的恍惚,嘴角有了点笑意。
他微微弯腰,背在后面的手藏住了掌心的些许潮湿与花香,那是他将花枝拽进来留下的。
“若陛下要歇息,我就熄灯了。”
景承寒看着祥瑞,没有表态。
这点小把戏自然是瞒不过景承寒,不过……
花不就我,我就花。
罢了,就出去走走吧。
“熄吧。”
今日皇宫里有人收到了皇上早早歇息的消息,而那早早歇息之人却换了一身黑衣,披着夜色出了门。
景承寒一路上速度很快,穿过热闹街市,看见阮府突然怯了。
算起来,自那别后,七八年未见,不知旧人如何。
他想起呈上来的关于阮柔的资料,上面的词有些不堪入目,当然那并不重要,世人言论真假难辨。
何况祥瑞回来曾说,窈窕淑女,盈盈秋风。
只是,景承寒看了眼这街巷,对面的医馆尚在,记得人那时候立志成为一名女医,如今怎么全忘了?
其实他本想再忍些时日的,反正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
但或许是那日御花园的花开幽香,今日祥瑞故意制造的一个小心思。
又或许是皇叔那即将过门的姓阮的小妾,夸张得引起大臣弹劾的聘礼,他才钦点不久的殿试状元翟修永频繁告病,为了一姓阮的姑娘。
他有点沉不住气。
景承寒想着,突然听闻嘎吱一声。
阮柔悄悄推开门,小心翼翼的将自己挤出去,关好门刚呼了口气,一转身却下了一跳。
对面站了一个人,长身玉立,黑衣墨发,身后白雪落了些在光秃秃的枝丫上。
“你——”阮柔看着那白玉面具,低喃了声。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景承寒看着阮柔眼睛里的惊吓慢慢散去,又被恍惚的迷惘掩盖,一副见着旧人有印象又想不起来的样子。
当初一品阁两人打过照面。
对方不记得他了。
不过他到记得。
记得那双眼睛。
阮柔的姐姐,文王爷未过门的小妾,阮府的大小姐。
阮梦。
整个人看着比那天精神了不少,景承寒的眼神下掠,至少那指尖青紫的冻疮好了不少。
“过来。”
许是站在阮府后门外,离所念之人隔墙之远,景承寒的声音竟温柔了不少。
阮柔一哆嗦,还是听话的走过去,走了没两步又被叫停,两人隔着一个能说话又妥当的距离。
“阮柔住哪里?”
嗯?阮柔猛的抬眼,袖子里的手已经在抖了。
原来大娘说的是真的,真的会有人来打探这些事。
阮家最近风光无限,大红的灯笼挂了许多。
阮柔抬眼,眼尾都被染了一丝艳红,眸子里全是难掩的紧张,“在,在梅阁。”
一大片梅花盛开的地方,应该很好找。
她曾经一棵棵亲手种下的。
景承寒黑漆漆的眸子里突的有了点笑意,连带着冷硬的气质都柔和了起来。
对方还是喜欢梅花的,那点旧时的回忆突然活了过来般。
阮柔一抬眼,就对上那如破冰春水般的潺潺笑意,微怔之下跟人对视了个正着,但下一秒那水就像冻结了。
景承寒退了一步道,“多谢。”
想着阮梦肯定知道了自己身份,景承寒也没再避开,当着人的面跃上围墙,很快不见了身影。
阮柔看着人的背影想说什么却住了嘴,想起刚才那昙花一现的笑意,竟有种微妙的失落。
她又浅笑着摇了摇头,探头看过四周选定了方向往前走去,瘦小的身子融入了黑夜里。
刚才跃上围墙的时候景承寒已经将阮府的全貌看了大概,一大片梅花的位置挺显目。
一路上他走得很慢,想象着阮柔在这些地方长大的样子。
梅阁立在一片梅林中,看着精致气派,景承寒却隐隐觉得有些怪异。
这种怪异从知道那位姑娘是阮家大小姐后开始冒芽,他当初还怀疑是不是经历了什么磨难人才会如此瘦小瑟缩的样子,但居然是官家小姐。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阮梦是杨氏所出,而杨氏是阮眦唯一的妻。
那阮梦贵为大小姐,为何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景承寒的潜意识告诉他不对劲,他曾经凭这玄而又玄的感觉躲过很多次危险,但现在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一刹那。
他深深呼了口气,将这杂乱的心绪抛开。
摸了摸自己的面具,景承寒悄悄靠近院子,没听见什么动静后,飞快的贴着墙根跃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