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潮》鲸鱼礼帽

1、泡沫 从未说出口

　　*
　　海潮涌起，卷起汹涌纯白的泡沫，岸上的人鱼公主在翩翩起舞，双手扬起又落下，裙边盛放又合拢，双腿白的像雪，她优雅的样子让人平白想起双翅折断带血的金丝雀。
　　如此罪恶，又是如此惹人怜爱。
　　每一次起舞，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她就站在深渊的边上，摇摇欲坠，却又翩翩起舞。
　　*
　　“啊！”希雅惊呼一声，她的丈夫德里亚关切地贴来过来：“没事吧？孩子怎么了？”
　　“这孩子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用力地踢了我一脚。”希雅的的表情疲惫而幸福，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温柔地会发光，“真是的，以后肯定会是个很调皮的孩子。”
　　“哈哈哈，这不是像我吗！”德里亚开心的把耳朵贴在了希雅的肚子上，听着肚子里的声音，不一会儿他抬起头，问希雅，“对了亲爱的，你刚才说你给我们的孩子想了什么名字？”
　　“巴布洛，”希雅摸着肚子闭上了眼睛，她的嘴角带着浅浅的温柔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孩子踢我的那一瞬间，我想到了遥远的东方之海安特勒斯，我听到了温润的海潮声，还有大海上卷起的汹涌的白色泡沫。”
　　“巴布洛，不管他这一生会是怎么样，我都希望他能坚信一切都会如同泡沫涌来，一切如同泡沫逝去。我只希望他平平淡淡，简简单单地过完这一生。”
　　*
　　巴布洛站在深渊前，对于身后向他伸来的手他看也没有看，他任由自己下坠、不断下坠。
　　他闭上了眼睛，在这永无止境的深渊里永生堕落，永生下坠。
　　但是，出现了光。
　　即使他闭着眼睛，他也在这永恒的黑暗里看见那束耀眼的光。
　　金色的，温暖的光。
　　耀眼到让人留下眼泪。
　　但他依旧没有回头，他只是扭过了头，不再看上边，被黑暗分食殆尽。
　　然后什么轻轻地坠落了。
　　泪水在深渊里，开出一朵小小的，转瞬即逝的花。
　　泪花映着天空的光。
　　这是无尽的黑暗里唯一一抹亮色。
　　*
　　巴布洛从小就知道精灵与精灵之间，都是不公平的。
　　倘若神是公平的，那祂为什么要夺走我的翅膀和我的爸爸妈妈呢？
　　年少的巴布洛站在水之城凯普利亚的母树粗壮的树枝上，呆呆地看着其他精灵们谈笑着飞上飞下，然后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失去了笑容，低低地交谈了起来。
　　他什么都听到了。
　　“多可怜的孩子啊，竟然一出生就没有翅膀。”
　　“是啊，还有可怜的希雅和德里亚，在这孩子还不满三岁的时候就因为疾病双双离去。”
　　“这孩子后来是被汉斯校长领养了吧？”
　　“是啊，除了好心的汉斯校长谁会领养他呢，毕竟……”
　　我是一个没有翅膀的异类。
　　巴布洛垂下了眼帘，黑色的卷发遮住眼睛，啜泣声低低地响起。
　　脚下就是高空。
　　只要跳下去，就会死。
　　他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然而就在这个时刻，一群年纪和他一样大的精灵打闹着飞上来，有一个看到了他，站在他的身边就开始拉他，说：“干什么呢巴布洛，再不去上课就要迟到啦！”
　　对方的翅膀扇动，带着他一起向上飞去。
　　“迪伦，你又带这个没有翅膀的，累不累啊！”几个在周围飞的小男孩嗤笑他。
　　他不恼怒，只是皱起眉头说：“鲍威尔，不要逼我揍你。”
　　带头的男孩撇了撇嘴，做了个鬼脸，说：“那我先走了，我可不想迟到汉斯老师的课。”他和几个跟班一振翅就向上飞去了。
　　“……其实你可以不用帮我的。”巴布洛吹着眼帘，神色低落，“反正对于我这种人来说课上不上都一样，没有人希望我去的。”
　　魔法天赋这么差，更何况还是个残疾。
　　说是众生平等，可神还是会有所偏爱。
　　他抬头看了一眼抱着自己的迪伦，他的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面容在这个年纪已经可以看出帅气和棱角，迪伦的魔法天赋向来是最出色的，而且作为大魔法师汉斯老师的儿子，他一直是这座城市最受瞩目的人，不仅如此，他还如此善良地保护他这个弱者。
　　真是伟大。
　　他真的会发光啊。
　　而他自己相比之下更像蛰伏在黑暗里的蝙蝠，这束光让他痛不欲生，却又充满了向往。
　　谁不向往光明？谁愿意一直生活在黑暗里？
　　他看到迪伦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他听见他说。
　　“说什么呢！就算你以后还一直这样又有什么关系？我可以保护你啊。”他振翅，带着他飞上树顶，稳稳落地，他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更何况，至少我和爸爸都希望你来。以后不要任性了，好吗。”
　　似乎被他的光刺痛了双眼，他低下了头，诺诺地说了一个是，然后跟着他一步一步走进了教室。
　　如果真的可以就好了。
　　*
　　那是一切错误的开端。
　　再平常不过的一节进阶水魔法教程的课上，鲍威尔又借着实践的功夫带着几个人戏弄他，用水流把他双脚捆起倒吊起来，还把他的裤子脱掉疯狂嘲笑。
　　不等汉斯过来制止，他就觉得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一股力量，甩出一把水刀割断困住自己的水绳，还一刀划开了了鲍威尔的胸口，血流如注。
　　血溅在了他的衣服上、他的手上，他呆住了，之前的十八年他也从来没有成功用出过魔法啊！
　　可是汉斯着急地拉开了他，急匆匆地给鲍威尔救治，看他的一眼里还带着责备。
　　其他的人都像看凶手一样看着他。
　　也是，这个世界已经和平了几千年了，更何况在平静的水之城凯普利亚里，出现的最糟糕的事情也不过是偷盗和抢劫。
　　仿佛有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然后嗡地一声，他整个人不受控制逃走了。
　　逃，往哪里逃？
　　找迪伦？他今天去南部的黑森林找金盏花了。
　　他这样想着，竟然自然而然就站在了传送门上，来到了黑森林。
　　他走进森林，听到后面有人在追他、在找他，他很害怕，忙不迭地往丛林深处走，却一不小心迷了路。绕了许多个弯，等到视野开阔了，他看见了一座看起来废弃了很久的神庙。
　　巴布洛以为迪伦会在里面，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荆棘和残破的神像，他走遍了神庙也没看到迪伦。
　　站在祭坛前，他抬头看到一个俯视他的神像和一个高台，神像庄重肃穆，静静凝视着他，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了，带着无数的回音越来越大，带着诱惑，声音一入耳就忘记了声音的样子。
　　“快去把手按在那根石柱上吧。”
　　“我许诺你不死的生命、绝对的力量和永恒的权柄。”
　　“我许诺你流淌着蜜与奶的河和丰盈的专属于你的新世界。”
　　“把手按上去……按上去……按上去……”
　　他按了上去。
　　一瞬间的刺痛感让他清醒了过来，他急忙抽手，他看见指尖破了五个很小的洞，鲜血顺着指尖留下，大地晃动，他猛地抬头，他看见了石柱从顶部开始发出红色的光，红光顺着柱身生锈的槽流淌向下，汇入大地。他弯腰拨开草丛，看见这里还一条沟槽，它蜿蜒朝向整个祭坛最中心的神像。
　　神像眼睛发出红色的光芒。
　　神像炸裂，有光自神像中射出，巴布洛睁不开眼睛，然后他感觉有什么撞入了自己的身体，就像有人扼着他的喉咙一样，所有的感觉和想要说出口的话都说不出、想不到。
　　他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很多东西。
　　他的身体里装进了一个神。
　　或者用神话里的话来说，他就是灰烬之神。
　　他抬起手，觉得有点奇怪，又有点迷茫。
　　身体里力量的充实感和如毒虫滋生般的疯狂交织在一起，驱使着他去做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而此时，他看到了迪伦焦急地冲入了神庙，他看着他焦急的神色，听着对方说着担心他的话，他心里的疯狂和某个感觉孤立了，那个声音在他心里不厌其烦地说。
　　“杀了他，马上。他身上有让我厌恶的味道。”
　　不行，只有这个不行。他一遍又一遍地说。
　　迪伦想要去拉他，巴布洛下意识地就躲开了，他看着迪伦皱起了眉头，巴布洛露出了笑容，手向前一挥，迪伦毫无防备地撞在了石柱上，庞大的冲击力让他直接晕了过去。
　　这样，这样就好了。
　　他的身体架着风直接向上，一切在眼前快速略过，他带着疯狂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个东西。
　　水之城凯普利亚。
　　原来飞翔是这种感觉。
　　他感受的太晚，也觉得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
　　他毁灭了水之城，折断了那里的母树，杀了很多人，包括汉斯，这些都是他帮灰烬之神找到了完美的新的躯壳之后才意识到的。
　　做了太多就会发现，已经回不了头了。
　　此时他是审判神教的领头人，灰烬之神在他的主导下成功复生降临，他还帮助灰烬之神消灭了一直阻碍他们的曙光之神，拿到了启示录，他成功把末日带给了这个世界。
　　他很多次问自己，这难道不是你真正想要的吗？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眼见着迪伦自水之城毁灭以后就获得了更强的力量，他得到了曙光之神的眷顾，走遍了这片大陆遇上了四个志同道合同样为神所眷顾的伙伴，他们一直阻碍他的计划，事实上他们也成功了很多次。
　　另外，他觉得他干的最残忍的一件事，就是在沙漠的翡翠之城里亲自扯断了迪伦的翅膀。
　　他那时说：“你怎么可能理解我？你只是站在你高高在上的神台，对我这个可怜人丢出微不足道的怜悯而已。”
　　“你体会过我的感受吗？”我要让你也体验一下。他用手亲自拔断了他薄薄的翅膀，血是温热的，记忆是冰冷的。
　　我怎么能做得出来呢？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但是无论怎么想都始终觉得自己残忍。
　　如果有可能，请一定要让我死在终战，之前死也行。他这么想。
　　也许死了就会好受一点吧，那些他犯过的所有的错，对于他来说，他早就不属于可以被原谅的人了。
　　*
　　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迪伦都在最后一刻放过了他。
　　在安特勒斯的海上，生死危亡之际，那个叫佳儿的女孩把迪伦推到了海里，还没等到他把佳儿击败，他就看到迪伦破海而出。
　　这一次他真的如他的名字一样，成为了海浪之神。
　　海水横在巴布洛的脖子上，最后还是轻飘飘地坠落，打湿他的衣衫，他觉得自己狼狈又可笑。
　　巴布洛问：“为什么不杀我？”
　　迪伦没有回复他，他只是背对着他，说：“你走吧。”接着头也不回地远离他，走向自己的伙伴。
　　他张了张口，又什么都没说，远处他们几个人急匆匆地离去了，他用手捂住自己流血伤口，竟然不觉得疼。
　　他只是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某次去北海游玩，他作为唯一一个不会魔法又没有翅膀的精灵当然不被允许下海玩耍，他只能坐在海滩上看着他们在海中玩着。
　　很羡慕。
　　但是迪伦很开心地朝他飞来，说自己在海里找到了一个贝壳。
　　贝壳有什么稀奇的，大惊小怪。
　　他这么想着，但是看着捧在迪伦掌心里的，他终于知道了这是什么贝壳。
　　那是沉星贝的壳，因为沉星贝生命力顽强数量稀少且极其隐蔽，他的贝壳被称作一千年一见的珍宝，并且还有着沉星贝藏于时间缝隙的传说。
　　巴布洛没想到，它的贝壳竟然还这么美。
　　他抬起头，看着迪伦：“给我的？”
　　“废话，拿着吧！”迪伦眨了眨眼睛，“你别跟别人说，不然我怕它被别人收走。”
　　迪伦念了一串咒语，贝壳自动变小，变成了小小的一个，待在他的掌心，迪伦转身对着他挥手，笑着说：“等我回来。”
　　多年前的巴布洛和如今的巴布洛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他们看着远去的人，手指悄悄在沙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什么。
　　良久，当到了离开的时候，他站了起来，悄悄地用脚把写下的字涂掉，才离去。
　　我，喜，欢，你。
　　冷冷的风静静吹过，轻而密的沙子一点点填平曾经写下的痕迹。
　　然而有些痕迹，是怎么也填不干净的。
　　*
　　终战的日子突兀地就来临了，神没有问他是怎么回到神殿的，对于他的失败，神只是轻飘飘地嗯了一声，然后斩断了他的四肢，又让他们长了出来。
　　祂说：“终战我还要用到你去牵制他们，留你一命。”
　　巴布洛也一声不吭，但是点头，他低垂的眼神空洞而迷茫。
　　几天后，预言中的终战来临了。
　　灰烬之神于冥冥中睁开紧闭的双眼，手一挥，乌云卷来，遮蔽了整个世界，这个世界失去了光亮，祂闷声说：“拖住他们几个，我来举行仪式。”
　　祭坛以外的土地瞬间变得龟裂开来，鲜红的岩浆如同大地的鲜血涓涓流出，陨石夹着碎石疯狂地撞向大地，飞鸟虫鱼奔走哭嚎，这真的是一副末日景象。
　　但是祭坛的五个方向出现五道不同颜色的光，他们如同太阳一样照亮了世界，五个人背后都带着无比耀眼的圆形光圈，耀眼的光芒模糊了他们的面容，他们如同流星一般朝着祭坛飞来。
　　巴布洛心神一震，他知道祂在看着自己，他沉默地飞起来，他没有选择北方，他去了东方。
　　他对上了那个叫做佳儿的太阳精灵女孩，她的眉毛挑起，背后的光让她看起来神性十足，她看着巴布洛朝她飞来，有点吃惊，显然是她没想到巴布洛会选择对上她。
　　他飘在空中，也静静地不说话，看着佳儿，看她松散开来的浅金色长发，翘挺的鼻子，海一样蔚蓝的眼睛以及下垂的尖尖耳朵，在对方开口之前先说话了。
　　“我很羡慕你。”他说。
　　“为什么？”佳儿眉毛一挑，奇怪地看着他，她觉得他现在神经质地有点莫名其妙。
　　“因为一切。”巴布洛的黑色卷发软趴趴地，他的眼睛里闪着不可名状的东西，他的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接着无数双腐烂的手从地下伸了出来，但是它们连靠近都做不到，佳儿背后的光圈猛地张大，所有的手直接气化。
　　佳儿皱着眉头看他：“为什么要用死灵魔法来对付我？你明知道这对我没有仍何作用。”
　　“因为我没想赢。”巴布洛虚弱地笑着，奇怪，在这个绝望的最终的时刻，他反而比过去的好多年都要笑得多，他又召唤出骷髅、冥河和女妖，它们无一例外都直接被光圈给烧成了气体。
　　佳儿看不下去了，她直接瞬移到了巴布洛的身边，抓住他的手腕：“你到底想做什么？”
　　怎么这么冰？佳儿怔了一下，她看着巴布洛很认真地说：“你知道你要死了吗？”
　　巴布洛笑着点了点头，他说：“你应该知道我用过哪些魔法，但那些都是祂赐给我的。”
　　“？你不要话说一半。”佳儿咬牙，她看着巴布洛虚弱地凑了过来，在她耳边说：“我喜欢他，你知道吗？”
　　佳儿呆住了，然后她看见巴布洛轻飘飘地拔出一把匕首刺向自己，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躲但是怎么却也动不了，只能看着刀刺入她的腹部，她吃痛，伤口流出赤红到发光的血，她刚说了一个字：“你……”就看见巴布洛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他的汗水打湿了额发，他看上去累极了，他一字一字咬着说：“骗过祂。”
　　佳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心里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一道光轰在了巴布洛身上，巴布洛被打倒在地上，他隔着一层水膜侧躺在焦黑滚烫的地面，鲜血不断渗出濡湿了他的黑发、衣服和侧脸，他的表情疲惫的似乎要马上睡过去，但他撑住了，他先摸了摸自己胸口，才抬起头，看着一道光冲向另一道光，露出笑容。
　　他缓缓站起来，废了很大力气敲了一个响指，然后移动到祭坛边，他撑着石柱抬起头，看着祭坛中心的灰烬之神化成了熔岩的人形，他们快速交战着，说了什么话他也听不清了，他只觉得一切都在旋转，他强迫自己去睁开眼睛，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突然他听到了耳边的圣歌，他的状态突然变好了一点，他睁开眼，就看到灰烬之神手上拿着启示录，五人的阵型好像瞬间就被打乱了，启示录里先是飞出了四个分别骑着白马、红马、黑马和灰马并高呼“圣哉圣哉”的骑士，他们飞向大地，准备各自杀死四分之一的生命。
　　迪伦的声音响了起来：“艾什，你休想毁灭这个世界。”
　　祂轻笑，翻动书页，书脊渗出鲜红的鲜血：“我不是想毁灭，我只是想创造一个新的。”
　　祭坛渗出鲜血，无数过去现在死去的怨魂再次出现，他们高声哀嚎：“主啊，你不审判地上的人，为我们伸这流血的冤，要等到几时呢？”
　　云层开始聚拢，巴布洛看到佳儿突然化成了光，她的声音仿佛超脱了一切，而迪伦似乎想要抓住她的身影，却什么都没抓到。
　　“审判之时未到！”她的手往天空一抓，金色的光像剑一样刺破了云层，首先是一道曙光，然后是千万道，佳儿的身子越来越到，她把所有的光都洒向大地，光芒烧死了天启四骑士，剩余的光聚拢射在祭坛上，生生烧穿一个洞。
　　做完这一切，佳儿回过头对迪伦说了什么，然后就彻底化成了光。
　　巴布洛感受到了灰烬之神的愤怒，他看着呆住的迪伦，笑了笑，赶在自己生命流失之前，最后做了一件事情。
　　灰烬之神投来了祂的剑，避无可避，迪伦几乎闭上了眼睛，但是他感觉自己被推开了，他睁眼，看见巴布洛突兀地出现在他的位置，他出现在祭坛边上，巴布洛好像笑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在了爆炸中。
　　命运对他真的太残忍了。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迪伦握紧了手，他突然注意到手里有什么东西，他张开手一看。
　　是一条沉星贝项链。
　　巴布洛遗留的力量寄居在沉星贝中，并藉由沉星贝，汹涌地流向他的体内。
　　后来的事情就是传说所描述的那样了，他消灭了妄图重塑世界的灰烬之神，最后却没有像其他的三位好友一样登临神位，他放弃了神位，回到了水之城，当年水之城幸存的人民也逐渐回来，他们一点点让水之城重现往日的辉煌。
　　传说就到此为止了。
　　*
　　巴布洛是在安特勒斯的海潮中醒来的，他跪着浸泡在海水中的沙地上，腿部都被海水没过，他看着天边的朝阳，笑了出来。
　　迪伦的脚突然出现在他的身旁，他的双脚被海水打湿，他也看向朝阳，伸出手，说：“你的贝壳。”
　　“我送你了。”巴布洛摇头，迪伦却没收回，继续说：“可它属于你。”
　　“你救回她了吗？”巴布洛也暂时没收，扭过头去看他。
　　“救不回来了，除了她没有人可以破除启示录的七重印。”他的笑容很苦涩，低垂的眉眼满溢悲伤，巴布洛好像没看到似的接过了项链，说：“我做一件事情，就还给你。”
　　一晃，巴布洛回到了自己还在肚子里的那天，他看着面前的父母，笑了一下，没有人看得见他，他遥遥对着肚子里的婴儿一指，肚子里的婴儿露出痛苦的表情，重重地在肚皮上踢了一脚。
　　又一晃，他来到了迪伦出生的那天，在孩子出生的一瞬间，他手悄悄在孩子的背后划了两下，孩子本来光洁的背部长出了一对翅膀，汉斯和他的妻子大喜过望。
　　但是此时此刻另一个地方出生的巴布洛，他的背部变地光洁，德里亚心疼地抱过孩子，柔声安慰着他的哭声。
　　这样就好。
　　他回到那个地方，把项链还给了迪伦，然后就开始赶他走：“快走吧，你也不想看我消失吧。”
　　迪伦似乎犹豫着，他说：“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巴布洛愣了下，他笑着说了一句：“啊，对不起。”
　　迪伦别过了头，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这片土地。
　　巴布洛疲惫地躺平在海水中，他看着天边的鱼肚白和火烧红，笑了出来。
　　然后在下一个浪花来临之前，他的身影化成了白色的泡沫，随着浪花拍在沙滩上，什么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