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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后来我才明 ...

  •   归顺州位于大明朝西南边陲,界内有绵延300余里与交趾国接壤。父亲为一方土司,授的虽只是六品官印,但辖内五峒民众十数万众,狼兵两万,政令军令,皆唯他马首是瞻。
      父亲却常说,我们上承朝廷,下理州务,内则教化乡民,外则攘除交趾,诚惶诚恐,不敢懈怠,以报圣恩。
      最初我很迷惑。祖公的基业,甚至比皇帝的大明朝还要久远。我们的世袭与他们的恩典,有什么关系?
      后来我才明白,喜欢张着牙齿的,不一定能咬到猎物;而收起爪子的,未必就不能抓伤敌人。能安之若素地周旋于各家土司老爷们与朝廷设立的督抚府之间,彼消我长,彼进我退,靠的不仅仅运气和实力,还要靠谋略。

      如今父亲如今迟迟未归,阿娘其实也有思虑。一桌的膳食,没动多少,便叫人撤了下去。
      看着时间还早,她催着我回厢房小憩,说:“下午又要去校场骑马射箭,可别累着了。”
      我说:“女儿精神极好,就想陪着阿娘多说说话。”
      阿娘说:“一付小女儿家的口气,哪里像英豪样子了。”
      正在调笑间,三哥岑献遣了家仆前来报,说随父亲的随同头目黄正虎已经回到了归顺州,现在正在中堂侯着呢。
      阿娘似松了口气,眉稍上露了喜色。我心里不由地雀跃,挽上她的胳膊说:“女儿也是惦记父亲得紧呢。”
      阿娘看了我一眼,吩咐牒娜道:“去和兵箭师傅说,小姐晚些时候再过去。”

      三哥岑献长我4岁,是父亲器重的儿子。父亲赴往镇安府前,授他全权代理诸事宜。
      家仆引着我们沿回廊迂回地到了中堂。中堂因常需接待外客,免不了是飞檐翘瓦和郁巍巍的栋雕梁画栋。八扇雕花贴金门上悬一匾“纵观堂”。室内也是按汉地的习惯摆设。入门可见到中堂画上一头猛虎呼啸于山顶,两侧有草书对联:“凛然也正气如虎、坦荡矣虚怀若谷”。画下摆了一张暗红色酸枝雕花八仙桌。桌上供着时令的瓜果和一对青花缠枝莲双耳花瓶。
      三哥见到阿娘,忙给她请了座。我向他问了好,侧身安静地站在阿娘的身后。
      黄正虎弓着身子一一向我们行了礼后,阿娘旋即问道:“老爷可安好?”
      黄正虎说:“镇安府虽然世代与我归顺州有隙,但盟会是在他自个的地界上开的,各州府的老爷也都在场,他们倒也不敢有什么动静。”
      阿娘微微一笑。
      “老爷们在第一天就缔了盟,相约各州府从此互不相犯,互为照应。。。。。。至于要推举哪家老爷做领主,倒是很有争执,昨天下午才有了个结果。”黄正虎压低了声音,继续说:“脸色最不好看的,要数思恩府的那位。”
      三哥闻言,哈哈大笑,问:“推举的领主,是田州的岑猛老爷吗?”
      黄正虎道:“正是。”
      阿娘问:“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黄正虎道:“老爷请了岑猛老爷于三月三日一同前往鹅泉参行祭祀礼,祈愿一年风调雨顺。请夫人和少爷务必做好周全准备。另外,延请总督府的帖子,也务必提早送至梧州。”
      阿娘说:“老爷这倒不必费心。”
      黄正虎说:“是。”
      又问了父亲的归期。黄正虎说:“交好的几位老爷相邀一同去了上映州的林场狩猎,还要耽待上几天。”
      阿娘点了点头。三哥便挥手示意他退下。
      “不仅是思恩府,连镇安府恐怕也是要睡不安稳了。”三哥看黄正虎的身影渐远,转而笑与阿娘说:“我们南边受了交趾的牵制,北边吃过镇安府的不少暗亏。幸而父亲远见,当年没对田州落井下石。如今岑猛老爷终于羽翼丰满,倒是我们把镇安府夹在了中间。”
      阿娘说:“我们虽然曾有恩于岑猛老爷,但此一时,彼一时。献儿莫要轻妄。”
      我讶然,说:“都把花儿听糊涂了,其中有什么渊源吗?”
      阿娘说:“我们家与田州岑家虽为同姓,关系其实本很疏远。岑猛老爷原本有位异母的兄长,名虎。虎杵逆,谋害了上一代的老爷,妄图谋取土司位。弘治十一年时事发,督抚府出兵铢杀之,另立了时年未满十岁的岑猛老爷。这才太平了不久,思恩府的岑睿老爷窥探田州主幼,也不念同宗情谊,挑了个事端,带兵攻陷了田州。岑猛老爷治地陷落,别家皆恐得罪思恩府,不敢收留,惟独我们老爷款待之,待风波停息后,派人送他前往其姑父龙州老爷家安置。”
      三哥瞧着我莫测地笑起来:“说起来,岑猛老爷也是个很有本事的人物。督抚府于弘治十八年时再次介入,却以世济凶恶,致陷府治为借口,削了他的世袭位,远徙福建改任平海卫千户。”
      “那么,已无土司之名,如今怎么能被推举为领主?”
      三哥继续说:“岑猛老爷带着田州旧部本是要赴福建,但刚到湖广界,听闻江西生了叛乱,便向督抚和布政司的参政大人请愿前往平叛,以罪赎功,这才复了官位。”
      我不禁叹息:“什么世济凶恶,致陷府治,明明就是个编排的罪名。”
      阿娘瞪了我一眼,说:“这有没有罪过,岂是你应该妄议的?”
      我说:“女儿只是猜测,岑猛老爷当时一定很愤懑而已。”
      三哥的眼中掠过一丝狡黠的神色,抚掌笑道:“啧啧,也不过是听我和阿娘闲谈了两句,便开始揣度岑猛老爷了。果然是女大不。。。。。。”
      “献儿莫胡说。”阿娘不悦地打断他的话,说:“花儿的大事,自然有老爷做主。”
      我的心莫名地一紧,忙低下头,不愿意让他们看到我的脸火烧似的酡红起来。
      岑猛----对这个在我八岁那年曾经流落到我家中的男子,我竟没有丝毫的印象。如今,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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