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天下之谁解连环》牧星小仙

26、东馆芙蕖月夜香（一） 温润如玉的

　　次日正是诸位宫中伴读第一次入凌霄殿的日子，云曦心里不敢怠慢。
　　天还未有微光，云曦就有些睡不宁了，在榻上翻来覆去。此时玉琮刚起来，隐约听到云曦起身，轻声说到：“时辰还早，小姐且再安睡一会。我和阿姊记着时辰，定然不会让小姐误了今日的早课。”
　　云曦笼了一下枕间长发道：“你出宫记得把银两带足。但是要尽量~~”
　　“知道了小姐，尽量少花钱多办事对吧”玉琮俏皮的道。
　　云曦笑叹，这玉家姐妹跟着自己时间长了，真的是如腹中蛔虫一般默契。
　　云曦此时睡意难兴，起身用一根碧玉簪挽了头发，准备出去溜达路达。
　　“小姐既要出门添件衣裳吧，晨里天凉。”此时玉珏也起来了。
　　“嗯知道了”云曦转身抄起床边紫檀衣架上的云雁细锦的斗篷便下了紫云楼。
　　紫云楼外：清流潺潺，草木葳蕤；远山朦胧，晨露清润。云曦心里藏着事，倒是无心观赏受这西芜院的微晨之色。
　　云曦有种预感若能以宋家人之外的身份去见太子，会比以往看到的更多。这个预感源于她小小心里的种种忧虑：那日父亲于观澜亭所讲之事关乎大齐之主-宣武帝与宋家的特殊而又复杂的关系。父亲那未能言尽的情绪，以及前日琼林岛夜宴所见种种让云曦对宫中之事的看法有了跟多的警觉。
　　思绪纷扰，不知不觉云曦来到芦林池中的雨花亭。清澈的露珠带着花草泥土的芳香低落于石阶之上，云曦望着这些滴落的透明露珠，纷乱的思绪被渐渐放大，心里不断传来的那些忧虑和担心交织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这声音盘旋萦绕呼之欲出，却又听不真切。到底忧虑的根源是什么？云曦一时也说不上来，但这些思绪却犹如胸中块垒让人窒息。
　　宠妃、太子、权相，这三个字眼代表的不应是皇家至亲和通天的荣耀吗？
　　然而眼下的宋家却并非如此：姑姑虽为宠妃，却带着与帝王之间难以说明的情谊和心结郁郁而终；仁哥哥虽为太子，却在宫中暗潮中沦为众矢之的、腹背受敌；爹爹虽是朝中柱石、大权在握，却在面对家族与皇家的微妙关系时，也不得不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无法舒展心中为生民立命的理想和抱负。
　　想想以往所读史书中，总不乏钟鸣鼎盛之族：秦有斯、汉有信。然而这些功臣权贵、世家大族却鲜有几个能延续百年荣耀，得以善终的。秦之盛臣：李斯的“黄犬之叹”还在言犹在耳；汉之功臣：韩信“狡兔走狗”的结局也让人触目惊心。
　　这其中的奥妙，云曦虽小却也听言夫子谈论起：大族之数如同怒海行帆，船舸越大所受风浪越多。如何定星寻向，善运风浪之势才是生存王道，稍有不慎也许就会面临倾覆之险。只是以往是听师傅谈古论今，却不想如今看来这些书中所言却是如此刻骨惊心。
　　历朝历代：朝野之中、庙堂之上从来不缺的除了功名利禄，便是风诡云谲。那些欲望的风浪随时都有可能成就一切，也有可能吞没一切。或许有多少因由铸就那泼天的富贵与荣耀，便有多少的变数隐匿其中吧。但是无论如何，面对风浪，同族之人应该相互依托，相互庇护才有可能赢得善果。
　　虽然现在风不清，浪不明。但是放弃在危机中的家人，定然是不仁不智之举。仁哥哥必须要救，但~~要~~·救的巧妙，否则也触发这风浪中的隐匿之患。这~~“巧”字也许就要从“看清风云，得见君心”开始。
　　“咚~”一个石子落入云曦眼前的这方湖水，惊了云曦的思绪。
　　云曦回神抬眼望去，发现远处湖中荷花茂盛之处荡着一艘小舟。舟上站着两人，其中一位身穿白衣的少年丰姿俊朗，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遗世独立般的气质却给人以美玉无瑕的温润之感。少年身材秀挺纤然，手持菡萏，墨发垂肩，仙姿奕奕，犹如一株盛雪白梅绽放于天地、云水之间。
　　少年的旁边站着的是一位身穿青衣的小厮，这小厮身形矫健洒脱：这会子有些顽皮的单手撑船舷上，摇头晃脑的看向雨花亭这边，另一只手仿佛拿着弹弓一般的物什。想来刚才打断云曦思绪的石子，就是出自这位小厮之手。
　　云曦远远望去对方不似自己熟悉的人，想来能在宫中可以自由行走且身旁有小厮的少年多半是诸位皇子之一。但看其身旁并无其他仪仗，也有可能是昨日一起入宫的伴读仕子。云曦虽然不认识对方，但也不敢失礼，约略颔首福身便转身出了雨花亭。刚到雨花亭周围的竹林，便听到竹林深处灌木茂密的地方有些许窸窸窣窣的声音和晃动的树影。云曦不觉有些心惊~~难道刚才有人在附近？是跟踪自己？是谁如此敏感自己的行踪？

　　刚才~~那少年~是在用石子提醒自己？他又是谁？~~·他是出于单纯的善意？还是什么目的？他是敌是友？又或是敌人的敌人？~~可是没有人给云曦答案~~真相也无从得知~~·
　　疑窦丛生的云曦，忽然感觉自己身处危机四伏的丛林。她能感知危险的存在，却又看不透这座仿佛由纷杂人面聚成的丛林背后到底埋伏、隐匿着多少阴谋与危机。
　　初夏的清晨还有些许凉意，云曦心里却感受到的寒意却十倍更胜~~·
　　披着这身凉意，云曦回到了紫云楼。
　　此时玉珏正等云曦回来准备给云曦梳妆，见云曦状态不对。略感担忧地问道“小姐~脸色不太好，可是受凉了？“
　　云曦裹了裹身上的斗篷，唤道：“珏儿，给我倒杯热茶。”
　　玉珏忙放下手中的盥洗之物道：“小姐且候，我去热杯姜枣茶来。”
　　云曦裹着斗篷坐在紫檀螺钿的桌边，还想着刚才树丛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湖中少年投石暗示的事情。一冷一暖，却又冷暖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