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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宋琦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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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中秋节和国庆节连在了一起。宋绮没有通知我,直接出现在学校门前。她带了一小盒玫瑰馅月饼给我,是她妈妈亲手做的。
“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
“我一早就到了。刚好想自己一个人逛了逛,就没有麻烦你。”
“你我之间还谈麻烦二字。” 宋绮笑了笑,没有回应我。转而说:“走,进你们学校逛逛。”
宋绮见我立在原地没有跟上她,她转头问我:怎么了?我无法在当下人来人往的校门口直接告诉她事情的来龙去脉。宋绮一早来到学校,目的很明确,她想制造和唐渤偶遇的机会,甚至想直接找到唐渤;可她不知道,后者此时已有人陪伴。介于之前种种猜测在成立与不成立之间徘徊,我对于宋绮是否知道这件事顿时大上了问号!
“大学校园有什么好逛的,不都一个样。咱俩去城墙边转转?” 宋绮愣了两秒,点点头同意。
那年的国庆节天气很暖和,暖和到丝毫没有即将步入深秋时节的迹象。如果不是城墙边一排排干巴巴的树干,行人身上深色系的毛衣,我不会觉得十月份已经悄悄到来,阳光的温度倒像是春夏交接时特有的。
“你想什么呢?”
“哦。我在享受阳光,今天太暖和,有点不像秋天。”
“是。” 宋绮环顾四周望了望,眼神定格在我身上,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刚刚的环顾像是在探测周围是否有行人能听到她的话。
“怎么了?有话直说。”
“你为什么不让我进你们学校?”
“你进去想干嘛?”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逛学校是假,见唐渤才是真,对吗?我…我不知道要该怎么开口告诉你不要见他,尤其是现在。还记得我第一次问你唐渤和你之间到底发生了?你说了一大段话:人总是在不断改变,人与人之间总是在慢慢接触中才能看到对方越来越多的不同面,那些不曾见到过的会让你怀疑是自己一开始就错了,还是对方后来改变了?那我告诉你,我看到唐渤的不同面了。我不知道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
“我猜的到。” 宋绮的回答印证了我对的猜想。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先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似乎是隔在两人之间的那层纸终于捅破了,气氛突然松懈了许多。两人不再杵在原地,继续顺着城墙根散步。
“唐渤有男友了。我在他画室不小心撞到的。”
宋绮突然笑出了声。
“咋了?”
“所以你是有看到某些限制级的画面吗?”
听到这,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男生你认识吗?”
“我认识。同校的学长。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我…我给唐渤表白被拒绝了。他一直在安慰我,告诉我当朋友比做恋人更长久,更值得的一类的屁话。我当时就有感觉。所以你刚问我,我没有很惊讶。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发作,所以提前铺垫了那么一大吊子话。我去学校真的只是想去逛逛,但如果遇到了唐渤,我会告诉他。我不介意做朋友,只是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再这么僵化下去。我有男朋友了,你可别忘了。”
“你能这样想,我很是开心。那魏先生何时能一露真颜啊?”
“等你来杭州玩,我叫他请你吃饭。”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他怎么不陪你一起回来。”
“他在忙考试。” 我知道这是借口,但我没法再追问下去。
两人默默来到一条马路边停下,好像彼此在回味对方刚刚的言语。黑土色的老城墙伫立在马路上方,庄严地注视着几百年来这座城市的历史变迁,一如几百年来一代又一代来来往往的人注视着它一样。或许是因为站在城墙门下有感而发,或许是终于从刚刚的回味中挣扎出来,宋绮摸着四四方方的墙砖对我说:“你说当初建造城墙的人会想到几百年后它还能立在这里吗?能想到沧海桑田,周围的景象变化会如此之大吗?”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看到城墙,我突然想,如果它有想法有感觉,它该会怎么看到周围这一切?是高兴?还是难过?亦或者说是正面积极的态度?还是消极悲观的?”
“我不明白?”
“少装糊涂!我是说如果我是它,或者我是一棵树。看着周围日新月异的变化,我该怎么想?”
“那也要看你是哪里的树?如果是行道树,说不定很快就被移走了或被砍了?但如果是秦岭深山里的树,你可能会成精。” 宋绮听了抿了抿嘴。
“所以说环境很重要,自身也很重要!如果我是古城墙,我就会被保护起来,绝不会被移走或推倒。”
“可以这么说。但如果是一棵树,也要看是谁栽的。如果是自家后院的树,那不到万不得已怎么忍心移走或砍伐。”
宋绮听了突然转头看着我不说话,我突然意识到刚刚话中的弦外之意,尴尬地笑了笑。还好此时绿灯亮了。穿过马路,宋绮揪着话题不放问到:“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想告诉你。千万别在这个年纪就有当一棵树的想法。秦岭深山里的树固然安逸,免于世俗的恩恩怨怨,但它也会有自己的苦恼。比如要争取水,养分,阳光;如果遇到山体滑坡,泥石流,森林大火一样会有灭顶之灾。与其回避问题把自己活成一棵树,不如把时间和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好好生活。没准哪一天你就活成人瑞了。”
“哈哈哈,人瑞!您这是小学生写作文呢!”
“哈哈,你给几分?”
“满分,满分。对了,他俩在一起多久了?”
“从我知道算起到现在一个月吧。具体多久我就不清楚了。”
“那你觉得他们感情好吗?会长久吗?”
“外人怎么知道。直观的感受会认为他们还在热恋当中。你也知道,唐渤性格单纯,喜欢一个人就要认真到天荒地老;另一位,梁轲,我总觉得他心思厚重。”
随后的时间里,宋绮认真地听我复述了一遍我内心所有推测。完毕,她沉思许久回答我。
“听你这么说,我觉得那位,梁轲?他应该是不想让你知道他和唐渤之间的事。”
“为什么?”
“直觉。你了解他吗?他身边有别的喜欢他的男生或者女生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这么一位。和他同级的女生,叫陈橙。我们在秦叔的绘画班见过。她貌似挺中意梁轲的。”
“那就对了。他在和唐渤交往的同时,有可能也和这位陈橙有点什么。所以他害怕他和唐渤的事被第三人知道。”
“万一不是呢?”
“你回去问问唐渤,那顿饭是谁的主意就明白了。如果是梁轲的主意,他要么想公开他和唐渤的恋情,要么就是我猜的。”
“照你这么说,唐渤的恋爱到头来可能是一场悲剧?”
“我希望不是,但是喜欢上一个没法像你喜欢他那样喜欢你的人,这样的事,时常发生!” 宋绮的话像一股闪电在我眼前晃过,突然间,关于何老师的那场梦再度浮现在我眼前。
“爱上一个没法像你爱他那样爱你的人,这话何老师在我的梦里告诉过我。她说她急迫离开沣水村的原因就是这。你知道她爱上了谁吗?”
“你怎么这么关心何老师?总是梦见她?” 我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平头。
“我回去问问我妈,她应该有所耳闻。”
那天晚上宋绮乘坐夜班车返回杭州。临走前,我带她吃了一碗泡馍,是她每次来我们都会去的那家。宋绮吃完抹抹嘴告诉我她要回去了。我惊异的表情还未消失,她解释了原因,家里有事。我只好点点头,送她到车站。回家的路上我在想,她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走,到底是因为家里的事,还是因为先前模凌两可的疑问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如同当年的何老师急切的离开一般,宋绮迫切的离开斩一股脑地断了她与这片古老的土地的纽带,再回来,已是多年以后的日子。