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淡瑕

2、第2章

　　又是繁忙一天的开始。
　　坐在地铁上，轩辕闻暗暗想了一想今天要做的事。
　　作为一个新人，琐碎的工作还是挺多的。查房、换药、收病人、写病记、还有仿佛做不完的手术……基本上就一天了。
　　待到出了地铁站，看了看蔚蓝的天，长长呼了一口气，为什么我就是选择妇产科呢……
　　落英缤纷、莺飞草长的春天。可以的话，这么一个好日子，应该出去郊游、嬉戏的！——可以的话。
　　不幸的是，今天是他值夜班的日子。
　　本来医院就一直冥冥中有一条邪门的定律——新进医生单独值班往往都很邪，什么抢救啊、危重症啊通常都出现在他们的班上。
　　而更邪的莫过于，假如碰上全科室最邪的护士，要是再加上刚好更别人换的班……那这个班就休想睡了。
　　怪异！怪异！整个交班过程中，即使他很认真记录上班情况，还是会发现，或者说看见——他们根本没有隐藏的意思——同事们深深的热切的悲哀的目光。
　　交班完了，科室里的老老少少的前辈们甚至实习生们就开始一个劲的冲着他说，“今天晚上加油啊。”
　　他的心忍不住砰的跳起来。太怪了太怪了。
　　想想，他单独值班以来，哪个班不是很加油的为科室的季度奖努力的啊！
　　但心里郁闷是心里的事。做小的就要有做小的的模样。
　　他还是一咧嘴就说：“我会为科室增光的！”
　　也不管会不会咬到舌头或者口腔溃疡或者听的人咬到舌头、连早餐都吃不下了。
　　“小闻啊，今晚和叶雯上班，呆会下了手术就赶快回去补眠啊。”同样今晚值班的二值医生张丽苦着一张脸说，但看起来更像是在劝慰自己。
　　“看来我也有必要准备准备。”三值医生，科室主任袁春看了看张丽和轩辕闻，故意装成一脸担心，揶揄道。
　　看着上级医生一脸的忧郁，轩辕闻突然有点懵了。
　　他听见，角落那边，有一道低低的声音响起来：“邪闻之前和尹念换班了，所以今天是女邪雯跟男邪闻,‘双邪合璧’值班啊！”
　　并没有怪罪实习生背后给自己起了个‘邪闻’称号，轩辕闻在听见如雷贯耳般的消息后第一个反应是，原来是遇上传说中的完美组合了。
　　在手术台站了两个多钟，双手一直拉着那拉勾，即使是两斤重不够一个，一直维持那个动作两个钟下来也是胳膊腿嘎嘎响的。
　　下了手术，轩辕闻二话不说松松手脚就往饭堂跑。废话！当然在补眠之前要填饱空虚的胃啊！
　　早在手术台上他就已经觉得肚子哀嚎了好几万次了。不是他没吃早餐，消耗大啊！
　　“阿姨，今天什么菜？”
　　“哟！轩辕医生啊，又上夜班啦?”饭堂阿姨从厨房里伸出头，看见是轩辕闻来打饭了，立马洗了洗手擦干了迎上来。
　　“今天的菜你应该蛮满意的！”饭堂阿姨笑得跟一朵花一样。“咖喱牛肉、煎秋刀鱼、冬菇排骨，你要那样？”
　　“哇！真的很满意哦！我要哪样好呢？”轩辕闻两眼发光，口水快流出来了。
　　饭堂阿姨看着轩辕闻一脸的幸福样。心中不自己腾生出一种无上的满足感……
　　“咖喱牛肉吧！”另一个阿姨看四下只有轩辕一个客人，忍不住建议道。“这个菜材料不多，只够做今天上午的了，今晚就没有了。”
　　“……阿姨，你们对我真好！”故意装成双眼水汪汪的看着阿姨。
　　快一米八的人，硬要撒起娇来，那样子还真不耐看。
　　虽然饭堂阿姨们也这么认为，但是终究还是忍不住被逗笑了，慈爱的说：“这轩辕医生真是……”
　　收到小道消息，他也刚好好久没有吃咖喱了，殷俊说咖喱亲手做麻烦，但又不屑于速食咖喱，所以很少做。于是决定——“好！就它吧！”
　　“好嘞！”阿姨二话不说就往饭盒盛饭装菜。
　　看着满满的一盒饭，轩辕闻的心飘呀飘起来了！“呵呵，谢谢阿姨啦！”
　　轩辕闻自己觉得，饭堂阿姨可能都是他的粉丝。每一次他去打饭，阿姨们肯定笑容满面的故意给多点他。
　　“看你这德行。”一个略带点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背后想起。
　　轩辕闻不禁狠狠地打了个寒颤。这人——难道今天真就那么倒霉吗？轩辕闻心中暗暗叫屈。
　　“怎么？还想骗阿姨们拿多点啊？”背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快要贴过来了。
　　轩辕闻连忙拉开嘴脸。“师……师兄啊……”说着稍稍转身，有不动声色的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一点。“怎么我老是在想见你的时候踏破铁鞋都找不到，而你现在偏偏出现呢？”
　　言下之意是——越不想见你的时候就偏偏越让我撞倒你这个讨厌鬼。
　　但是这么‘高难度’的谜语往往会被这位脸皮比牛皮还厚上十被的被称作师兄的男人潜意识自动忽略。
　　“这孩子，怎么就每一次看都能比上一次呆呢？这回连说话语无伦次了。”这个长着一张‘厚桃花脸皮’的师兄——燕臻微微低头用他那双迷掉万千少男少女的、享有‘桃花眼’美名的美目细细的看着他的师弟那张比一般人好那么一点点、但在自己面前难免失色的脸，装作认真的思考起来。
　　轩辕闻看着燕臻故作忧郁的嘴脸，从脚趾头打寒战到头发尖。那真叫一个恶心啊！这个人满肚子花花肠子，脸上的表情越单纯，心底里头诡计越歹毒。他的脑子里仿佛一天到晚都在想着如何找乐子。偏偏这个天下就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的被设计——就因为他的厚桃花脸皮！——当然，‘厚桃花脸皮’是轩辕闻自个儿根据‘厚脸皮’和‘桃花脸’创造的。
　　“啊呀师兄，你怎么就忍心这样说你这么疼爱的我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轩辕闻故意装亲近的拿着饭盒凑到燕臻身前，就要靠上去。
　　“哎！别——”看着那个脏兮兮的盖子还粘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似乎在投诉主人上百年没有清洗过自己的饭盒就要贴到他的polo 白色衬衫，燕臻连忙后退一步，终于忍不住投降。好看的眉皱成了麻花卷，无奈的看着轩辕闻像花开一般灿烂的得逞笑容，良久才动了动朱唇，但鉴于饭盒在前不好乱说话，也就只从牙缝里蹦出仨字：“这小子！”
　　燕臻，轩辕闻在这个医院唯一的直系师兄，也可以说是燕臻借着自己是轩辕闻在校是一直对他‘关爱’有加的师兄的身份，把轩辕闻骗来这里的。学生会里三年多‘主仆’生涯，深为‘仆人’的轩辕闻当然深知燕臻有严重的洁癖。而这个，也是轩辕闻一次次推翻霸权的突破口！
　　“哟，今天燕医生也值夜班啊？”饭堂阿姨的带着喜出望外般的笑语连玻璃都抵挡不住，大咧咧的插进两师兄弟之间。
　　燕臻立马把头越过轩辕闻转向橱窗那边，一改脸上的无奈，以他个人认为完美的笑容冲着阿姨闪亮的照了一下，顿时逢壁生辉，然后用专业的宴会交际语气说：“不，阿姨，我只是来吃饭的。”说着不忘移开正挡着道的轩辕闻递上饭盒，“我也要咖喱牛肉。”
　　那头的阿姨已经快被亮丽的笑容晒得三魂掉了七魄了，只能边咧着嘴边机械的应着：“噢、噢，好。”然后心花怒放的盛饭菜去了。
　　早看惯了燕臻‘业务性笑容’的轩辕闻无奈的挑了挑秀眉呼呼短气——这到底是谁在骗人啊？双重标准的家伙。
　　燕臻接过装好的饭菜。瞟了瞟一脸不满的轩辕闻，很专业的笑了笑——“你面瘫了？”
　　“我——”轩辕闻想要反驳，但论口才、论奸诈他都远不如燕臻，饭盒攻击又因为燕臻已经站得远远的没用了。就在恨的磨起牙来的时候，轩辕闻想起了什么，灵光一闪，贼贼的看着燕臻，在燕臻感到头皮发麻的时候，张张不怀好意的唇说：“师兄，又被人罚不许回家啊？”
　　看着燕臻的厚脸皮刹的难得的通红起来，轩辕闻心里咯咯咯笑得肠子恨不得翻转三周半在来俩仨个打结，眯着眼斜看着那只百年难见的红皮牛，忍不住火上加一把油：“师兄你又干什么坏事啦？”
　　想他燕臻堂堂S大第37届学生会主席，拥有英俊的外表，（外人看来）很好的性格，极强的能力（驾驽人的能力），超人的交际手腕，这么完美的一个人，偏偏就栽在一个外表平凡、性格古怪别扭、脾气暴躁的家伙手上——对，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的经典代言——起码外人是这么想的。
　　所以说，自从他燕臻出了社会以来，就开始动不动要吃饭堂的、睡值班室的——因为某人硬是不知好歹的同人家轰轰烈烈的搞同居了。
　　看着饭堂陆续有人来，轩辕闻也不为难燕臻了，掉下句“师兄我先走了哦。”就逃也似的冲冲回到值班休息室。
　　下午5点半后，本来并不见得很忙得科室就中邪似的热闹起来。
　　先来是产房里一个产妇出现胎窘，立即急诊手术了。
　　再来就是仿佛拼了小命似的猛进病人。
　　上级医生张丽帮忙收了几个，见都不是特别严重的病例，便写了几份病历，看了看表，不客气地打了个大呵欠，擦一擦溢出来的泪说：“快十二点了。小闻，剩下就交给你了！”
　　“好，丽姐，你赶紧去睡吧！” 轩辕闻诚心的说。确实是因为张丽帮了很大的忙。要知道，那些病历并不算是她的工作。
　　等到安顿好第十个新住院的病患，已经接近凌晨1点了。
　　轩辕闻看着手上奋斗之后剩下的四份病历，全都只来得及记录些重要信息，剩下的事如果真要立刻完成，那正是太不人道了！
　　当然，还真不会那么不人道。轩辕闻决定把剩下的能暂时放下的放一放。伸一个懒腰，起来准备往值班休息室走。当然，不少得调侃一下那个害自己一个夜班的护士。
　　叶雯正在交班。看到轩辕闻忍不住对着接班护士诉苦：“小玲，你要做好准备，轩辕太黑了。”
　　“是啊，我太黑了……”轩辕闻故意装出一副倒霉样。
　　在叶雯正要调侃他‘终于有自知之明’时。轩辕闻又开口了：“跟小雯上一个短短的中班，我就被她榨得一滴‘精力’都没有了……看来以后再次和你上班之前，我要叫饭堂阿姨给我煲个十全大补汤才行！”
　　两护士这才知道轩辕闻原来是在开黄腔。小玲不禁爆笑出声。而叶雯愣了一会儿，立马就不甘示弱：“要不是你‘吸引力’那么大，我至于这么累吗？小玲，我要交的就这么多了。”
　　叶雯看着眼前两人的眼睛突然亮一亮，在轩辕闻跟小玲同时觉得背脊一凉时，慢慢张开朱唇：“——轩辕可要继续努力哦……”
　　看着眼前一医一护登时傻了眼，叶雯乐的咯咯笑了。两秒钟后出现意料之中的尖叫——“叶雯你快滚——！！”
　　“我这就走。拜拜！”叶雯心情大好的走了。
　　这种‘鼓励’，无疑是最大的——诅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