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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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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逢晨那天从公司离开,先坐了地铁,回到自己租的房子,他抱着一纸箱的东西,艰难地移动到了电梯里,下巴搁在纸箱上,然后他从电梯的反射里看到了失魂落魄的自己。
表情别提有多难看了,似乎都要哭出来。
也不知道之前在陈宥钦面前是不是这样的表情,希望不是,方逢晨尽管难过地要死了,却还是想在陈宥钦面前保持一份淡然,一份义无反顾,一份死到临头仍不悔改。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十六楼,方逢晨抱着纸箱快速出去,恰好碰到隔壁的邻居出门。
那纹着红色眉毛手里提着一袋垃圾的大妈不动声色地瞄了他一眼,等他一手环着纸箱,一手拿出钥匙开了门,门还没关上,方逢晨就听见那大妈不屑地怪笑一声,然后啧啧啧地走了。
方逢晨习以为常,每个地方都一样,不管是大洋彼岸还是这里,亦或是任何一个小地方,都有那么一群人,他们是“战地一线记者”,随时为八卦的人们带来第一手虚假信息。
有了这位大妈不遗余力的宣传,这个小区的人们都认为方逢晨是被一位双插卡的小少爷包养的小情儿,而且是混的比较差的那种小情儿,房子都还没捞着。
不过大妈见过几次陈宥钦出入方逢晨家,尽管是昏暗的楼道里匆匆一瞥,亦是如惊鸿一面。
从此,小区便盛传方逢晨好手段,把一个英俊多金风流倜傥的太子爷迷的神魂颠倒。
方逢晨倒是想,而现实往往相反,是自己被那太子爷迷的神魂颠倒,如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
方逢晨把纸箱轻轻放在茶几上,用小刀划开胶带,他先把多肉拿了出来,这四盆小多肉养了一年多,如今都是老多肉了,多少有点感情,方逢晨有些愁,难道还要把他们带上一起回去吗?太麻烦了。
于是方逢晨还是狠狠心,把四盆老多肉放在阳台内侧,给它们喷了一点水,以后能活多久全凭他们的造化了。
方逢晨又把纸箱里其他的东西拿出来放好,然后环顾了一下自己家。
这个小区刚建造时,打得一手好广告,什么专业品质,构筑人居地标群落,居优越上,生活在世人的仰慕之中。
这小区的楼其他方面都不太行,唯独建的又多又高,密密麻麻,毫无美感可言,也不知到底投入了多少资金,又私吞了多少,用了多少劣质材料,于是就在小区落成,骗来一大群住户后,三天一停水,五天一停电,逼走了一大半住户,剩下来的,也就是花光了一辈子积蓄,买了这么一个世人仰慕的豪宅。
租给方逢晨这个房子的租户很有钱,本来只是买着给农村的老人住的,没事来城里玩时有个落脚地,房东发现这小区这么差后,毫不犹豫的另选了一个真正的好住宅,这个就用来出租,这个一线城市里多的是外地打工艰难生存的人们,不愁租不出去。
这不,刚把广告贴出去几天,方逢晨就来了,两人讨价还价一番,以一个不错的价格租给了方逢晨,房东是真的壕,也是真的小气,他看方逢晨给的价格低,便把这个三室一厅两卫一厨一阳台的房子锁了两个卧室,其中一个还是大卧室,又锁了一个卫生间。
方逢晨没说什么,一分钱一分货,已经很不错了。
他其实喜欢小房间,有足够的安全感,打扫起来也方便。
不过他始终记得陈宥钦第一次来到他家,扭了一下大卧室的门扭不开时,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陈少爷一定没住过一室一厅的房子吧。
方逢晨给房东发了一个微信,说自己要回老家了,这房子不租了,想退租金。
从开始租算起来,方逢晨已经租了两年,这是第三年,前几天才把半年的房租交了,此时突然毁约,也不知道能够拿回来多少。
实在不行就算了,方逢晨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人,但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城市。
他快速地收拾着东西,一个大的黑色行李箱敞开着,就像一只丑陋的张着嘴的怪物,方逢晨把衣服全部用压缩袋装好,整整齐齐地码进箱子里,又把几个厚厚的相册放进箱子一角。
他挑了几双鞋,用袋子装好放进去,然后把其他的鞋子,厨房用具,生活用品,家里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东西,都用之前买好的纸箱装好,然后楼下楼上来回跑了几趟,把它们放到每个小区都有的干净衣物捐赠箱边上。
方逢晨觉得自己挺有预见性,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在网上买了许多大纸箱回来,看来他内心里始终知道自己迟早是要离开的。
一场美梦做了一年半,也该醒了。
把行李箱拉上,方逢晨又把屋子转了一圈,确认除了那盆多肉,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若不是急着赶飞机,方逢晨还会再把这房子打扫一遍,不留下自己的一点儿痕迹。
下午三点的飞机,从顺心设计辞职的这几天,方逢晨恍若隔世,他每天都去公司的办公室收拾东西,但居然就再没碰到过陈宥钦。
方逢晨苦笑了一下,他和陈宥钦的缘分还真是自己一点点挣来的,不故意,不心机,便真的再也遇不到。
手机叮咚一声,房东回消息了,只是问他为什么走,对于退钱一词避而不谈,方逢晨没再回消息,直接把人删了。
他拉着行李箱如同那天在办公室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自己生活了两年的“家”。
这个城市的交通果然不让人失望,方逢晨踩着点上了飞机。
今天多云,不转晴,时而小雨。
所以飞机上升时外面一片灰白,方逢晨突然想到四个字:愁云惨淡。
他特地买了个靠窗的位置,只是为了再看一眼,看哪里呢?他自己也弄不明白,明明也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现在往下看,什么都看不到了,连这个城市地标一样的顺心建筑都看不到。
方逢晨要回去的地方是一个偏远的小县城,他从S市离开,需要先坐三个小时的飞机,然后转高铁,再坐两个小时,然后转公交,到了某区,然后坐三个小时的客车,才能到那个县城。
足以见得这个县城有多偏,多远,多落后,那里的人们有多愚,多昧,多安然现状。
方逢晨从那里挣扎着出来,从未想过再回去,但是他知道,自己终究得回去,因为那里,还有自己放不下的人。
从录用开始,方逢晨被老板放了一个下午的假,第二天工作又花了一个上午收拾办公室,狗腿地给老板送了一个蛋糕后,被老板叫回办公室待着,然后他就待到了下班。
方逢晨简直觉得神奇,这就是大名鼎鼎的996公司么?这就是总经理私人秘书的日常么?这......未免也太惨了吧!他都找不到理由和陈宥钦待在一块儿。
然后,第三天,方逢晨就感谢起自己开了光的嘴来。
“九点半您有一场公司高层会议,是一次正式的总经理职务交接,十点半董事长请您去办公室小聊,据说是为了帮助您尽快适应公司环境,了解总经理职务,熟悉手下员工,十一点半一位长期与顺心设计合作的公司约谈......”
说到这里方逢晨才换了一口气,然后在陈宥钦饶有趣味的目光下接着说:“十二点公司全体员工为您举行欢迎会,相约在公司餐厅一起用餐,请您务必到现场并致辞......”
“等等,”陈宥钦打断他,“发言稿写好了吗?”
方逢晨从笔记本里抬起头说道,“正在写,不过我觉得您最好脱稿演讲,更能鼓舞人心。”
陈宥钦略微吃惊,“我也就随口一问,你还真的写了。”
方逢晨觉得陈宥钦在怀疑自己的专业能力,于是毫不犹豫又狗腿地说:“陈总,我是您的私人秘书,自然是什么都要做到位的。”
陈宥钦不可置否地点点头,显然方逢晨的拍马屁很受用。
他又说:“你写好给我扫一眼就行,”
方逢晨微微一笑,然后接着说:“因为刚接手这边业务,我还是认为您这次的欢迎会上不要提前离席,多收拢一些人心,所以我把冯家公子发给您的约会推掉了。”
陈宥钦觉得方逢晨说的在理,于是点点头,说:“推吧,损友一个,不见也罢。”
方逢晨唇角一勾,又马上掩盖自己小奸计得逞的笑容。
冯家公子冯汝风,人如其名人来疯,着实是个令人讨厌的人,至少方逢晨是这么想的。
可是冯汝风与陈宥钦完全是极和极的两个人却玩成了最好的朋友。
不过方逢晨认为,这都要多靠冯汝风的死皮赖脸。
冯汝风读幼儿园的时候住陈宥钦家隔壁,自从他抬着小下巴凶狠狠地隔着围栏,故意往陈宥钦脑门上丢了一颗石子,然后第二天被陈宥钦堵在围栏边痛打一顿后,他就成了一块狗皮膏药,陈宥钦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至今都是。
也是方逢晨gay眼看人基,总觉得冯汝风是不是喜欢陈宥钦。
陈宥钦与冯汝风家庭富裕,一直读的贵族学校,到了高中,他们俩一起就读于明德贵族学校。
陈宥钦从小到大一直顺风顺水,他就是家长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老师眼中的别人班的学生,同学眼中的学校传奇人物。
那几年,许多私立学校为了提高自己的声誉,开设了一个帮扶工程,破格录取了一些成绩优异但家庭贫困的学生,并且不限地区。
方逢晨便是其中一个。
开学那天,方逢晨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站着明德学校门口,烈日的阳光打在明德学校明晃晃的镀金牌子上,方逢晨只觉得被刺得眼疼。
至此,方逢晨这二十一年时常拿来回忆的痛苦的沉闷的阴暗的高中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