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七章 混沌太子 纯爱疯批攻 ...
-
“卫多君子,其国无患”。
卫国,乃周王室分封的一个姬姓诸侯国,赐袭侯爵。
其疆域大致跨黄河以北的濮阳、邯郸、邢台小半,临聊城西部一带。
周初卫康叔遵周公教诲,\"启以商政,疆以周索\",贯彻周法以治国,使其成为屏蕃周朝的重要支柱,卫至鼎盛。
然则东周时期由于内乱频繁而遭受失又复国之变,自此沦为小国。
而后春秋晚期,由于孙氏、宁氏专权,君臣关系不和,又历父子争位祸乱,国力更为削弱。直至战国,尽衰颓败势,居诸国之间,苟延残喘。
申时,卫都濮阳。
多风少云,天色正好。
荀悦曰,立气齐,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强于世者,谓之游侠。
言必行,行必果,己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阨困,千里诵义者也。
若以此为评判准绳,眼下自己身前这个满脸痞相、嘴里嘬着草苴还意图不轨的男人必然是称不上“正人侠士”四个字的。
“怎么?脸色这样难看,莫不是想用这竹篪砸小爷的脸?”
“竹篪珍贵,在下舍不得。”
“舍不得篪,还是舍不得小爷我?”
卫敬公时,苟氏一族出了位骁勇名将,名苟变。因其战功赫赫,英勇护主,特封侯爵,允世袭此尊。
苟变之后,虽亦有高官上将,然因其家业浩大,又有王室庇佑,易生不肖子孙。故而到了第六代,既不谙庶务,又不通吏治,只能行些商贾买卖勉强维系表面虚荣。
嗯,于外人看来,大抵就是如此。
琴弦凉放下手中竹篪,圈着身子坐在榻上,答:“自然是篪。”
而后冷冷望着眼前这个被称为“混沌太子爷”的苟氏独子苟龄椿。
苟龄椿,字月白,行内人也惯称白二爷。
所谓“行内”,就是指打着普通商贩的旗号,实为官商勾结、倒卖盐铁军用的发财营生。而苟龄椿,正是极谙此道。
无意理会琴弦凉下逐客令的暗示,苟龄椿反倒又跨了几步,两手撑在榻上,厉声质问:“小爷听说,今日你去贡府奏乐贺寿,那贡癞子趁机摸了你的脸,此事可当真?”
琴弦凉恼而抬头:“你,派人跟踪我?”
“跟踪?这整个濮阳谁不知道你是我苟龄椿的人,小爷多的是眼睛,有必要跟踪么?”
苟龄椿一托琴弦凉下颌,漠然道:“你知道的,小爷耐心不多,唯这一点也都给了你。老不死的就算了,旁的人,没资格碰你。”
琴弦凉瞥开目光,不愿再多纠缠:“没人碰我,你想多了。若没别的事,我要休息了。”
“管家跟我说,你要出远门,去哪里?”
“大梁。”
“大梁?魏国大梁?”苟龄椿放开手,眉头紧皱,“就是那个什么破烂弦音会?”
琴弦凉点头以应:“嗯。”
青空之下,日头乍暖,岁月挥霍所沾染上的尘埃掩饰着心中波澜迭起的忧伤。
原来当苟龄椿深情注视着某个人时,他的样子,也并非是十恶不赦的。
他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恳求:“不要去。”
琴弦凉错愕怔住,隐隐有几许心疼。
“你如果闷了累了,想出去转转,我可以替你安排,但是,不要去离我那么远的地方。”苟龄椿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别扭的不安,只能干咳两声,呢喃道,“如果非去不可,小爷陪你。”
“我很快便会回来,不会有事的。”
“就你这娇藤一样的小身板,柔柔弱弱的,到得了大梁?”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放心罢。”
憋了半晌,苟龄椿才别别扭扭甩出一句:“你不在身边,爷不习惯。”
直到见苟龄椿忽而手足无措赤了耳根,琴弦凉才发觉,白二爷已许久不曾说过这样温情的话。
春日的阳光,也许久不曾这般烫人。
九年前,亦是这样的时节,迎春丛生三尺,深深浅浅的黄绿色,发出窸窣杂音。
苟老爷不知从何处带回了一个小男孩,瘦弱矮小,模样却清秀干净。
“龄椿,他以后会常住在家里,你要拿他当亲生弟弟一般看待,知道么?”
苟龄椿向来不喜欢陌生人,尤其是比自己还俊俏的陌生人。
但他,偏是个例外。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小男孩似乎并不适应这样的新环境,任凭苟龄椿如何逗他、欺负他,他始终毫无反应,不发半语。
直到一日,苟龄椿坐在树上闲耍,唇间含着树叶吹出高高低低的曲调。
小男孩自树下经过,驻足听了半晌,问:“可以教我么?”
苟龄椿望着他,觉着心中喜悦,便跳下树得意洋洋地说:“教你可以,不过你得先亲我一下。”
男孩顿时羞红了脸,而后狠狠朝着苟龄椿手臂咬了一口,像只暴怒的小狮子。
“啊!你这臭小子!”
温暖的光斑揉匀了男孩满脸的骄傲:“士不可辱也。”
“你小子有种!”
看在这么有种的份儿上,那便教他好了。
苟龄椿是个不够水准的师傅,却教出了个万中无一的好学生。
男孩儿天赋异禀,极通音律,短短数日便可吹奏出一首完整的曲目。
苟龄椿觉出他的特别之处,便求着苟老爷替他寻来最有名望的乐师教授技艺。
自那时起,男孩儿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琴弦凉。
“喂,臭小子,以后要是赚了大钱可要想着我的好处,别图自己私吞!”
“知道了,忘不了。”
琴弦凉曲艺日渐精进,名声也随即传出府去,许多贵胄之家奉上重金请其上门奏乐。
收了好处,小厮自然乐意传话:“今儿个孔大人续弦,托人送了价值千金的礼物来,想让凉先生午时去一趟。”
琴弦凉心中多有不愿,但碍于孔家名门望族的脸面又不好回绝,便只得答允下来。
待过了两三个时辰,苟龄椿核对完账目回府,得知此事,一时肝火乱蹿。
“烂泥糊了心的狗东西!你们不知道那孔家小儿‘裆里龙’的龌龊名声么?!要是琴弦凉损了一星半点儿,老子把你们祖宗八代都刨个干净!”
苟龄椿拽了匹快马,不由分说夺府而去。
黏腻的汗沾湿衣襟,慌张的思绪衍生出恼人的嗡嗡声。
“苟家少爷,您来做什么?”
“少放狗屁!说!孔芸在哪儿?!”
“在,在房间里……”
孔府前的几位护卫几乎是被苟龄椿生生踹飞的,他在府内发了疯般一路狂奔,只恨不能快些,再快些。
夺我食者,非死不饶!
到了房前,苟龄椿随意捡了根粗木棍便破门而入,只见那卧榻上,孔芸正一手制住琴弦凉,一手在其身上胡乱摸索,后者衣衫已褪了大半,娇嫩的面颊上挂着颤抖的晶莹。
“孔芸,我的人你也敢随便动,就不怕老子割了你的小蚯蚓拿去喂狗么?!”
孔芸慌了神,不自觉想往外躲:“苟,苟龄椿……”
“认得老子就好,日后上了黄泉投了胎就认准老子来报仇!”
苟龄椿动作利索挽起衣袖,不由分说就冲上前去挥着那硬实的粗木棍全力砸向榻边不安分的手。
“啊!啊啊!”
骨碎筋断的剧烈疼痛惊得孔芸满地打滚,囤积的情绪顷刻间溃不成军,苟龄椿将琴弦凉牢牢抱了满怀,在他敏感得落针可闻的耳畔轻声道:“没事了,回家罢。”
琴弦凉的泪霎时抖落了一地。
幸而,等到你。
“芸少爷,芸少爷没事吧?!”
“啊!我的手!”
“还不快去找大夫!”
迅速赶来的下人们熙熙攘攘挤满了屋子,至于后来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记忆里已只剩下碾碎的朦胧。
不过依稀想起孔芸废了一只手,孔老爷上门讨要说法,反倒被苟龄椿又羞辱了一番老不正经,只能上奏卫君,请求严惩。或许由于苟家在宫内有些私下来往,此事又确乎不够光彩,卫君也只罚了苟龄椿禁足三月算是交代。
经此一遭,苟孔两家结了世仇,便是老死不相往来。
苟龄椿也就落了个“混沌太子爷”的响亮名头。
“那么久的事情,小爷我早就忘记了。”
苟龄椿扯着衣袖掩了那牙印,装作无意道。
空气中含糊的暧昧模糊了轮廓,琴弦凉露出柔和的笑:“你就不好奇,我的身世么?”
苟龄椿挑眉答:“你的身世与我有何相关,我只在乎你的人。”
琴弦凉静静思索了一番,道:“出远门的事情,你若真的不放心,那便派几个贴身的人跟着就好。那些伙计还要靠你吃饭,这边的营生得时刻盯着。”
“好了好了,知道了,婆婆妈妈的!”
流连顾盼的眼角泛着墨色清辉,琴弦凉伸出手缓缓握住苟龄椿衣袖:“那个时候有句话忘记对你说了。”
“说什么?”
琴弦凉认认真真望着他的眉眼:“谢谢。”
“客气什么,扭扭捏捏像个娘们儿。”张牙舞爪的狼一时收起了自己无处安放的尾巴。
“还有——”
“还有?”
美好的情感柔软地着陆在波动的脉搏,欲望的种子坠入泥土,愈演愈烈。
琴弦凉搂住龄椿脖梗,结结实实覆了个清淡至极的吻。
唇间传来即逝的热度来不及确认,灼烫的痕迹一路弥漫到血液深处。
欠着你的,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