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面人心》不是兔子

79、第七十九章 这一

　　　这一天江麟又是从客厅的沙发上醒来的，最近天气渐渐入冬，夜晚的气温可以说是骤降，整夜他都死死地抓着那层不是很厚的毛巾被瑟瑟发抖，但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回房间床上睡的意思。
　　面前的电视机开着，昨晚本是看着的娱乐节目，到现在这个太阳当空晒屁股的时间，已经播上了正午新闻，电视机里的主持人正襟危坐读着今天的内容摘要。江麟眨了眨还有些迷糊的双眼，脸颊在头下被当做枕头的沙发靠垫上蹭了几下，手在身后摸索了好几下，才找到半掉落在沙发缝中的手机，拿到面前亮起屏幕看了一眼。
　　正午十二点，一分不差。
　　按理来说今天的江麟也应该去公司实习，最近实验室里接了个新项目，组长带着小组成员刚起步，比较缺打下手的人。但江麟却想打退堂鼓，今天的他只想请假。
　　他两只手抓着手机，整个人仰面躺了过来。他在找到组长的联系方式后就打开短信编辑了一条极其官方的请假说辞给发了过去。
　　来公司实习开始这两三个月，江麟一次假都没有请过，本以为这一次偶尔的请假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江麟发完消息后就转了个身想接着睡，但还没等他回笼觉睡踏实，就收到了公司实验室组长的回信。
　　内容是，没门。
　　这个组长平常不苟言笑，十分地不好说话。实验室的人和其他部门的人十分的好分辨，就是唯独他们，不会在看到江麟的时候叫他“小江总”的名号，也都完全对江麟没有界限感，就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们江总的儿子似的。不过这点在江麟心里完全不是问题，反而他更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该说说，该训训，别客气。
　　只是这次，江麟有些为难了。
　　刚跟栾冉以那样的对话不欢而散的江麟，实在是不想去公司。本来在江氏集团他就有个怕到死的老爸，现在又多了个见到会尴尬的栾冉。
　　江麟拿着手机的胳膊瞬间沉沉地垂了下去，扫到了地面上，埋在抱枕里的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等到江麟不情愿地挪动身子洗漱打扮完，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足足迟到了半个小时的他难免少不了要挨组长的一顿嫌弃，和叨叨。
　　实验刚开头，问题总比计划的步骤要多，这也是做科研的人本就习以为常的事情了。只是他们这些在公司里搞研发的人和单纯做研究比起来还是有所不同。这样举步维艰地折腾下来，时间早已过半，也已经完全跟不上了起初和公司上级作报告时的进程，研究组里的气氛也因此阴沉了不少，本来就不爱说话的组长整个下午脾气见长，暴躁了不少。江麟虽然只是个帮忙的，但也因为自身今天的迟到，没少被组长反复挤兑，到了快下班的一个小时前，组长干脆让江麟去17楼把这半成品的实验数据交上去。
　　“组长，今天如果必须要弄完，我可以加班帮忙。”江麟接过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对皱着眉看着电脑显示屏的组长说。
　　组长没有停下手里的操作，眼睛也一直盯着电子屏上的数据。回江麟的语气也更像是打发似的说：“我们实验室从来不加班，今天弄不完就明天弄。”
　　江麟从来都是定点来定点走，向他这种只拿点低工资的在校实习生从来也不想会在实验室多留一分钟，说来也奇怪，周围的其他研究员也都向来与他一样，在这实验室确实不存在加班的情况。可明明在小静和栾冉还有江麟眼里，江氏集团就是个玩命儿集中营，头顶上的21楼基本天天都有人加班到半夜，为什么实验室相比起来这么清闲？
　　江麟拿着组长吩咐他送到17楼前台的手写实验记录站在电梯前，等到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抬起手刚想按下电梯键上的17层时，就停住了。
　　17层，17层不是栾冉办公室在的楼层吗？
　　虽说江麟没去过17层几次，但就他以往的经验来说，栾冉一般不会一直呆在办公室里，但也防不住他自己这种巧劲儿缠身的体质啊，所以江麟还是犹豫了，可是宣言不加班的实验室里的人现在都在做工作的最后冲刺，这送资料的事儿也只能托给他这种闲人来干了，更何况是今天的组长尤其难说话，江麟也不想再和他硬碰上了。
　　他用力按下17楼的按钮，一副拼了的表情，毕竟有这资料做挡箭牌，自己又不是为了栾冉才去的。
　　等电梯到了17层门打开了后，江麟便快速探出自己的小脑袋左右扫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和他同屏出现在走廊里后就一个大跨步，接着小碎步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就走向了17楼前台所在的位置。
　　17楼和他经常去的21楼格局没有过多的差别，前台依旧在下了电梯的右手边走廊尽头，走过去后马上旁边就是公共办公区，再往里延伸去就是一些独立的办公室，而栾冉的办公室就在那最里面的一间。
　　“你好，我来帮实验室交资料。”江麟走到前台的位置，低了一下身板从前台的侧面把东西递给了坐在转椅上正在写东西的前台女生。这女生留着黑色的长发，带着一副看起来有些古板的黑框眼镜，见到江麟后对着文件的眼睛虽然亮了一下，但也只是点头轻声回了江麟一句：“好的，麻烦您了。”便也就没有说什么。
　　和21楼的话痨前台相比，17楼前台的作风简直不要让他心里太舒服。
　　“不麻烦不麻烦，那你先忙我走了。”江麟笑着回答完这个文静的小姐姐后就准备转身离开，毕竟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江麟快步走回到电梯前，按下按钮后还不忘往身后多留意几眼，生怕在这最后关头有了疏忽。
　　在这个位置，他依然可以看到前台的女生正在低头写着什么，但很快那个女生就停下了笔，抬起了头，就像是看到了谁似的从位置上起了身，微微鞠了一躬。然后用不是很大，但吐字清晰的声音说道：“栾总好。”
　　听到这个名字的江麟愣住了，他立刻看向自己按下的电梯才走到28层，完全不是很快就能下来让他坐上去的架势，而再回首走廊尽头的办公区，已经赫然从转角现身了一个挺拔有力的身影，正向这边走来。
　　别说江氏集团了，就全世界里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身材高大，五官立体，气场逼人，被人叫做栾总的人了啊。
　　江麟深知自己即将要与谁碰面，左右扫了一下周围，唯一能躲藏的地方也就是走廊另一头的楼梯间了，江麟顿时有种脑袋转不过来弯儿的意思，一边扭头看去朝这边走来的栾冉，一边挪步子朝楼梯间跑去。
　　然而藏起来的江麟并没有老老实实地藏着，而是侧了一下脸偷偷地又看了一眼栾冉的方向。此时的栾冉已经走到了电梯前，伸出手想要去按下电梯的按键，却又好像是因为发现按键已经被按下，而迟疑片刻地抽离了手，默默仰脸望向了上方慢慢减少的楼层数。
　　看栾冉只是在等电梯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慌乱的马脚，江麟也就放心地用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心脏，但他也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露出一点头对站在电梯前的栾冉偷看了起来。
　　栾冉一只手拿着手机似乎正在翻动查看着，另一只手掐在他深色衬衫下流畅的腰身中间，领口的领带款松着，袖口微卷露出明显的手腕骨，看起来似乎正被工作搞得很忙，接下来好像也像是要赶去什么地方似的。
　　江麟用视线把栾冉浑身上下扫了个干净后撅起了嘴，似乎有些沮丧。
　　他们这两人就算是结束了吗？看起来栾冉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啊，还是那么坦然自若，一心一意为公司卖着命，难道只有自己在意得不行，在意到要这样躲起来偷窥人家嘛？
　　江麟这正给自己刚分手的幼小心灵喂刀子呢，那边办公区里就又走出来一个人，这个人双手插在白色连帽衫口袋之中，里面衬着一件淡蓝色衬衫，脚步轻盈地也朝电梯前走了过来，江麟看到这个人的面容后立刻一个移身将自己完全藏在了墙后，连偷看也顾不得了。
　　是闫丛云，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为什么他会出现在17层啊？莫非以前在实验室见不到他人的时候，他也都是来了栾冉在的楼层？
　　“你来这里干嘛？”是栾冉的声音，这么看来栾冉好像也对闫丛云的出现有些疑惑。
　　“嗯……”闫丛云思考了片刻，语气里带着点上扬的调皮感说道：“我说我来看你，你信吗？”
　　这句话说得江麟心里直痒痒，他握了握拳头，似乎在克制自己探出脑袋去看这两人的冲动，慢慢弯下双腿顺着后背的墙壁滑坐到了白色大理石的地面上。
　　面对闫丛云的话，栾冉并没有给予回应，随后便从那边传来了闫丛云轻微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你没必要每次见到我都这么紧张吧，有的时候我也就是想和你多聊聊天而已。”
　　“聊天？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相比起闫丛云有些热情的语气，栾冉就显得冷冰冰地多，似乎对闫丛云没什么好气儿。
　　“有啊，比如……”闫丛云的话语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比如关心一下你身体和生理方面的诉求。”
　　这句话属实把蹲坐在另一头角落偷听的江麟顶得够呛，闫丛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跟栾冉说这种话。
　　“你别瞪我吧，这种事情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而且跟我你有什么不能说的。”闫丛云接着说着，但栾冉却一直保持着沉默一句话都没回他，没一会电梯到楼层开门声就响起了，随后走廊便传来了皮鞋踩踏在地面上明快的脚步声。
　　栾冉和闫丛云应该是一起坐电梯离开了，想到这江麟垂下了脑袋。把脸埋在自己蹲坐的膝盖间小小叹了口气。
　　果然这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交情一般，尤其是闫丛云的这番话，完全表现了他似乎与栾冉有着特别的关系，而且是自己不知道的关系。
　　再不回去可能又要惹组长发脾气了。江麟抬起脑袋，慢慢用手撑着地面起身站了起来。刚准备就这么从楼梯离开的时候，他的肩膀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压力，一只手稳稳地将他的肩头攥了起来。
　　这把江麟吓了一跳，整个肩头都怂了起来，两只手也不自觉地发紧，他慢慢回头看去，发现抓住他的人竟然是闫丛云。
　　闫丛云嘴角上扬，眉头舒展，微眯起来的双眼眼角略带红润，静静地看着被自己吓到的江麟，手里不知怎么又对其用了一下力气，松捏了几下。
　　“小江总？你在这干什么呢？”
　　“我……”江麟的手掌互相干搓了几下，显得有些犹豫。“我是来送资料的，现在刚送完，准备回去来着……”江麟面对闫丛云如此和善的态度却摆出了一脸无奈地笑容。在他看来闫主任这个人十分地古怪，通常来说都带人以微笑和善，但偶尔也会突然暴躁，尤其是在橡铃酒店江麟见到他那次，就是典型的心情不怎么样的闫丛云。
　　“哦，准备回去啊？”闫丛云把手从江麟的肩头松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后又开口道：“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偷听我和栾冉说话的呢，哈哈，误会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