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十二个女孩》渡淮

5、第5章： 圣安的复活节传说

　　晓晓在若干年后终于再次遇到了月球。
　　大礼堂里人声嘈杂，大家都收拾着书包三三两两地准备回家。
　　长高后的月球看起来没有那么滑稽了，但脑门依然锃亮，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胡乱飘忽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的心虚。
　　月球：“你怎么回去？”
　　“走回去呗。”晓晓头也不抬。
　　月球没话找话：“好巧，我也要走回去。”
　　声音细若蚊呐“那要不我陪你走一段？”
　　于是这天傍晚，还是豆芽菜的晓晓、长得又高又瘦的月球，两人在一种奇妙而诡异的氛围中相伴而行。
　　“听说你在圣安高中混的不错嘛。”
　　晓晓翻了个白眼。
　　“你是风云人物啊，大一的时候圣华女巫，说的不就是你们？你就是那个牵头的。”
　　在复活节的夜晚，圣华中学的十一个高一女生，来到一座具有悠久历史和许多传说的雕像前，施展咒术和魔法，将一个初中部的女生，神奇地复活。这件事，别说小小的圣安高中，在半个城市的学生都传开了。
　　晓晓笑了一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三年前，初初、晓晓一起保送进圣安高中。晓晓在理科班，初初在文科班。晓晓成绩优秀，做事雷厉风行，在理科班一群木讷的男孩子里显得很出挑，很快做了班长，真正做了管事儿的。
　　有一回，全校班长之间开会，散会之后几个不同年级的女生闲聊，晓晓就听说了那个传说。
　　圣安高中离创办到今天，已经过了两三百年了，据说一开始，是民国时期一个传教士创办的，以至于学校至今在校园的一些角落，还留有一些基督教的雕像，大约有9座，其中以小花园里干涸喷泉的那一座最大。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雕像，还有个传说呢。”
　　晓晓探头“说说看？”
　　“那雕像都见过吧，是一只盲眼天使，传说只要复活节那天，在有月光的时候，将喷泉灌满了水，11个人对着喷泉里的天使和月亮许同一个愿望，这个愿望就能实现～！”
　　晓晓不信。“你咋知道的这么详细。”
　　学姐推了推眼镜，摇头晃脑“圣安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我爹管着学校的档案库呢。”
　　不过是个幼稚的传说而已，晓晓甩甩头发，准备把这事抛诸脑后。

　　但是复活节那天，晓晓和初初真的凑齐了11个女生。十一个人高高低低，有扎马尾辫儿的有剪马桶盖儿的，围着喷泉虔诚祈祷起来。月光倾泻下来，流动枯死的喷泉中，宛如新生。十一个人心思不一，但却心怀同一个愿望。
　　晓晓不觉得这次奇怪的仪式会在物理层面对整个世界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但这是一个诗行的句点，一支伤心歌谣的休止符，一个我们心中的结束。
　　她们以各种自己的方式怀念橘子。
　　在如霜气、如飞霰般的月光之下，十一个女生进行一场善意的游戏，好像又在隐隐召唤着遥远的传说和远古的法则。
　　复活节第二天，奇迹竟然真的发生了。
　　晓晓所在的班级来了一个新同学。
　　班主任：“孔雀同学之前也获得了保送生名额，只不过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在家修养，如今算是正式归队了，大家欢迎。”
　　正是午后第一节课，大家没精打采地稀稀拉拉鼓着掌，在看清走进教室的女生的面容之后那掌声居然瞬间激烈起来。
　　只见来人穿着熨的整整齐齐（边角可能会割伤人）的jk衬衣和短裙，中等个子，长发齐刘海，冲着大家腼腆一笑，就揪着衣角不知该看哪里了。
　　晓晓差点没立刻弹跳起来——那个人分明就是橘子！！
　　不过只一瞬间，晓晓的脑中又浮现出无数的问号，橘子死而复生了吗？橘子看起来阳光了好多，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橘子怎么改名字了？
　　晓晓的脑筋不停的转，恰好与橘子的目光对上。孔雀却对她友善一笑，和对其他人的表情没什么不同。但晓晓一直严肃地盯着她，倒好似将她吓到了。
　　橘子不认识自己了？难道是，失忆了？难道她真的是“孔雀”，而不是橘子？
　　晓晓在接下来的一整节数学课，都只用一半的脑子听讲，另一半的脑子思考对策。
　　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多多搜集数据，才能得出有效结论。
　　晓晓重重地把圆珠笔划拉在本子上，写完了那个推导式。

　　晚间，一个长相干净中性，梳着清爽长马尾的高个子女生来找孔雀。孔雀的座位就在窗边，那个女生就倚在窗边同她谈笑。
　　晓晓想起来了，她就是昨晚也参加仪式的戴星尘，唯一一个晓晓和初初都不认识却自愿加入的女生。一定是她们在商议如何拉到更多人时被她听见了来龙去脉。这么一来，戴星尘很有可能是认识橘子的！
　　那么孔雀的身份更加可疑了啊！
　　等戴星尘走远了，晓晓借着班长的名义理直气壮地上前同她搭话。
　　“你叫孔雀？”
　　孔雀不自觉地往后缩，小鹿一样的眼睛忽闪一下，才慢慢点头确认。
　　“是啊，我以为，刚刚老师已经说过了我的名字……哦我不是说你没记住很没礼貌的意思！不是的……我叫孔雀，你现在知道就好啦。”
　　扬起一个笑容。
　　橘子不会这样，橘子很久没真诚地笑过了。
　　晓晓低下头。
　　却见孔雀的手上把玩着一串珠子。
　　晓晓就像触电一样，整个人一颤，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将那玩意夺到了自己手中。
　　这是她们三个人小学毕业时赠送给对方的毕业礼物。
　　当时文具店的老板刚刚进了一批货，是可以自己串的手链珠子。晓晓给橘子做了一个，橘子给初初串了一个，初初再给晓晓一个，这样形成一个友谊的环。
　　现在晓晓编给橘子的手链，就在孔雀手里！
　　“你还说你不是橘子！！”
　　晓晓怒目圆瞪，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生气的样子看起来有多吓人。
　　“这是什么？你别告诉我连这个是谁送你的都忘了吧！”
　　孔雀惊慌失措，连连摇头。
　　“你说你不是她，那这个，就是你偷来的吧，你这个小偷！”
　　晓晓气急了，她紧紧攥着手链，攥成拳头，步步紧逼。
　　“你在干什么！”
　　一个人影冲进来，打掉了她的手。
　　是戴星尘。
　　戴星尘一把推开她，把孔雀护在身后。
　　“早听说一班的班长不是省油的灯，昨天还挺人模人样的，今天一看，传闻说得还不够厉害。”
　　戴星尘扬起下巴。
　　晓晓也发现是自己太激动了。她深呼吸。
　　“你让开，我只是有话要问她。”
　　“哟，你这哪是问话的态度，分明是要吃人！”
　　晓晓盯着孔雀，一字一句地问
　　“你真的，不是我的好朋友，橘子？”
　　“你真的，从来没有第二个名字？”
　　孔雀愣住了，缓缓摇了摇头。
　　“我叫孔雀，这是我唯一的名字和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