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初晓（穿越）》盐水花生

85、东宫记事5

　　皇帝寿诞过后，初雪并未随姑姑返回苏州，而是留在静海侯府。她谎称是要陪奶奶。奶奶非常高兴，因为哥哥每天忙于公务，白日里，侯府总是空荡荡的。
　　正月初一，改元承启。
　　我身体变得越发臃肿沉重，已经七个月了。白天，我认真地做胎教。晚上，明煦并未因我身体不便而节欲，总是要抱着我做一番。我非常抗议他的行为：“你是否存心要害我早产？”
　　他一边享受，一边解释道：“我绝无害你之意！只是你睡在我身旁，我就忍不住想要做。你也看到，我现在已经比从前克制得多了。再说，胎非常稳，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万一，还有御医在呢。”
　　我幽幽道：“可这些日子以来，你从没考虑过为腹中胎儿取名字，你心底一定从没认为这孩子也有可能是你自己的。”
　　他急忙辩道：“不是，我只是忽略了。”似乎有点言不由衷。
　　他沉思了会，对我展颜笑道：“叫明桐如何？象征我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果然有水平，比那个变态取的强得多。
　　我满意地点点头，任由他摆弄，带我直上云端。
　　元宵节，京城与扬州一样，年年都会举办花魁大赛。我极想去观看今年这场盛事。明煦禁止我去，说那里太乱，怕万一碰上圣灵教的，难以应付。经过皇后的批准，我光明正大地出宫，去侯府陪奶奶呆了一个时辰，然后赶赴比赛现场。为怕被人认出，海棠给我易了容。结果到达那里，我发现有人正美滋滋地观看参赛者跳舞。我怒不可遏，立即揪住他耳朵拎回宫。他十分委屈地说道：“我只是看看、饱饱眼福，宫中没有这样的舞蹈。这不算出格的事吧。”我声色俱厉道：“看也不行！今天你只是想看，明天就会想做了！”他连道不敢。我心里恨得牙痒痒的，罚他跪了一夜的地板。

　　元宵节后，奶奶为哥哥的亲事忙活起来，给他拿来多张京城名媛的画像。哥哥一一过目，全部否决，声称要找位与他有共同兴趣的，这些连马都不会骑、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柔女子，不是他想要的终身伴侣。奶奶质问道：“那初雪既会骑马也会武艺，你怎么不要？”哥哥急忙道：“初雪喜欢的是明照。”
　　于是，奶奶开始频繁地进宫，为初雪的婚事忙活起来。两太后有意指婚，召来明照与初雪。明照断然回绝。两太后面子上十分难堪。
　　奶奶让我劝劝明照。我自觉与他单独见面不是太方便，让明煦召他进宫。明煦酸酸地问我是不是想与明照重续旧情？我急忙辩道，我与明照之间的确有感情，但那只是亲情与友情。
　　从没做过媒人，真不知道该从何处入手。我滔滔不绝地对明照讲述初雪的优点，一直讲到口干舌燥、心力交瘁。明照无动于衷，只是幽怨地望着我，凄楚地说道：“她再好，我也不爱她。”我心下黯然，都是我招惹出来的。明煦大吃干醋，立刻找了个借口，遣走明照。
　　我对明照毫无办法，只能提示初雪让她主动点。她于是开始天天往宁王府跑，但明照对她避而不见。初雪极有毅力，坚持不懈、锲而不舍，明照几乎每次出门都能被她逮个正着。明照头大得很，躲在王府近一个月没出门。初雪有些气馁。我与明煦商量，由他向皇帝提议让明照上朝。从此，明照每天都必须出门，下朝回府必会碰上初雪。明照不胜其烦。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丝毫的进步。我感到十分抱歉，自己的感情史乱七八糟的，有何资格来指点初雪？真是误人子弟、害人不浅。
　　进宫已四个多月，圣偃月并未来过皇宫。以他的性格，会这么容易放过我？难以理解。
　　至于明煦，我只能说，他每晚的行为让我想起一个带色的笑话。如果他是孩子的生父，倒是可以说给他听听，让他收敛收敛。可惜，多半不是。

　　产期将至。明煦这几日都没有上朝，一直陪着我。我自三月十二号下午开始腹痛，一阵紧似一阵。皇后派来四名稳婆。十三日天刚亮，羊水破裂，要生了。明煦被张御医赶出房间。
　　经历半个小时撕裂身体的疼痛，我顺利诞下一名女婴。她一落地，就哇哇大哭起来。我虚脱得满身是汗，瘫软床上。众女人齐声贺道：“恭喜娘娘生了位漂亮的小郡主！”她们讶异连连，均道，小郡主胸前有个奇怪的胎痣。经过一番处理及检查，张御医将她抱来给我过目，告诉我，她重六斤八两，非常健康。
　　我心底没有太多的喜悦，有的只是害怕与担忧，我勉强抬眼瞟了一下。她头部被乌黑短发软软地覆盖着，头发下的那张小脸，红彤彤的皱巴巴的，五官全部挤在一起，像个小老头，一点都不漂亮。我轻嘘了一口气，因为她眼睛尚未睁开，单从外表看不出像谁，她们不会有所怀疑的。
　　明煦焦急万分，不顾一切阻拦冲进屋内。他抢过婴儿，蹙着剑眉，盯着她打量了足有一刻钟。待缓过神来，他命令道：“你们都下去吧。”
　　张御医急道：“卑职得照顾娘娘。”
　　明煦不悦道：“太子妃现在需要静养，你们暂时先退下吧。”
　　她们依言退下。
　　明煦缓缓坐到床沿，依旧抱着她认真打量着，面上阴晴不定。
　　我心底非常担忧，哀求道：“如果她不是你的，求求你不要伤害她！永远都不要！毕竟她什么错都没有！”
　　明煦身形微僵，迟疑了下，点头应道：“好！我答应你！”
　　我欣慰地笑了笑。
　　他面上浮现出歉意的神色，柔声道：“对不起！我真是疏忽，你现在感觉怎样？”
　　我心里暖暖的，浅浅笑道：“还好，就是没什么力气。让我再看看她吧。”
　　“嗯。”他温柔地笑着，将襁褓递来。就在此时，他的笑容突然全部冻结在脸上，身体仿佛瞬间被石化。
　　我心沉到谷底，麻木机械地接过襁褓，只见她正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所生的孩子果真是那人的！她不叫明桐，而叫圣嫣然！我心如绞痛，眼泪喷薄而出，失声大哭起来。
　　明煦紧紧将我搂入怀中，抚摩着我后背，安慰道：“别难过，我们以后可以生更多。”
　　我不停地呜咽着，泪水止不住地流出，很快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明煦幽幽叹道：“她恐怕不能留在这宫内，若被父皇母后发现就完蛋了。”
　　我迟疑道：“这……”
　　“皇后驾到！”外面传来宫女的通报声。
　　我们脸色大变。我急忙擦干眼泪，明煦则是赶紧将手指探进襁褓，拂上她睡穴。她缓缓阖上眼帘，沉沉入睡。
　　皇后喜开颜笑地走进来。一见襁褓，她不顾仪态，快步走到床前。她从我手中抱过襁褓，细细地打量着：“瞧这眉、这眼、这小巧的嘴儿，真像煦儿刚出生时那样。真漂亮！”
　　我故作高兴地笑了，心底很苦涩。
　　明煦表面上也笑得非常开心：“是啊！”
　　皇后浅笑道：“取过名儿吗？要不要你们父皇给取个？”
　　明煦点点头：“取过，单名桐。”
　　“桐儿，不错。”皇后口中念着，笑逐颜开地打量着孩子又打量着我们，忽生疑惑，“丫头眼睛这么肿，是哭过？”
　　明煦为我辩解道：“虽说思思早知道今天会是这样的结果，但真的生出来，还是忍不住难过得哭了。”
　　皇后安慰道：“傻丫头，哭什么？来日方长，一定可以生出皇孙的。”
　　我勉强挤出个笑容，点头道：“嗯。”
　　皇后玉指抚摩上孩子小脸蛋，眉眼含笑道：“本宫越看越喜欢，不如就让本宫带回坤宁宫抚养吧。”
　　我们心下大慌，这怎么行？
　　我急忙道：“母后，还是由我们抚养吧。”
　　皇后轻轻叹道：“本宫在坤宁宫寂寞得很，就让桐儿陪伴本宫吧。你们可以随时过来看她。另外，桐儿住到本宫那里，你们也可以专心生育下一胎。”皇后态度执拗，由不得我们不答应。
　　明煦只能敷衍道：“母后，先让桐儿陪我们几天吧。过些日子，等思思可以下地随意走动，送到您那里也无妨。”
　　皇后点点头，笑道：“行。有没有喂过奶？”
　　我摇首道：“没。”真不习惯做这样的事。
　　皇后惊道：“还没？不是要把桐儿饿坏了？奶娘呢？”
　　奶娘？明煦命令退下的一帮女人里，有吗？都不像吧。
　　明煦歉意地说道：“儿臣忘了召进来。”
　　皇后急忙对身后宫女道：“快去叫进来！”
　　一会，奶娘到来，是位二十七八岁的健壮妇人。她接过襁褓，解开上衣，不避嫌地喂起来。汗！
　　孩子一边睡着，一边吃着，小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皇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笑意盈盈。
　　紧接着，两太后、元宗两妃、公主们都来了。屋内真热闹。看到满室人高兴的模样，我们心底又酸又痛，表面上还必须装作非常开心。我自嘲道，以我们的演技，拿个奥斯卡金像奖不是难事。
　　最后，皇帝也来了。抱着襁褓的他，面上露出一些平时难见的笑容：“有了开端，总是好的。”他封明桐为端敏郡主。
　　皇帝今天心情很好，晚上全家聚餐。明煦没有参加，遣走奶娘，独自陪着我。
　　我没有见到海棠，非常疑惑，忍不住问道：“海棠去哪里了？”
　　他抚摸着我秀发，柔声道：“我派她出去寻找新生死婴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纸包不住火的，只能掉包。等将她送出宫，我会派人专门照顾她的。你放一万个心！”
　　我低首俯视着怀中熟睡的她，沉默片刻，点头道：“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