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年五七

2、严肆 严肆和所有

　　我抽出右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是上课的时候了。他略有不满地哼了哼，脸色阴沉了下来，以往我都随着他去，但刚才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我抬手在他脑袋上装作安慰的模样轻拍了两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收回了手，转身往书房去了。
　　上午是严肆的课，是我非常喜欢的老师，大了我十岁，在他面前似乎总能把所有缺失的爱都找回来。
　　母亲死后的第一天，我就又重新开始上课了，其他老师大概都顾忌着父亲，只是官方地问候了几句，然后就又开始一本正经地上课了。
　　我绝不会因此有失望或者难过的情绪，毕竟在她草草的葬礼上我连哭都没法哭出来，我就像被晒干的咸鱼一样，浑身散发着不喜人的臭味。
　　说起来...咸鱼还是严肆偷偷带给我吃的，在保温盒里小小的几段鱼却散发着超出它们体型的味道。我并不喜欢，但因为他会开心，所以也就吃了。这还是在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发生的，那位高贵的妇人闻见了我嘴里的味道，皱了皱眉，告知我要好好洗漱。
　　严肆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是有感情的活人。
　　他那天摸了摸我的头，由着我莫名崩溃的情绪倏地释放出来。
　　我想进入A大也是因为严肆，他曾经和我提过，那是他的母校，我还挺想去看看的，但或者只是我没地方去了也说不定。
　　我打算找个时间好好咨询他关于申请的问题，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看着随我一起来的壹，他就坐在我旁边的地上，头靠着我的大腿，不知道在想什么。
　　疯子会思考吗？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安静的他我也厌恶不起来，只是烦躁，只有严肆的课他会跟着过来，下午据说是去父亲那了，大概九点的时候会到我房间里，一直消磨到睡过去。
　　大多数时候严肆会留下来一起吃午饭，他便硬是挤在我身边。
　　“在宣誓主权呢。”严肆笑着说道。
　　我只是挤出了笑脸回应他，旁边的家伙就挤得更紧了。
　　晚上九点他准时端着饭过来了，后面不远处跟着担心的佣人，见他安全地进了我的房间，舒了口气回去了。其实我觉得在他进我房间的那一刻，她才该警觉起来。
　　他吃得很少，只是很认真地往嘴里扒着，我几乎可以数出他每一次入口的米粒数，前提是我真的那么闲。
　　我曾经当着壹的面往他饭里丢了张废纸，他只是照吃不误，而且好像吃得更欢了，我是听到他的咳嗽声才意识到的，他的碗比往常空的更快，而且那几片纸也并不在碗里。
　　“吃了？”
　　我可不希望他噎死在我这边。
　　他抬起头，咳嗽导致了脸颊出现了异常的红润，强压住了，笑着望着我点了点头。
　　我面色复杂，转身拿了杯子。
　　“喝。”
　　他急急地伸手来接，碗顺势掉在了地上，质量是很好，只裂了条缝。肇事者对此并不在意，拿着水杯端详了会儿，像是找准了角度把唇贴了上去，当时我并没有在意这个，看着他小口地喝着水慢慢缓了下来。向门口的佣人挥了挥手，她神色奇怪地看了我们一眼，点了点头就走开了。
　　往后的日子，壹吃完饭都会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水杯，递了几次之后我也烦了。
　　“以后让他们给你带杯水。“
　　他喝水的动作顿住了，闷闷不乐的样子。
　　等我再回头看他的时候他还是维持着那个动作，双手垂在膝盖上，还握着水杯。在这个时候我感到有点害怕了，他对我的依恋远比我想得更深，就好像深渊一样，迟早会把我吞没进去。
　　距离我预定要离开的日子还有九个月。
　　我有些焦躁起来了，要是他不放开我的话，离开的设想只是空谈而已。
　　于是我做了我一生中最错误的决定——
　　我决定好好对他，让他觉得我之后的离开只是暂时的。
　　用甜蜜裹着最后的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