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生竹影》雪碧泡枸杞

9、起伏

　　一连几天，苏七七都没遇到赵凌云。
　　这天下午，苏七七在街上闲逛，正在发愁去哪里打发时间，碰巧看到新来的戏班子，便去里面坐坐。
　　今日的戏是讲一对郎情妾意，但迫于世家礼法无法厮守。男子与女子初见之时，唱词欢快美好，“晴丝吹闲庭，摇漾春如线”，随着女子家族长辈介入，台上唱角的唱腔由喜转悲，带着哭诉，渐渐将台下之人的情绪带入其中，而尾声那句“知怎生情怅然，知怎生泪暗悬”更是令人怅然。苏七七跟着戏中之人，情绪悲欢起伏，暗自擦泪，有些不能出戏。
　　出来之后，忽而看到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骑在她爹爹肩上，咿咿呀呀地唱着童谣，头上还梳着两个羊角辫，或许是因为刚才在戏院引出的悲伤情绪，又想到自己都不知道爹娘是谁，长什么样子，少女心中不免一阵失落，也没什么胃口，红着眼眶，茫茫然地在街上走，不知不觉竟走出到了赵凌云的住处。
　　“不知此时他在做什么，可能还在处理公务吧。”没再进去打扰。
　　苏七七转而发现，在偌大的定州城，除了清竹苑，自己竟然连个去处都没有，果真是没有家的人，当初只是为了脱困说的谎，没想到现在一语成谶，想着鼻子便一阵酸楚，眼泪如掉落的珠子一般止不住。
　　回到清竹苑，苏七七不想独自待在小阁楼，便起身上屋顶，抄近路到了墨竹轩，此时已夜半三更，墨竹轩一片寂静，偶尔还能听到蝉鸣和风吹过竹叶的声音。
　　少女拉开后窗，悄悄溜进苏承的卧房，借着月光爬上床，钻进苏承怀里，男子身上淡淡的明庭香似乎有安神的效果，不一会儿就沉入梦中。
　　苏承本想将苏七七踹下床去，但看到她脸颊上的泪痕，没再说什么，覆手将少女环抱在怀中，一夜安眠。
　　第二天，苏七七睡醒时发现身边早已没人。
　　“醒了？”
　　苏七七看到苏承在一旁的案几上看书，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翻身又将被子卷在身下，侧身以手托腮，看着苏承说，“你的床好软，睡起来比我的舒服多了。”
　　“你的那床被子不是上次从我这儿拿的吗？”苏承不为所动，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
　　“哼，”苏七七有点没趣，“要不你天天抱着我睡也可以。”
　　苏承没搭理她，也没问昨晚之事。
　　“你下月初七有事吗？”少女略带试探地问着。
　　“下月初七…何事？”苏承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说道：“原来如此，无事，可以陪你。”
　　“真的吗？”苏七七有些难以相信，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开心地从床上跳下来，趴在苏承的背上，紧紧地搂着他。
　　苏承不知少女哪来的这股怪力，只感觉自己要被勒死了，忙用手拉开脖子上的双臂，顺势起身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架，与身后的少女拉开距离。
　　虽然依旧被嫌弃，但苏七七想着下月初七之事十分满足，没再计较。
　　几日之后，苏七七回房，发现房门轻掩，回想自己离开时门肯定是关好的，怀疑有盗贼在里面，心想“小贼还偷到你师奶奶身上了！”侧身轻轻推开房门，看到一男子背对着自己坐在桌边喝茶，白衣广袖，青玉簪，姿态悠闲。
　　“你怎么来了？”苏七七看到来者是苏承，有些惊讶，无事不登三宝殿，她的小阁楼苏承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自然是多日不见，心中挂念，”苏承神情真挚，不熟的人定会十分动容，而苏七七知道他这次来多半又要她去做什么事，但看到他春风化雨般的微笑，即便是陷阱也跳了，一边暗骂自己没有出息，见色眼开，一边又甘愿沉浸在苏承的美貌中。
　　“能让哥哥亲自来找我，肯定不是什么一般的事，说吧，这次需要妹妹做什么呢。”少女双手托腮，趴在桌上，眼眸似星辰闪烁，看着静静喝茶的男子。
　　苏承从广袖中拿出一封书信，信封无字，用火漆封口。苏七七接过书信，看也没看就塞进了怀里，“要送去给谁？”
　　“此次会远一些。”
　　“又要送去京城？”
　　“还要远一些。”
　　“？”
　　“羌州。”
　　“羌州？在哪儿？”
　　“西北，建南关。”
　　“西北？这也太远了吧！虽然不是亲生妹妹，也好歹心疼一下我这个柔弱的小姑娘吧？”
　　羌州是西北边陲的一个小镇，也是距离建南关最近的城镇，建南关以外便是外邦，所以羌州可以说是沟通本国与外邦的必经之路，商贸文化，风俗习惯都在此处交流、交融。定州城地处南部，与西北的羌州相距千里，路途遥远，快马加鞭地走要十日才到，若是以普通商队的脚程，也要十五日左右，难怪苏七七听到之后有些生气，往来一次要近一个月，还要忍受奔波之苦，想想就觉得十分辛苦。
　　少女不语，坐在一旁生闷气。
　　“此信十分重要，我不放心别人，只有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苏承语气诚恳，紧握住她的手。苏七七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热，像是小时候那次发烧后被苏承抱在怀里时的温度，回忆涌来，想到这里，气也消了大半。
　　看到少女紧皱的眉头放松下来，似乎没那么生气了，苏承揉揉她的头发，神情温柔，“好啦，不要生气了，这次确实是辛苦一些，下月初七定会好好陪你。”
　　“不行，我还要额外的补偿！”
　　“什么补偿？”
　　“给我银子！”
　　苏承有些意外，原本都在考虑要怎么应付她一直以来的要求，没想到竟然是要钱，顿时感到有点好笑，这么多年苏七七从来没有向他要过金钱之类的东西，不知这次是怎么了，点头道：“可以。”
　　“带了些你喜欢吃的绿豆糕。”说着，将面前的油纸打开，里面是几块绿豆糕。
　　“又拿绿豆糕收买我！”少女嘴上埋怨着，手倒是很诚实，拿起一块绿豆糕，口感果然甜软细腻。
　　苏承又将收信人的地址与信息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怕苏七七忘了，还将重点信息重复多次，最后留下一些银子做路途中的盘缠，再三嘱咐之后便回了墨竹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