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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色厉内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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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李慎照常私传苏汗青于乾坤殿中。
“阿慎,我说过多次了,你我二人君臣有别,同桌共食,历朝历代都没有这个先例。”
“我们之间不谈君臣。”李慎笑着握住苏汗青的手:“我只知道,我们从小在一起吃饭,这是我向先帝要来的恩典,谁敢多言?再说,我现在是皇上,谁胡言乱语,我就砍了谁的脑袋!”
“你又胡闹了。”苏汗青无奈。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又有什么用呢?最后还是顺着他了。
大殿的小隔间内,一张桌子,一桌菜,两只碗,两幅筷子。两个人。
“阿慎准备让那左御史在刑部大牢待到何时?”苏汗青说道。
“不急,且让他缓一缓。”李慎夹起一筷子菜,又撂下筷子。
“你若是不打他这一顿,只怕他大逆不道的话脱口而出,到时,就不是挨板子这么简单的了。”苏汗青夹了菜,放入李慎面前的碗中。
“有时,明知是势在必行,却还是难免有所动摇...”
“只要是对的,那便去做。”苏汗青淡淡说道。
“若有一日,你成了左御史,该如何?”
“还是这句话。”
“没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一念之差,一切都会改变。做的选择是对还是错,只有后事才能有所印鉴,而当时,却没有犹豫和退缩的余地。”李慎说道。
“阿慎,你必须坚信你做的是对的。”苏汗青说道。
血肉模糊的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呼吸起伏微弱,几乎已成了一具尸体。
一头蓬乱遮去了大半面容。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男人在牢门口望了一眼,露出一抹笑意,便转身离去。
“卢尚书,这左霖还躺在刑部大牢里呢,已经血肉模糊,奄奄一息了!我看啊..你我也不必过度紧张!”刘墉说道。
“哼!”卢庚戌冷笑一声。这个刘墉,真是虎胆猪脑。
“左霖手中可是握有你倒卖官粮的证据?所以你就先给他安了个贪赃枉法的罪名,去堵他的口。”卢庚戌说道。
刘墉大笑:“不错,只要刑部一查,罪名一定能落实。到时,就算是他有多证据也没机会呈上,皇上也不会相信。”
“你觉得,皇上凭什么相信你,不相信左霖?”
刘墉一时无语,眼睛瞪得浑圆,“卢尚书,你是年纪大了,忘性也大了吗?皇上在朝堂上可是下令打了他二十大板,又把他扔到刑部审讯!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我问的是他凭什么相信你?!”卢庚戌怒吼,“左霖是御史,行的是监察职权,他纠举你天经地义,不管皇上信不信左霖贪赃枉法,他都应该把你一并送了刑部,可是现在皇上却好像完全忘记了左霖对你的纠举,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刘墉这才有些害怕。
“当今圣上,正在扮猪吃老虎,他才是真龙啊....”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老卢啊....你我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若是倒了,你也好过不到哪去!”
卢庚戌冷哼,这个刘墉,说他蠢,他此时倒还知道拖着自己。
“皇上虽然有几分狠厉果断,但依我看,他毕竟年轻,色厉内荏。”卢庚戌说道。
“你是说,皇上他不敢拿我们怎么样?”刘墉说道。
“区区一个大臣,他杀了也就杀了,可朝中这么多大臣,有几个手是干净的?要杀,那得多少颗人头落地?他登基不过几年,赵氏还在虎视眈眈,你说,他真敢大动干戈吗?”皇上即便要杀,也顶多是拿侍郎级别的三品官员下手,大灾大难也落不到他头上。
刘墉这才又呵呵笑起来:“那我们府中宴会还办不办了?”
卢庚戌看他一眼:“办,当然要办。”人会倒,金山银山不会倒。
帝京街市,一辆马车行来,平民百姓皆退在路的两侧。
即便不知道马车中所乘何人,看这马车的规格,也知道其中必定是大人物。
皇城脚下,小民百姓也有些见识。
那马车停在户部尚书的府邸门前,从中走出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
这人高冠束发,面若玉砌,长身玉立,锦绣华服。
听见叩门声,卢府小厮将门开了条缝。
只见湖水般平静,又蕴着星子光彩的双眸。
小厮看的呆了,竟忘了言语。
“麻烦向卢大人通传一声,苏汗青前来赴宴。”
小厮这才清醒,忙说:“请公子稍等,我这便去通传。”
苏汗青随卢庚戌入了府,二人在回廊中转折穿行。
亭台楼阁重重,飞檐斗拱座座,琉璃彩色西洋玻璃,逶迤倾泻水晶珠帘。
“卢尚书这府邸从外面看朴实无华,没想到,是金玉其内。”苏汗青说道。
“丞相今日锦绣华服,才让府中蓬荜生辉。”卢庚戌说道。
大堂内,美人们肤如凝脂,裸露着香肩,胸间沟壑诱人,腰肢正肆意扭动,极尽淫逸。
长条蜀锦桌垫,鎏金器皿,葡萄美酒,金汤龙鱼。
这落座的一群,朝堂之上肃穆的臣子,美人堆下的奴隶,脚下踩着的是民脂民膏。
觥筹交错间,众宾欢也。
“卢尚书,可否将这些灯尽数灭了?”苏汗青站在朱红毯子上,众人眼神都落在这位青年丞相上。
上朝时,朝臣们都要穿朝服,下朝后,这位丞相也穿着朴素。今日身着锦袍,那自身所带的万千光华便再也遮挡不住。在场有个别前朝旧臣,他们望着眼前的丞相,不禁想起曾经叱咤风云,孤高桀骜的老丞相苏崇焕,眼前这人,论风姿,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论傲然之气,却比不上老丞相。
卢庚戌不知道丞相此举何意,但还是命下人熄了灯。
大堂瞬间暗了下来,不过片刻,月色星光好似统统被揽了进来,使得这原本就极为华丽的大堂更加富丽堂皇。
“偶得东海夜明珠一颗,赠与卢尚书。”
卢庚戌接过夜明珠,欣喜异常。
数月前,丞相邀他于听雪阁一会,赠予他西域琉璃盏,后来每隔一段日子,便有珍奇宝物送来...想来即便是参天大树,孤零零地立于寒风沙暴之中,也要寻一些依靠。
起舞的美人儿都停了下来,仰望着那颗男人手中捧着的夜明珠...帝京有一则佳话,说是一位大人为自己的美妾打造了一枚会发光的戒指...到了夜间,大人与美妾共度良宵,不用红烛辉映,只要那枚戒指戴在美妾手上,便如同在星河间颠鸾倒凤。大人本意是讨好美妾,不想顺带也增添了一番情趣。
坊间流传的小故事,是真是假也不必深究。
年轻貌美的舞姬们不过是稍稍抱了幻想,究竟会不会有一个人,也为自己一掷千金?美好的爱情也罢,仅仅是垂涎容颜也罢,都让人心潮澎湃。
正当此时,众人望着这颗夜明珠各怀心事,美人堆里走出了一个美人。她不算是最美的,却是最大胆的。她不是待捕的猎物,而是主动出击的猎人。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狩猎姿态,她有一种自负,让人毫不怀疑,对她而言,取人心不过探囊取物。但人人都无法拒绝,把心双手捧送给她。十五六岁少女的青涩,懵懂,会令男人心动。十五六岁的少女若是妖媚大胆起来,那更叫人无法拒绝,因为她们无论怎样轻狂,放荡,骨子里透出来的还是股清纯气息。这两种矛盾杂糅在一起,就成了一番风情。一个人可以靠皮相美,美得惊心动魄,却很难像酒那样醇厚醉人,余韵无穷...
卢庚戌望得痴了...听雪阁月姬,这个人人都想得到,却人人都无法得到的人间尤物。
“好美的夜明珠啊...月姬恭喜大人了。”月姬笑着伏倒在卢庚戌身下,这世间绝大多数的男人,都受不了这样一个女人赤裸着肩背,媚笑着臣服于自己。
卢庚戌只觉得燥热难耐,脑中竟冒出来商纣王与妲己的春宵秘事,觉得荒唐如斯。后又转念一想,自己怎么就不能作那商纣王了呢?只要他能让这个妲己般的女人在他身下销魂至死,自己就是王。李慎又算什么?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罢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夜明珠,纵是再多不舍,也舍下了,将它递到月姬面前....纵有千金,又何如美人一笑?光笑是不够的,他还要她的身子,她的魂儿。
“看来今夜,月姬要为大人独舞一曲了。”月姬扬起红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